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54章

作者:温茶米酒

  膨脹的衣袖,把蘇寒山蕩飛出去。

  尹康眸子一抬,盯住空中那個僅以腳尖點在樹幹上,橫身向前,手持軟劍的人影。

  那人此刻兩腳交錯,一踏樹身,身子螺旋向前,彈射而來,手上軟劍如金蛇狂舞,千百道璀璨光影,閃爍急襲。

  尹康彷彿踩在光滑的冰面上,膝蓋未彎,腳尖好像都沒有離地,身子卻急速向後移走。

  兩道身影速度都是極快,眨眼間就在二十丈開外。

  尹康隔空一掌,破入金蛇光影之間,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劍尖,用力一扭,整把軟劍扭得如同毛巾,始終不斷。

  那個極速旋轉的人影,卻停了下來,一腳向前踢去,被尹康擋住之時,借力抽劍而退。

  “官印祕術?”

  尹康低沉道,“能靠祕術加持的力量,跟我動手,你本身修爲也快踏入天梯境界了吧?”

  高文忠落地,抖了抖手上軟劍,頭髮有些散亂,肅然道:“你比老頭子識貨,但老頭子要走,我可以放他一馬,以閣下的身份和身手,我卻絕不敢放過。”

  尹康已不願說什麼話了,只哈哈大笑,忽然閃身。

  高文忠急追而上,兩道身影乍分乍合,不斷糾纏。

  隆隆隆!隆隆隆!

  地下傳來悶雷般的聲響,地面的斷樹被拱起,碎石被拱翻。

  雷動天滿眼血絲,大步走來,雙手如同不能受力,自然下垂,隨着步伐晃動。

  但他每一步踩在地上,地面都鼓起一個大包,向兩側蜿蜒遊走而去,轟向尹康所在的位置。

  尹康抬腳震盪地面,破開一個個靠近了他的悶雷,手上半點不落下風,屢次把高文忠擊退。

  高文忠也實在想不到他如此棘手,更不敢錯過這個機會,放他離開了,握劍的手掌縱鮮血淋漓,仍咬牙追逐。

  三人且戰且走,很快就已經到了山腳下。

  若地形開闊起來,想留住尹康就更難了。

  這時,半山腰上的蘇寒山和周子凡已經緩過氣來。

  “大師兄,我們蓄氣咿D尚未掌握成熟的強招!”

  “好,不要用同一招。”

  蘇寒山應了一聲,身體向前飛掠,疾走成圈,腰身迴旋,手臂舒展,逐漸殘影紛飛,在腳步圍起來的那塊空地上,凝聚出高速旋轉的一個氣團。

  周子凡則飄然後退,身子彷彿稍稍離開地面,雙手分開,氣流向兩隻手掌匯聚。

  他右手處的氣流咿D時,使光線變得暗淡,左手處的氣流咿D時,卻使光線變得更加明亮,逐漸的,好似在他兩掌之上,分執明暗兩種元氣。

  蘇寒山和周子凡的空中法都未大成,沒有聯手演練過,如果施展同一招,可能拿捏不住對方節奏,反而互相干擾,分別咿D不同招法,就可以避免這個問題。

  當蘇寒山的那個氣團,匯聚到有他人一樣高,身影便出現在氣團後方,推動氣團,狂奔下山。

  三大強者苦戰之中,已全神投入,居然等到他奔至二十丈之內,纔有所察覺。

  蘇寒山又狂奔幾步,雙手高舉,一躍而起,頭下腳上,將那個氣團從空中向着尹康墜壓下去。

  尹康震退兩大強者,一掌上迎,山上又在此時,恰到好處的飛來一個僅有龍眼大小的太極球,射入蘇寒山的龐大氣團之中。

  周子凡的“陰陽一氣”,論技巧難度,還要比“離合並流”稍低,但這一招的入門標準,對功力的要求卻更高。

  那個小巧玲瓏的球體打出去之後,周子凡已經脫力般跌坐在地。

  轟!!

  山下傳來一聲巨響,塵埃如同幕布般揚起。

  周子凡看到小師弟被一股宏大的氣流衝飛,手舞足蹈,斜斜墜向山林之中,不由心頭一沉。

  尹康受傷之後,又跟兩大高手纏戰,剛纔倉促接了這樣的一擊,居然只是膝蓋以下,陷入土石之間。

  周圍揚起的煙塵尚未飄散,他一掌拍掉後方滾來的悶雷,一掌隔空震退高文忠,腰背一挺,就已經拔出雙腿,跳上地面。

  側面不遠處的上山石階上,忽然游來一杆烏沉沉的長槍。

  細細的槍尖破開塵埃與空氣時,沒有半點聲息,從背後刺入尹康右肩。

  尹康察覺到槍尖破皮的時候,就已經避開,但僅僅是槍尖入肉半寸的那點深度,居然傳入一股狂猛的爆破勁力,炸斷了他的右肩。

  “誰!!”

