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即使他閉了穴位,用內力封堵,竟然還是不能徹底鎖住鮮血,依舊有細微的血滴在滲出,不斷帶來針刺般的痛感。
在他眼角也有少許皮膚被擦破的痕跡,只差一點,怕是就能戳瞎他的左眼。
“舊怨外伲仟N爲奸,你們今天能這麼對付松鶴館,來日也能如法炮製,對付我們風雷館。”
雷動天已經好些年沒體驗過這種被人壓着打的痛處,心中也很想嘆氣,面上卻只能大笑。
“我今天不來不行,來了之後,要是不能留下你,那就更不行了!”
他並不知道,這羣土匪打的是幹這一票之後就受招安的主意,就算知道了,恐怕態度也不會變。
招安,招安,身份上洗白了,心腸卻不可能朝夕之間就洗白。
黃家跟這麼一大幫亡命徒勾結上了,野心只會更膨脹,即使近期不下手,遲早也容不下雷家。
尹康聽出對方心意已決,並未試圖解釋什麼,臉色驟轉冷肅,凜然道:“那就看你攔不攔得住我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邊的景物忽然如水波般晃動了一下,左邊,右邊,後方,從他身體裏橫移出許多與他相似的身影。
就好像他這個人,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十幾層幻影疊出來的一個實體。
現在這十幾層幻影層層分開,輕若無物,將要向不同的方向飛去了。
凡氣海大成境界的高手,全速行動,身體在常人的視覺中拖出殘影,也是比較常見的事情了。
但那些殘影,必然是模糊的,不完整的。
絕不像尹康這樣,四肢似乎未動,就從容輕緩的,分離出了十幾個連五官都能辨明的完整身影。
這不是光靠速度達成的人眼錯覺,而是內力分散離體,扭曲了光線,再配合一定的身法,形成的“障眼法”。
所以,面對這種幻影,不但用眼睛分辨不出來,就算用耳朵去聽,也會覺得每一個身影所在的地方,都有氣流擾動的聲響。
雷動天也未曾料到,對方對內力的掌控,如此精細靈動,來不及分辨真假,只好大喝一聲,凌空撲擊過去。
他雙掌邼M了十成功力,藍白色的焰芒,構成了兩個丈餘大小的掌印,從空中壓下。
如此範圍性的攻擊,面對同境界的強者,容易被對方以點破面。
但如今,也只有這樣的攻擊,能把所有幻影全部囊括其中,防止尹康脫身。
熟料,就在雷動天飛撲到那片幻影上空的時候,一道暗淡的身影,已貼地向前掠去,與上空的雷動天逆向而行。
內力扭曲光線,不但能輔助製造幻影,也能讓自己的身影更易與環境相融,更不引人注目。
方今天色鉛灰,大地黑壤,尹康掠走的身影,彷彿徹底融在了這片夜色之中。
轟隆聲響,兩個掌印壓碎了那片幻影,也壓碎了那棵橫着的大樹,深深印在地面。
雷動天已察覺不對,人在半空下墜之際,奮力扭身,左手向後甩出一道虹光。
藍白色的線狀光芒,劃出了一道高高拱起的弧線,如同遠天流星下墜,截擊尹康。
無奈他右臂受傷,左肩本該可以拉出的金線也被震斷,只能靠一隻左手,施展雷弧神箭的手段。
尹康頭都沒抬,單手往頭頂一捉,就把那隻精鋼短箭接在手中,去勢分毫不變。
然而,前方也在這時,另有一隻精鋼短箭射來。
尹康單手一拋,兩箭相撞。
雷白石的箭在撞擊的那一瞬間,箭頭猛然發紅,箭桿劇烈變形,彈向側面。
尹康用手拋的箭,只是速度略降,軌跡竟似無半點變化,繼續向前。
在出箭的同一刻,雷白石就已經在轉移方位,幸叩谋荛_了心臟要害,但尹康那一箭來得實在太快,居然還是劃斷了他左臂的金線,從他左臂和左肋之間穿過,劃破衣物。
空中大風驟響,周圍十幾棵樹木被風扯動,猛然一歪。
周子凡如同鵬鳥飛下,頭頂儒巾迎風而動,手掌上似乎聚攏着剛猛無儔的風壓,重重轟擊下去。
尹康抬手跟他對了一掌,手上發出一聲劇烈無比的尖嘯。
這個嘯聲,堪稱可以穿雲裂石,就好像有一百個初學乍練的樂者,拼盡死力,同時吹響了自己手上的笛子。
雷白石已經逃往側面,光是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耳朵嗡了一下,頭有些發疼。
周子凡那一掌,本來像是推動了一面無色無隙而萬分厚重的金石高牆,鎮壓下來。
但是遇上了那一聲尖嘯的掌力,氣牆當場破裂,氣壓紊亂,氣流翻滾,亂炸開來。
周子凡也當場在半空中倒翻出去,落地之時,口齒間已經溢出鮮紅的顏色。
五年前,周子凡剛接觸到純陽三法不久,還沒練出什麼成果,就已經身受重傷,這五年裏,連正常吖Χ硷@艱難,更別提去練習對經脈有不小負擔的“空中法”了。
但是最近幾個月,他身體有所好轉,秋獵後得蘇鐵衣傾力助他療傷,還從蘇寒山那裏聽到用羅摩功力練手、減輕負擔、積累經驗的思路,空中法已頗有所成。
蘇寒山本身氣海三十轉功力,依靠空中法的成就,敢跟尋常氣海圓滿者對拼。
而周子凡原本就是氣海圓滿的境界,修得此法,戰力可想而知。
如果讓現在的他回到五年前,遭受那幾個人圍攻,就定不是以他重傷收場,而是會當場反殺,憑實力破局!
