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66章

作者:温茶米酒

  冬月大師還沒從暈眩中恢復過來,便悶哼一聲,一命嗚呼。

  蘇寒山毫無停頓,身體往後退去時,竟拉出殘影,右手順勢握上刀柄,抽刀轉身而去。

  錢秀娘剛躲開那些飛梭碎片,就看見蘇寒山提刀殺至眼前。

  她心中驚駭欲絕,鋌而走險,將玄鐵金絲繃在雙手之間,迎上刀刃。

  這一刀砍在金絲之上,金絲往後一彎。

  錢秀孃的身子,竟然像是靠着絲線彎折彈回的力道,倒飛出去,黑色的裙襬,如同一條飛空的魚尾。

  她腳下原已經蓄滿了功力,要用輕功逃走,那絲線一彈之力,只能算是幫她阻住刀刃,並提供了最後一絲助力。

  所以她這一退,竟直飛出十三丈開外,落到了這片樹林之外,一條河岸邊。

  “秀娘!”

  河流上游,只見數十張竹筏,如箭射而下。

  竹筏上全都站滿了人,領頭的幾個,正是相府七派另外五派的掌門。

  而開口呼喊的那人,頭戴方巾,濃眉薄脣,三綹長鬚如墨,身穿鐵青色的儒衫,正是水師派的掌門人,柳燕窗。

  他平素最愛錢秀娘嫵媚身姿,成熟風韻,早已勾搭成奸,這時眼見她狼狽的從林中倒飛出來,忍不住開口喊叫,腳下更是在竹筏上一點,飛身而起。

  水面上踏出三朵水花,他便到了岸邊,掠到錢秀娘身側。

  “來得好,快擋住那小子!”

  錢秀娘眼看大批人手都已經到了,又驚又喜,扭頭向林中看去。

  這時,遠處還有隆隆的馬蹄聲傳來。

  梁孤影率領的黑衣劍客,居然在山坡上縱馬奔騰,如履平地一般,俯衝至河岸邊,沿河岸而上。

  “那個蘇寒山在哪裏?!”

  梁孤影在馬背上大喝,羣馬踐踏草地,奔馳而來,越發靠近。

  錢秀娘正要回話,馬蹄的震動傳到她腳下,忽然使她覺得腰間一痛。

  蘇寒山的身影,這個時候正掠出樹林,不過他飛躍出來的時候,是把那一柄長刀立在自己身前,內力灌注在刀刃之上,推刀先行。

  錢秀娘看到這樣的一幕,臉色慘變,對梁孤影那邊尖叫道:“停下!”

  梁孤影不明所以,馬蹄奔騰已到百步之內。

  柳燕窗這時也看出不對,正要呼喊,卻見馬蹄隆隆之中,錢秀孃的身子一歪,從腰間斷成兩截。

  梁孤影等人一驚之下,終於勒住了手上繮繩,駿馬嘶鳴之聲,響成一片,馬背上的人紛紛施展輕功,飛身落到前方。

  那幾十張竹筏,也已經到了近處,足足兩百多人,陸續躍上岸邊,瞧見這一幕,各自色變。

  柳燕窗的臉色忽青忽白,看着落在自己腳下的兩節屍體,又看着離他僅有幾丈之遙的蘇寒山。

  他終究不敢在蘇寒山面前,彎腰把那具屍體的眼睛合上,反而提起全副精神,注視着蘇寒山的動向,腳下緩緩的退開了幾步,退到幾派掌門中間。

  天高雲淡,河水洶湧,從飛來峯下流淌至此的水波,發出濤浪拍岸之聲。

  曠古堂和相府派出的人手,如今在這上游、下游,合共已到了數百人,只爲了圍殺一個人。

  “上游來了這麼多人,那飛來峯上還有人嗎?”

  蘇寒山環顧腥耍翢o怯色,視線一一掃過相府五派掌門,及梁孤影、右判官等人,露出了有些遺憾的神情。

  “聽說曠古堂那位號稱可以硬撼宗師的大堂主,這次也出動了,但我看你們之中,並沒有符合那位大堂主特徵的人物。”

  “最大的魚沒來,只憑你們,恐怕不能讓我盡興啊!”

  柳燕窗冷笑一聲:“江湖中夢想着一戰成名,卻如流星早逝的年輕高手,實在多如過江之鯽,他們活着的時候,也都有你這樣的狂妄。”

  右判官叫道:“這小子心腸太硬,不要跟他廢話,那隻會被他拖延時間,恢復功力!”

  “行值軅兌悸牶昧恕!�

  梁孤影已經拔劍出鞘,咂鹆耸晒αΓ曇舫脸恋貍鞯桨僬砷_外,字字清晰,如敲重鼓。

  “今日有誰斬下這狂徒的首級,賞黃金百兩,白銀五千兩,在臨安周邊諸分堂之中,任選一處分堂爲堂主!”