  尹康怒叱轉身,左掌拍在自己右肩剛剛噴出的血水上,血水化作強硬細珠,滿天飛射,鋪天蓋地的打向背後那人。

  煙塵之中,兩道身影轟然撞在一處,烏電般的長槍閃爍,血色般的尖嘯破空。

  嘯聲剛起,兩個人影突然在原地消失,又在離地三丈的空中對撞,各自倒飛,砸在地面,土石狂湧。

  就連雷動天這時也覺得前方塵埃太濃,地面土壤滾動,難以插入,匆匆幾個閃身,退遠了一些。

  山間碎石跳動,昏黑濁風更烈,腥硕伎床磺屣w沙走石中的交手,只是耳邊能聽到一聲又一聲的巨響。

  炸雷一樣的響聲,響了十二下之後,才平息下來。

  高文忠連忙出手,盪開塵埃,觀望場中的情形。

  只見蘇鐵衣的那杆長槍斜插在地面,槍尾入地,槍尖朝天。

  兩個身影,分別立在長槍兩側。

  “純陽、三法!原來你們這一脈的武功,是天都那邊流傳過來的。”

  尹康緩緩開口,右肩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身上好像也沒有添新傷,聲音很穩,很是從容。

  “早聽說天都和西極是宿敵,想不到,連我們這種邊邊角角,不知道隔了幾代的微末傳人,也會有一場碰撞。”

  他轉頭看向從林子裏爬起來的蘇寒山,眼中含恨,更有一種微妙的遺憾,“那小子,是你徒弟?”

  蘇鐵衣轉過身來,語氣中頗有自豪:“是我侄兒!”

  “那你,還真是好摺!�

  尹康喃喃吐出幾個字,渾身皸裂,裂縫裏發出紫光。

  嘭!!!

  橫行多年的一方匪首,在這冰涼遼闊的天地間,炸碎開來。

  那黑亮柔順的狐裘大衣,也隨他灰飛煙滅,只剩一件護甲,遠遠飛出,墜落在地。

第84章 大勢已定,餘燼猶存

  “嗯?”

  蘇鐵衣眼尖,看到那個遠遠拋飛出去的護甲內層,似乎刻着什麼圖畫及小字,伸手一招,直接將之吸取過來。

  他之前跟尹康交手的時候,就注意到這件護甲了,本身能夠削減天梯境界的內力攻勢,就已經是一件好寶貝,歷經大戰,如今居然沒有半點破損。

  能刻在這樣的護甲內側的圖文,絕非凡品。

  只是現在他也無暇細看,高縣令已經問道:“黃家那兩位,怎麼樣了?”

  “黃明禮那個老王八蛋,沒那麼容易弄死,但是黃明智……”

  蘇鐵衣笑了一聲,“我讓黃明禮以爲他家老四還有救,這才能讓他不顧局面,帶上黃老四趕緊撤走。”

  以爲有救,實際如何,似乎也不必多言。

  高縣令心中微動,這才發現這個蘇二爺,平時看着好像豪邁狂放,性情直白,但在戰鬥之中,卻有些出人意料的心計。

  或許正是他平時的性格給人的印象太強烈,使得他戰鬥中的這些手段,更難提防。

  “事情還沒完……咳咳咳!”

  蘇寒山走過來,話一出口就忍不住咳了幾聲,吐了幾口唾沫,把剛纔跌進樹林,嗆到嘴裏的雪水塵埃都吐掉,還混了點血絲在其中。

  “武館裏還有土匪,另外,他們還屠了一個村莊,把那裏改造成匪寨,雖然已經沒有高手留在那裏,但單論人數,還有六七百個。”

  “做事需做徹,要是能把那些土匪都包圓了,這個事情,纔算是個比較圓滿的收尾。”

  雷動天說道:“我回去叫人,蘇二爺,你先去處理你們武館裏的悍匪。”

  高縣令身上金光已經斂去,腦子裏似乎在想些什麼,但哂玫z術的負擔,令他有些昏沉,一時理不清自己的想法。

  蘇寒山說道:“高大人,黃、劉兩家,身爲滄水縣的大族,剿匪這種大事,他們沒有不參與的道理吧?”

  “對,就是這個!”

