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就是祕林派的掌門,冬月大師。
他在自己的手下被斬殺的時候趁機靠近過來,在蘇寒山功力被消耗的時候,揮出了志在必得的一刀。
可是,當這樣的一刀仍被擋住的時候,即便是他這樣的大殺手,眼眶周邊的細小青筋,也不禁跳突了一下。
刀和手掌碰撞的火星,在剎那閃滅,冬月大師身影也急閃就走,身法快得就像是那些一閃而逝的火星子。
蘇寒山發出一聲長嘯,追了上去。
他刀狂人不狂,剛纔揮刀的時候,神情都沒有什麼變化。
還沒有到正主面前,他只捨得用一絲殺氣點綴刀尖,殺盡這些殺手。
可想而知,現在他的情緒,也並未到該以長嘯釋放的時機,發出這個嘯聲的目的,只是爲了換氣。
純陽三法,是道門天都真傳,記載了幾種不同口型的嘯聲,可以加速理順自己體內的氣息。
而且蘇寒山剛纔交手中,用的都是六韜心法,回氣極快。
當他這一聲長嘯剛發出來的時候,奔走飛馳出去的速度,還比冬月大師略慢一點。
等長嘯至頂,其聲迴盪之際,他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快,大半功力轉化成純陽功力,振風而行,縮短與冬月大師之間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翻過了兩片山坡,衝向一座山坳的時候,冬月大師突然向前一撲。
他這一撲如同鯉魚入水,竟然鑽入地下,只見地面拱起一個土堆,急速向前移動。
這片山坳無人居住,樹木顯得比山坡、山頂稀疏,但樹的長勢,都比山腰上的更好,木質堅實,高大挺秀。
天下間的地行術,不止扶桑有,中原更早就有了,安南國、漠北、西域也都有。
雖然發源不同,演變不同,但道理是相通的。
使用地形術的時候,實力湵≌咭渴孪韧诘牡氐垒o助,實力強悍的人,雖然可以憑獨門修爲直接穿行,但也要考慮土質。
這山坳裏雖然不像山上一樣,岩石密佈,難以鑽行,但有這麼多大樹在,樹根也必茂盛茁壯,使用地行術的時候,要破開太多阻礙,速度算不上太快。
冬月大師一用地行術,反而被蘇寒山立刻追到兩丈之內。
但蘇寒山一到這林子裏,就聽出這片山坳的樹林中,至少有數十人潛藏,心生警兆,陡然向後一退。
繃!!!
空氣裏好像有很細微的,近似鬆開弓弦的聲音。
蘇寒山眼中精光一閃,看出有三根黑色細線,從前方彈了過來。
這三根細線,兩端都綁在兩側的樹木上,中段則被人勾走,藏在前方的樹林間。
剛纔就是被勾住的那一點突然鬆開,絲線回彈了過來。
蘇寒山腳尖挑起一塊石頭砸去,其中一根細線掠過,竟把那塊石頭切成兩半。
冬月大師在樹林深處現身,回頭看來,樹上則飄下一個身材妖嬈的黑裙婦人。
“冬月,那人……”
黑裙夫人剛一落下,看出冬月大師失敗,手下全歿,而蘇寒山竟毫髮無損,心中直白的殺念不禁一滯,念頭急轉,露出嬌笑,道,“小兄弟,像你這樣清秀的人兒,又練成這樣的本領,姐姐還真不想讓你見血。”
“不如我們各退一步,只要你不去飛來峯,也不要再幹涉張叔微的事情,隨你走哪條路再去臨安,我們不跟你動手,如何?”
蘇寒山舉目四顧,觀察着這片樹林,不答反問:“這就是所謂的幽刀影劍?”
黑裙婦人笑道:“見識不錯,但你如今所見的,只是幽刀。”
她拍了拍手,樹林之間陸續現出四十九條人影,都是黑衣勁裝的模樣,雙手格外顯眼,手掌大如蒲扇,與手臂顯得並不協調,且十指繃直,好似僵硬的鋼板。
黑裙婦人說道:“這纔是幽刀影劍的全貌!”
