作者:温茶米酒
逐漸的,罡風氣團轉速越來越慢,那數十層殘餘的手掌影像,也越來越淡。
“阿彌陀佛!”
“好掌法!”
兩人同時開口,各自收掌。
蘇寒山那一句贊得真心實意,雖然樣子看着奇怪,但真正交手過後就發現,龍茶神僧的這套掌法,掌力之穩定是前所未見。
明明不是走天梯道路,但已經跟尹康的掌力都有些相似。
蘇寒山好奇道:“神僧是淬鍊的身體哪一部位?”
龍茶並不隱瞞,低眉斂目地說道:“乃是雙臂骨骼。”
蘇寒山笑道:“原來如此,難怪有這樣穩如名山大嶽的掌力。”
“阿彌陀佛,蘇施主的掌功雖是不同路數,但威力也不遑多讓。”
龍茶神僧期許的說道,“以蘇施主現在的武學造詣,想必不日之內,就能輕而易舉踏入宗師之境,到時候,武功又能大幅增長,也許就要把我們這些老的,徹底壓下一籌了。”
蘇寒山搖頭道:“我想突破,難度極高,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龍茶神僧訝然道:“哦?”
陳守之也是不解:“以你的功力,到底淬鍊哪裏纔會覺得艱難,你不會想直接淬鍊顱腦吧?”
蘇寒山解釋道:“我的武功根基,就是朝着淬鍊脊椎前進,之後自然也不會更改,只會是走這條路。”
兩大宗師一聽,都有恍然之色,淬鍊脊椎,比淬鍊顱腦也簡單不到哪去,危險性只能說是稍低。
陳守之嘆道:“可惜了,若是你能在丹成之前修成宗師,抗敵之際,我們也更有把握。”
龍茶神僧則道:“有我們在,加上蘇施主現在的實力,也夠了,修煉宗師本就不可心急,何況是淬鍊脊椎,萬萬不可在這種存有急躁心態的情況下嘗試,否則只怕弄巧成拙,悔之晚矣。”
陳守之醒悟道:“也是,武學之道,不能輕忽,我險些壞了事,還是神僧穩重。”
“今日所得已經足夠琢磨幾日,近些天我們就好生休養,保存元氣吧。”
陳守之說罷,率先拱手道別。
蘇寒山目送二人離開後,轉身進了小樓。
張叔微正在樓中整理書冊,見蘇寒山來了,與他一同去了密室。
蘇寒山已經學了打開機關的方法,暗格彈出之後,張叔微卻沒有太過激動,面上反而有些遺憾之色。
蘇寒山奇怪的問道:“老爺子怎麼了?”
“你們剛纔切磋,我都看到了。”
張叔微撫須說道,“我本來也希望,你能在這場風波徹底引爆之前修成宗師,看來還是不成。”
蘇寒山道:“就爲這事?那也未必。”
張叔微一愣:“你剛纔不還說難度極高?”
“難度高,跟我接下來還要用多長時間,沒有必然關聯吧。”
蘇寒山感慨萬千的說道,“我正是最近不斷苦修,回顧從前那些年頭的修煉有無疏漏,才越發感受到,要走我現在這種路子去突破下一大境,是有多麼困難,所以才感慨了一下。”
“但我底蘊已經練到這兒了,如果在這密室中尋到的收藏夠完整,七天之內,我就會嘗試突破。”
張叔微又驚又喜,不忘叮囑道:“你要有足夠把握纔好,可不要真的急於求成,弄巧成拙了。”
“放心,我至少有九成把握。”
蘇寒山拿起一本書來,清澈的眸子裏面,眼神有些閃動。
剩下的那一成把握,不是擔心失敗,而是擔心時間。
突破天梯,要一鼓作氣完成一節骨頭的淬鍊,按照蘇鐵衣他們的經驗,所需要的時間,有一天到三天不等。
蘇寒山已經達到氣海極境,不能沿用他們的經驗,也不知道時間會更長,還是更短。
但他有一種預感,若是不能在這場風波爆發前,徹底完成突破,可能會有些不妙。
雖然只是純粹預感,沒有什麼具體頭緒,但他練武越深,便越覺得,不妨相信一下自己的直覺。
‘大不了這幾天就泡在密室不出去,把嘗試突破的時間,再提早一點。’
蘇寒山心中熱烈,情緒高漲。
十七年了,他終於要踏入武道的第二個大境界,漫漫征途,又越一步。
究竟,以氣海極境突破的天梯境界,會是什麼樣的感受呢?