  他這番話,不只是對自己身後的人說的,也是對柳燕窗那邊的人說的。

  這些都是相府五派掌門所率領的心腹弟子,從他們飛身上岸的身手,就能瞧得出來,從他們行動之間,整肅安靜的隊列,也能看得出來。

  但他們跟那些普通幫派弟子最大的不同,還是他們的眼神。

  即使已經知道了蘇寒山的那些事蹟,也看到林子裏面的那些屍體,他們看向蘇寒山的眼神,仍然有着虎狼般的自傲和熱切。

  這個人原本遠不如張叔微重要,但是到現在,他已經成爲曠古堂必殺的目標。

  抓到張叔微是一件大功勞,而殺死這個人,也是一件大功勞。

  當然,蘇寒山確實是高手,更是狠手,但人是血肉之軀,一旦內力耗損掉了,又怎麼擋得住刀劍?

  蘇寒山剛纔殺掉的人越多,別人殺他的機會也就越大。

  這裏兩百多個人,誰都有機會成爲那個斬下他頭顱的人。

  曠古堂的重賞,乃至於在相爺面前露臉的機會,足以讓他們甘於承擔這場圍殺的風險。

  梁孤影的聲音還在周圍迴盪,這兩百多個人的呼吸,已經全部變得粗重起來。

  誰也不知道,是哪一個最先喊出了一聲殺。

  但這個殺字就像一個信號,兩百多人,全部動作起來,喊殺之聲,震動整片山野。

  “殺!!!”

  水浪驚翻,羣山迴音。

  蘇寒山仰天大笑,笑聲如同利刃,遠揚上天,在兩百多人的喊聲之中,撕開一條缺口。

  下一刻,高速旋轉如銀盤一樣的刀光,也真的在人羣之中,撕開了一條缺口。

  破體殘肢,血肉飛濺,銀光長驅直入,勢不可當,貫穿了人羣之後,斜插在一塊大石之上。

  這世間,竟然會有人在面對大羣高手殺來的第一回合,就主動放棄了自己手中寶刀?

  這一刀飛去之後,圍殺者的數量雖然少了十幾個,但喊殺的聲音反而變得更加高亢。

  蘇寒山站在這條血路的開端,雙臂張開,掌心向下,抬頭看向最先來到他面前的五派掌門。

  兩隻墨綠色鱗紋的手掌之下,此時各有三顆藥丸,正在浮空旋轉。

  這纔是蘇寒山與張叔微多日論武之後的收穫,他現在最強的戰鬥姿態!

第100章 乘風御氣,懾滅羣魔

  天曠雲飛,殺聲震水!

  梁孤影他們從下游而來,距離蘇寒山稍遠,相府五派的人則要稍近一些。

  五派掌門之中,鳥瞰派的掌門人薛金英,瘦容短鬚,體態勻稱,雙袖飄展,去得又要比其他掌門略快。

  但他並不擔心自己要第一個跟蘇寒山交手,因爲他去得雖快,飛得卻也高。

  他離地七丈!

  靠的是他自己屢次被相爺稱讚的輕功,也是靠他身上那件寶衣。

  看起來普通的寬袍大袖,實際卻在袖子和褲腿之間,有一層薄如蟬翼的透明皮膜,待灌注內力,皮膜鼓張,能從百丈高峯上向外滑翔,也能在平地哂幂p功時,滑翔升高。

  在七丈高空中看地面上那些人,就算是一個彪形大漢的身材,落在薛金英眼中,也不過只有拳頭大小。

  他可以俯瞰整個戰場,盤旋不落,等到更恰當的時機,從天而降。

  然而,就在薛金英來到蘇寒山正上方的時候,只見下方黑影一動,突然脫離地面,向他極速靠近。

  沒有寶衣相助,不靠奔走滑翔,此人平地一跳,居然也能夠接近七丈的高度,這是什麼樣的輕功?!

  薛金英心頭微震,雙臂一擺,身子驟然左傾三丈開外。

  他敢在別人頭頂盤旋,不畏暗器弓弩,自然是苦練過在空中多次轉折閃避的身法,來去極快,鷹隼難追。

  可他剛往左去,蘇寒山身邊氣流鼓盪暴衝,腳下凌空一踏,如平地轉折一般迅猛,已經追到他身側,一掌按了過來。

  薛金英避無可避,全力一掌迎了過去。

  在這白駒過隙之間,他也已經注意到蘇寒山掌心中三顆盤旋的藥丸,所以他這一掌拍出去的時候,尚未接實,掌力就先一步從掌心噴發出來,手掌表面裹滿了渾厚的內力,以防觸及毒物。