幽影派的“幽刀影劍”,既不是刀,也不是劍。
他們的“幽刀”,指的是一種玄鐵金絲,極富彈性,又堅韌無比,設法繃緊之後,足以切斷人骨,勒斷小臂粗的熟銅,兼且細如蛛絲,人眼難辨,實在是一等一的暗殺祕器。
“影劍”,指的則是他們的指甲。
這些人的指甲發黑,又硬又厚,平時看起來,只露出指尖一寸,十指粗笨,關節僵硬,不能彎曲。
但必要的時候,他們可以把指甲彈出半尺來長,十指變得靈活無比。
近身搏殺的時候,可以熟練的利用指甲,勾動玄鐵金絲,回彈纏繞,防不勝防!
且無論尖甲還是絲線之上,都有劇毒,對常人來說,只要破皮,就足以當場斃命。
然而最可怕的,還是被他們事先設下埋伏的地方。
這樹林之中,不知道已經佈下多少條玄鐵金絲,對於外來者而言,光是陷阱本身,就已經近乎絕境。
一旦真正動起手來,這些“影劍”高手,還可以熟練無比的配合地形,撥弄玄鐵金絲,使陷阱之外更生陷阱,危機之下再現危機,變中生變,變化無窮。
蘇寒山還在觀察,口中道:“我殺了你們那麼多人,你真願意讓我離開?”
“世上哪天不死人呢?死幾個小幫派又算得了什麼。”
黑裙婦人笑道,“看起來,你也不像是扶搖山的人,若你是對張叔微有所求,這才一路護送,那等我們抓到他,你也可以加入到相府這邊來,讓他幫你辦事。”
“我相信,那樣的話,無論是相爺,還是趙總堂主、鄭大堂主,都願意對你另眼相待,對之前的一些小矛盾,一筆勾銷。”
蘇寒山輕聲說道:“既然人命不重要,不如你們把路讓出來,讓我把所有主持這次行動的人也幹掉,然後就考慮投靠相府的事?”
黑裙婦人臉色微變,幽幽的望着蘇寒山,好似哀愁起來:“你非要如此嗎?”
這次行動,放近一點說,就是他們七派掌門和曠古堂的大堂主、三堂主在主持。
往遠一點說,史彌遠本人和曠古堂的總堂主纔是主帧�
殺光主持者,不啻於是說要跟他們鬥到底。
“你速度雖快,功力雖高,但並不擅長輕靈巧變的挪移身法。”
冬月大師進入林中後,就沉默的回憶、思忖着,此時篤定的開口說道,“幽刀影劍,恰是你的剋星!即使你繞開這片樹林,只要你還跟我們作對,我們便帶人追堵,再等三堂主包抄過來,你的生死就很難說了。”
“誰說我要繞開了?”
蘇寒山笑問一聲,聲音陡然抬高,身形隨之沖天而起,掠向前方。
“我說過,今天我要走直線去飛來峯,而這直道之上要碾碎的,正是你們這些人!”
第99章 玄鐵金絲,孰爲剋星
“動手!”
蘇寒山的身影剛動,黑裙婦人就發出一聲厲喝。
此人名叫錢秀娘,乃是幽影派的掌門,相貌好像不滿三十,實則卻已經超過五十歲,手段狠辣,閱歷極豐。
剛纔她看似示弱,卻僅是一種緩兵之計,真要動手的時候,就絕不會錯過半點時機。
繃繃繃繃!!!
空中發出一聲聲弓弦彈動的聲響。
十七八根玄鐵金絲,前後有序,立體交錯,從各個方位彈向蘇寒山。
可是蘇寒山的身影沒有半點轉向,一掠而過,竟然沒被那些玄鐵金絲碰到分毫。
他這一縱身,看似簡單,其實已經預判了自己身前五丈範圍內,那些金絲彈出來之後,可能抵達的所有位置。
五丈之外,就正是一個影劍高手所佔的方位。
那人做夢都沒想到,會有個第一次看見玄鐵金絲的敵人,能夠在處處陷阱之間,橫穿無阻,來得這麼快。
他手還沒來得及抬起來,就被蘇寒山一把抓住胸前衣襟,將他整個人投擲出去。
“啊!!”