第119章 巷戰一手似天機,恆山敢稱武仙公
蘇寒山在第三天的時候,就決定開始嘗試突破。
他在相府中尋到的這些祕訣,參悟、體驗,所用的速度,比在扶搖山的時候還要快得多。
對他來說,參悟這些祕訣的過程,就好像是用大堆的拼圖,去拼一張廣闊的風景畫。
在最初接觸扶搖山祕訣的時候,手上拿着拼圖碎片,都很難找到適合擺放的位置。
可是當已經有部分碎片拼合完成,只需要把其餘碎片填到合適的缺口上,那就簡單多了。
但是他仍然不能肯定自己這一次突破,具體所需要的時間。
假如說,一般人突破天梯,針對尾椎骨一鼓作氣完成的淬鍊效果,可以類比成從廢礦中煉出鋼鐵。
那麼,蘇寒山完成的第一節淬鍊,就相當於要從石頭裏面熔鑄出黃金,功成後是雲泥之別,難度也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一旦讓尾椎的某一小部分成爲了“黃金”,就必須讓整塊骨頭的其餘部位,也完成這種蛻變,纔是穩穩踏入了天梯境界。
這天,蘇寒山走出小樓,喫喝拉撒,酣睡一番,服食了張叔微專門調配的幾顆補血充飢的藥丸,身心飽滿,潔淨安寧,即回到密室之中盤坐,直接用機關把自己鎖在了裏面。
除了他自己和張叔微之外,沒人知道他已經準備突破。
逢小事有做大事的謹慎,做大事有當成小事的從容,這不是武學修爲所能帶來的定力,更多是一種心境上的洗煉。
世上很多武學宗師,其實並無宗師的心境,蘇寒山也是經歷直闖飛來峯那一戰之後,才漸漸把握住了適合自己的心神意韻。
密室裏面一點光線都沒有,暗格都已經收起,鑲嵌的明珠也都被藏入機關之內。
當蘇寒山開始吖Γ统蔂懥诉@裏唯一的光源,渾身上下,髮絲眉睫之間,都散發着淡淡的白光。
存在着千百種微妙差異的氣息,從身體的各個部位被喚醒,各自展現出它們的優勢,卻也被把握到它們的劣勢。
蘇寒山就像是真正的指揮兵馬一樣,先調和着這些氣息,制強擊弱,扼住弊端,互補合併。
直至千般氣息,統調如一,他渾身的光澤,都驟然收斂,似乎在向着體內尾椎的那一點,無窮盡的坍塌、凝縮過去。
極境千息,共證天梯!
蘇寒山似乎清楚地看到,自己尾椎的末端,誕生了一個金色的光點,璀璨明亮,堅固不壞。
這場突破正式開始,他就升入了奇妙的狀態,一邊明明是已經全神貫注,將所有的心力,都融入在內力之中,反覆流轉,從那個金色的光點開始,拓展淬鍊的範圍。
另一邊,他又好像憑空多出了不少精力,自行去感知外界的情況,反饋到他的心境之中,冥冥若有,微微若無。
他能聽到密室上方,小樓之中,張叔微略顯緊張的踱步,逐漸鎮靜的翻書,喝茶喫飯的聲音,他能聽到樓外的風聲,竹葉,蟲鳴。
他能聽到扶搖山的人全力修復機關,陳維揚指揮腥擞柧毰浜稀㈥嚪ㄟ行的狀態。
他還能聽到丹室之中,爐火熊熊,木炭燃燒的聲響。
炭火和丹爐,其實都沒必要特地準備,因爲史彌遠的莊園中,本就有所收藏。
這個專門的丹室,天頂小孔透風,導走煙氣,而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裏面的景象。
只有李秋眠一個人待在內部,每天只服食張叔微的辟穀藥丸,也無需送飯,另外就是司徒中夏親自搬咚幉模鍜呋覡a,咚湍咎俊�
那些遠的近的,響亮的輕微的,所有動靜,好像都被蘇寒山的感官所接收,卻又不縈於懷,落入平湖般的心境中,細如微塵,沉澱下去。
他分明是在地下密室之中,專心吖Γ沐�那節尾椎,卻因這種莫名的感應,知道了外界晴和雨的變化,日和夜的更替。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蘇寒山依舊沒有出來。
張叔微越發有些焦躁了,靜不下心去對比相府祕錄和孟昭宣的病情,一天有大半的時間都在小樓裏踱步。
他不僅是因爲蘇寒山的狀態而心焦,也是因爲煉丹的事情。
能騙過別人的戲碼,當然得有真東西在裏面。
護命金丹的功效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來歷也沒有那麼神奇,更不需要一位宗師用自己的功力輔助控火七天七夜。