  高文忠如夢初醒,理出自己剛纔所想的要點,十分欣賞的看向蘇寒山,“我現在精神有些不濟,回去辦事,只怕會有些遲緩疏漏,你要是傷不重,跟我一起去縣衙?”

  蘇寒山雙臂痠痛,胸口很悶,喉頭還都是血腥味,不過他早已習慣這種受到自己身體拖累的感覺,思維還能保持清醒,便點了點頭。

  就在他們匆匆趕往縣衙之時,黃明禮也帶着黃明智,趕回了黃家。

  因爲先經歷了一場激戰,又不斷給黃老四灌輸內力,抱着他一口氣橫穿滄水縣。

  快要到自己家門的時候,黃明禮也有些後力不濟,從屋頂上飛落下來,腳步緩了許多,只剩下常人全力奔跑的速度。

  黃家是大族,門房都有五個人輪值,保證無論白天黑夜,只要有人上門,都有精力飽滿的門房去接待。

  說是接待,其實這是個大肥差,以黃家在附近諸縣的地位,真正需要門房畢恭畢敬的訪客,是很少的,近半時候,他只要能夠擺出不冷不熱的微笑即可。

  更多時候,門房甚至可以享受別人的示好。

  此刻正值深夜,門外冷風呼呼,外貌才三十多歲,儀表得體的門房,在紗窗內烤着小火爐,品着小酒,抬頭時就瞥到一個黑影,往黃家這邊疾奔。

  他推門出去一看,見是個邋里邋遢的黑衣漢子,懷裏還抱着個人,瞧那腳步匆忙沉重的模樣,就是沒什麼功夫在身上的。

  這種天寒地凍的日子,乞丐不想被凍死,總會往那些有高牆厚門的地方去躲風,有時天亮了,屋裏人一開門,就會踩到一具凍僵了的晦氣屍首。

  “喂!”

  門房隨手拿起桌上一個啃剩的豬蹄骨頭,就砸了過去,“這邊可是黃家,滾遠點!!”

  黃明禮正喊:“快開……”

  門字還沒說出口,他就看到那塊肉絲沒啃乾淨的豬骨頭飛來,若是不閃,恐怕就要砸到老四臉上了。

  黃明禮眼睛赫然瞪大,身邊氣息,霎時似乎凝固,那塊骨頭也凝在了半空。

  嘭!!!!

  門房的身體橫飛起來,硬生生震斷門栓,撞開了黃府的朱漆大門。

  黃明禮發出老熊一樣的喘氣聲,跨過門檻,而那門房摔落在地,眼看着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黃家的護衛被驚動,紛紛跳到前院,但還不等他們動手,就聽到一聲叱罵。

  “都給我滾開!”

  這幫人耳聰目明,倒是立刻分辨出是自家館主的聲音、身形,面色錯愕間,匆匆避讓。

  黃明禮直奔自己練功靜室之中,黃家最珍貴的一批傷藥,都是存放在那裏。

  清心提神、祛風破邪、益氣補血、內傷、外傷、骨傷、鐵石之毒、蛇蠍之毒等等,各有對症下藥的珍品。

  黃明智的傷在胸肋心肺之間,有三個細小孔洞,正是蘇鐵衣的槍頭留下的痕跡。

  黃明禮把他放在地上,翻出一批批的藥瓶,給他外敷內服,吖χ麌蚕拢铀傧�

  黃明智卻還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樣,呼吸微弱,沒有什麼反應。

  這番變故,已經驚動了黃三問。

  “爹,四叔!”

  靜室門外,一個瘦高漢子急掠而來,左手腕上掛了一串佛珠,右手腕上繫了兩條白布,顴骨極高,眼窩深陷,臉色陰鬱。

  “你們這是怎麼了?”

  黃明禮說道:“我們聯絡了一幫土匪,其中還有天梯境界的匪首,今夜一起去攻打松鶴武館,不知道哪裏出了紕漏,反而中了伏擊,雷家人和高文忠當時也在。”

  “這件事已經成不了,你四叔又被蘇二傷成這個樣子,我只好帶他回來搶救。”

  黃三問驚道:“這種事,我怎麼都不知道?”

  “你還沒有踏入天梯,今晚若去,難免有風險。”

  黃明禮恨聲道,“我們四個天梯高手,還有一個可敵天梯的陣法,土匪人數也遠比松鶴館的人多,十拿九穩,怎麼料到會出這樣的事情?”

  話說到這裏,黃明智突然抽搐了一下,雙眼睜開,瞪的滾圓,兩腿伸直。

  黃明禮父子看出這是將死之兆,各自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