那人被扔出十幾丈外,慘叫之聲尚未止歇,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地碎塊。
蘇寒山之前只能在樹林外觀察,還有不少死角,他拋出這個人的時候,正是試探其中一個死角區域。
在這個人的身體先後跟這片範圍內,所有玄鐵金絲觸碰到的時候,那些顫動的黑線,也已經被蘇寒山的眼力捕捉。
他幾乎在剎那之間,就已經改換方位,來到第二個影劍高手身邊,毫不顧及對方手上的劇毒,直接跟對方拼了一掌。
那人擋下這一掌之後,感覺好像有一股龐大熱氣,從手掌竄入胸腔之內,又從胸膛向全身蔓延。
從內而外膨脹撐張的感覺,讓這個影劍高手,身不由己的挺直了腰背,四肢大張。
蘇寒山的第二掌就打在了他胸口,將他整個人,以大字形打飛出去。
當這個人的身體也被切開時,又是一處死角被探明。
這個時候,錢秀娘和那四十多個影劍高手,也已經移動起來,正遊走在各處,觸發更多陷阱。
冬月大師對幽影派的手段不夠熟悉,不敢妄動,只聽到空中一聲一聲弓弦般的聲響,時而沉悶,時而短促。
而那四十多道身影,起伏錯落,竄高走低,忽聚忽散。
只看了幾個呼吸,冬月大師已經瞧出不對。
本來,幽刀影劍埋伏敵人的時候,應該是他們主動攻擊敵人,使敵人無暇應對玄鐵金絲的襲擊。
或是趁敵人躲避玄鐵金絲之際,他們好痛下殺手。
可是現在,每當他們中有幾個人聚向某處的時候,蘇寒山已經提前轉移,根本不在那個位置。
當另一處傳來慘叫,附近的人趕過去的時候,蘇寒山又退走到別的方位。
敵我雙方都是深色的衣服,但蘇寒山就格外的顯眼,因爲他就像是一股飆風,來去無影,自由自在。
相比之下,反而是那些幽刀影劍的成員,顯得笨拙緩慢,爲了顧及陷阱的存在而束手束腳。
他們以前依靠自己對陷阱的熟悉,規劃自己的路線,行動起來,看似比闖入陷阱的高手還要靈活得多。
但實際上,他們的功力,終究不如真正有資格探索宗師之道的高人。
當他們遇到一個同樣可以準確選中路線的人,功力上的差距,就暴露無疑。
“他們是我的剋星?”
蘇寒山的動作太快,說一句話的時間裏面,就已經改換了多個方位,以至於他的聲音,彷彿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在這些字音傳出去的時候,還伴隨着短促的慘叫和肉體被擊中、重物墜地的種種聲響。
“我,纔是他們的剋星!”
聽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冬月大師豁然轉身,橫刀一擋。
只見一隻墨綠色的手掌,直接砸在他的刀刃之上,火星再度迸濺出來。
冬月大師又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了蘇寒山,眼角餘光更是發現,周圍樹林間,只剩下十幾個人影還站着。
但那些人影雖然站着,卻不動作,並且還保持着古怪的姿勢。
在被蘇寒山到處襲殺同伴的慌亂干擾下,這些人,居然陷入了自以爲非常熟悉的玄鐵金絲之中,被反過來限制了行動。
空中忽而發出裂帛之聲。
幽影派中,唯一一個還能行動的錢秀娘,擲出了自己的飛梭,射向蘇寒山後背。
冬月大師吐氣開聲,奮力推刀,欲形成夾擊之勢。
蘇寒山倏然向後一仰,手掌抓着刀刃,從自己上空劃過,刀尖劃去,正中飛梭的尖端。
他這一倒的動作,天馬行空,出人意料,卻又恰到好處。
冬月大師只覺得自己吐氣揮刀的力量,完全被他這個動作給誘導出去。
幾乎是合他們兩人之力,迸發於刀尖,撞在了那隻飛梭之上。
飛梭被碰撞了一下,竟然當場炸碎,碎片全部向後倒射。
錢秀孃的飛梭末端,原本連着一根玄鐵金絲,投出飛梭之後,即使一擊不中,後續也有上百種變招。
可她的飛梭,直接像一塊薄薄的冰塊被碰碎,什麼後手也使不出來了,急忙躲閃飛梭碎片。
蘇寒山又復挺直身子,一頭撞在了冬月大師腦袋上。
冬月大師正在聚力於臂之時,哪裏料得到對方吖额^,被這一撞之下,只覺腦中轟然,眼前一黑。
也虧得他功力夠深,剛纔蘇寒山爲了引走他那一刀之力,大半功力也都聚在手掌之上,留在頭部的功力不多。
這一撞之下,居然沒有把他直接撞死,只把他撞得暈天轉地,四肢發軟。
蘇寒山左手往下一掃,已經砸開他握刀的雙手,右手一翻,刀尖斜刺而入,刺破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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