但卻真是一味寶丹,而且丹方極其繁雜,需要用到許多珍稀的藥材。
就算是以張叔微的見識,單看那張方子,也拿捏不準這種丹藥的真實效果。
不過,因爲其中有幾種藥材太過顯眼,是深山雲母石髓和前古海獸化石等,這些藥要想把藥性充分發揮出來,確實需要在高溫環境中烘烤七天左右。
張叔微按照這些藥材的效用,也大約可以推斷出丹成的時間。
那些藥材,有不少還是上報皇帝之後,從皇宮寶庫中搬哌^來的,但凡有點心的,估計都能打聽到,並作出相似的推論。
而且還能依靠丹房之中飄出去的煙氣濃淡、顏色,來做出更準確的判斷。
第六天的晚上,月光極爲明亮,人的影子可以清楚地照在地上。
即使是深夜裏,眼力普通的人,也都能繼續分辨出那莊園上空升騰的煙氣,何況是宗師境界的高手。
董宋臣在宮城的城樓之上,擺了香茶暖爐,瓜果糕點,與賈似道對飲,兩人都眺望着莊園的方向。
“七天七夜,應該只是個虛指,實際在第七天的凌晨,這丹就該成了。”
董宋臣捧起茶盞,撥了撥茶葉,渿L一口,呼出熱氣,“也就是今天晚上的事情。”
賈似道注視着那邊,指尖輕敲着桌角,說道:“攻打那座莊園,絕非易事,他們總得給自己留點餘裕,也許這個時辰之內,就該動手了。”
他忽然一笑,“今夜的風波,曠古堂肯定會是其中之一,或許還是從人數上來講,最多的一方,就是不知道,我們的趙總堂主,會是先一批動手的,還是後一批動手。”
董宋臣含笑之間,正要開口,忽然眼角餘光一動,臉龐扭向另一邊,露出驚疑的神色。
在距離宮城五里左右的那片街道之間,剛纔好像有不正常的火光閃爍。
莊園東側的一座酒樓上,紫海道長也提到了動手次序的問題。
“那位朋友的人手在莊園裏面發了信號之後,如果有哪方沉不住氣的,先動手攻打莊園,那我們就可以再等一等,讓前面那羣人去墊機關。”
史天澤說道,“否則的話,我們就該要立刻率人攻上。”
“畢竟,裏面那批人暴露後,少說也要面對一個宗師,一個能搏殺宗師的蘇寒山,加上司徒中夏、鄧光明、陳維揚等等一流高手,萬一拖得久了,丹藥還是煉製成功,落在孟昭宣手上,事情就會變得麻煩得多。”
紫海道長點頭道:“我們調集了七百多人,雖然都是從外十三堂中挑選過來的,沒有內五堂人手精幹,好歹也算訓練有素,且都是悍不畏死之輩,在周圍佈置妥當,我們這邊一發信號,他們立刻就會衝擊莊園。”
史天澤略感滿意。
趙離宗不曾多言,眼神注意到了另一片方向:“那邊怎麼也起了煙?”
紫海道長連忙向前兩步,憑欄而望:“是將軍府的方向。”
“哪個將軍,孟昭宣?”
史天澤詫異道,“不會還有哪路蠢貨,到現在都沒打聽清楚孟昭宣到底在哪裏落腳,就直接動了手吧?”
“或許是哪路仇家不敢直面孟昭宣,趁這個機會,燒他的府邸出出氣。”
紫海道長笑着回了一句,卻見遠處煙氣越來越濃,黑煙翻滾而上,積聚如雲,火光映在黑煙之下,使煙霧的下半部分,呈現一種暗紅的光澤。
城中已經有大量百姓被驚動,有人跑出來探看,很快又被嚇得回到自己屋中,緊閉門窗。
因爲他們聽到了屋舍倒塌的聲響,聽到了吶喊廝殺的聲音,烈馬奔馳在街道之上,馬車翻倒,駿馬瀕死的嘶鳴。
“不對!”
紫海道人臉色大變,“將軍府旁邊,就是左相範鍾、兵部尚書、刑部尚書、工部尚書等人的府邸,這種火勢,絕不是隻燒了一座宅子,他們不是奔着將軍府去的。”
到了這個時候,也不需要他來講解什麼東西了。
不遠處的街道上,已經出現大量奔騰逃竄的人羣。
看他們的身手、穿着,都不是尋常人,應該正是範鍾等人府上的護衛高手,在保護他們撤離。
還有大量平民裝束的人分成多股小隊,在後面追殺,時不時又從旁邊街道之間竄出,攔截伏擊。
範鍾等人的隊伍,曲折迂迴,在街巷、水面、屋頂之間疾奔。
可是在處於更高處的人眼中,就能很清楚的看出來,這幫人,正極速的向着那座莊園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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