  兩隻手掌相隔還有三四寸的距離,中間的空隙已經被藥丸、氣流和二者的內力填滿,產生龐大壓力,難以繼續靠近。

  只聽砰!砰!砰!三聲,三顆藥丸幾乎不分先後的炸裂。

  琥珀色的藥漿,在氣流碰撞的高溫中被點燃,化作金白色的刺眼火光。

  薛金英內功深湛,內力包裹下,手掌沒有產生半點被高溫灼痛的跡象,但卻覺得自己手臂的經脈突然膨脹了一下。

  膨脹感瞬間傳遍全身,使薛金英滿臉發紅,臉頰滾燙,如同暢飲大醉之人。

  怎會如此?明明自己手掌上的內力並沒有被攻破,不管是對方的掌力,還是藥丸毒性,都不可能滲入自己體內纔對,怎麼會有這樣的異狀?!

  薛金英的腦子還能勉強閃過這個想法的時候,眼睛卻已經模糊起來,四肢鬆弛無力。

  蘇寒山剛纔那一掌打出之後,因爲反作用力,身子略往後仰,順勢一腳踢去,勾住薛金英的脖子,腰部發力,將他整個人甩了大半圈,砸向地面。

  薛金英已經完全昏迷,根本想不到吖斑用身上寶衣,被砸下去的時候,宛如投石機投下的一顆石球。

  幾個相府弟子連忙一閃,就見薛金英頭先着地,重重砸在地上,翻滾出去。

  五派掌門之中,刀斧派的掌門曹闖衝得最慢,猛一回頭,剛好看到了那一幕,大驚失色。

  薛金英個人武功還在錢秀娘之上,怎麼死的比錢秀娘還快?

  “曹闖!!”

  本來衝在最前面的柳燕窗,這時大吼一聲。

  曹闖察覺一道黑影從空中壓下,毛骨悚然,力貫全身,雙手橫舉長柄戰斧,往上一擋。

  刀斧派的掌門人身高九尺,故意留着亂糟糟的鬍鬚和長髮,看着就十分粗魯,是個野蠻漢子,其實卻爲人謹慎。

  剛纔五大掌門前衝的時候,就屬他最落後,甚至藏在人羣之間,可見一斑。

  曹闖教導出來的弟子,大多練的是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而他自己對金鐘罩卻只是兼修,真正主修的,是武當山《弱水柔易九轉功》。

  這種武功韌性極強,耐力絕佳,以至柔之氣守護自家生機,即使功力比自己高出一倍的人,僅憑一招硬拼,也不能將修煉這種武功的高手置於死地。

  蘇寒山凌空撲下的一掌,有雷霆萬鈞之勢,拍在曹闖橫舉的長柄戰斧之上,居然只是讓這個大漢身子略微晃了一晃。

  他腳上穿的那雙鐵靴,甚至沒有下陷到草地之中,但是方圓一丈以內的地面,整體下沉了三寸,草葉全部壓入土中,平整如一塊綠色溼布。

  如此柔功卸力的手段,足以令人稱絕。

  但蘇寒山人在半空,左掌怦然一擊後,閃電般換手,右掌也拍在了那長柄戰斧上。

  他右掌中的三顆藥丸,當即炸碎,形成幾條閃爍火舌,繞過斧柄,撲在曹闖臉上。

  曹闖柔功咿D時,功力密佈全身,沒有一處疏漏,即使是面部也有一層氣罩。

  那幾條火光撲在他臉上,沒有突破他的氣罩,卻好像融入了他的氣罩之中。

  霎時間,曹闖全身上下的護體功力,都泛起一層琥珀色澤,威風凜凜,卻感覺自己渾身一軟。

  蘇寒山落地,一掌砸在他胸口。

  九尺大漢七竅噴血,筋肉賁張的身軀,就像一面高牆,推移衝撞出去。

  搜山派掌門人常無奇,離曹闖太近,躲閃不及,抬手一擋。

  這一擋之下,他臉色也爲之一變,只覺一股暖脹酥軟的感覺,從曹闖身上傳來。

  “有毒!”

  叫聲剛一傳出,常無奇已經被曹闖的屍體壓倒。

  堂堂搜山派掌門,竟然就在剛纔那一瞬間的接觸之中,昏睡了過去,被一具屍體給壓住。

  離蘇寒山最近的那一圈相府弟子,狂熱立功之心,頓時如被澆了一盆冷水,駭然欲退。

  蘇寒山身影卻搶到他們面前,肩撞肘砸,眨眼間打飛四條人影,奪來四把長刀。

  三把長刀被他右手抓住,用力一振,化作千百鋼鐵碎片,暴射出去,驚起血花飛濺,慘叫連連。

  另一把長刀,在他縱身飛掠的途中,被他左手投擲而下,把曹闖的屍體和常無奇一起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