就算讓他跟初入天梯境界的黃明智交手,也許都能獨力支撐到二十個回合以上。
可是面對尹康,僅僅在一個照面之後,他不但口鼻溢血,還覺得右臂酥麻,一時間內力好像都卟坏接冶凵先ァ�
“這人的功力,只怕比師叔還要略厚一些!”
周子凡心中震驚,眼看蘇寒山也從空中撲來,連忙驚叫一聲,“不可!”
說話時,他左掌也已經邉艙]出。
尹康朗喝一聲,空中地上兩股掌力,都被他橫臂一揮的袖風震散。
周子凡只覺得強風撲面,又退了一小步。
蘇寒山嗖的落在他身旁邊,噔噔噔連退三步,臉色慎重無比,卻好像沒受什麼傷。
一瞥之下,周子凡才發現,蘇寒山左手牽着一條鎖鏈長鞭。
應該是兩人朝這邊趕過來的時候,蘇寒山速度略慢,落在後面,順手吸起的土匪遺物。
長鞭的另一端,綁在一棵大樹的頂端,蘇寒山飛撲過去的時候,那棵大樹被拉得彎曲下來。
等他揮出那掌的時候,身上勁力一鬆,大樹立刻回彈,把他拉走。
因而,他掌力縱然不及尹康,卻也沒有被尹康一掌所傷。
周子凡正覺驚讚,雷動天終於追到這裏,攔截尹康。
兩大強者的功力翻滾來回,碾壓周邊,交戰之中,尹康居然還有餘力開口,大喝一聲。
“鐵江流,是你!”
蘇寒山幾度全力出手,連臉部的細微功力都已經用上,臉型已經恢復他本來樣貌,但是他的眉毛、鬍鬚,還沒有修整,當然也更沒空換衣服。
尹康一眼就認出他來,聲音中難得露出幾分明顯的急怒。
“原來你是叛徒,我二弟三弟呢?!”
第83章 四面合圍,困殺神手
雖然之前已知道事情敗露,松鶴武館方面集結了盟友,今天的事是辦不成了。
但尹康還沒有完全確定,叛徒是出在土匪之中,反而覺得是黃家泄露消息的可能更大。
他當然早就看出,黃家提出的這個合作,至少有七成原因,是因爲跟松鶴武館有私仇,更調查出兩家是有死仇的。
那麼松鶴武館方面的人,時刻提防黃家等人,察覺到什麼異樣,也並不稀奇。
而土匪們都是外地人,之前也都沒有到滄水縣活動,跟當地人有勾結的幾率極小。
故此,尹康原本想的是儘快撤離,帶着自己的得力干將們返回深山。
反正他在深山裏早就留好了退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現在看來,這個叛徒,還偏偏真就出在土匪裏了,且還是佈陣的六人之一。
“我二弟三弟呢?!”
尹康這一聲大吼,好似三軍之中,將帥號令,威勢極其壓人。
蘇寒山被他這一吼,驀然覺得對方身影放大數倍,到了自己眼前,如同巨人在發怒質問,不禁連退兩步,心臟急跳,卻虎牙一咬,並未開口。
幻覺只是一閃即逝,周子凡和雷白石也明顯受到震懾。
雷白石脫口罵了一聲什麼,同樣沒有說出答案。
他們三個都看出,尹康既然關心陳、金,真給了他答案,絕非好事。
若不說出實情,尹康心中既是擔憂,又必然有一絲僥倖,情緒來回折騰,舉棋不定,就更有可能被雷動天抓住破綻。
可一見三人不開口,尹康就知道了他們心中打算,立即咆哮一聲。
“好小子,都給我死!”
他之前出掌速度很快,手掌破空時,會發出刺耳尖嘯,不遜於雷動天家傳的,以速度著稱之“風雷十二貫”。
但在這聲咆哮同時,他手上忽然一慢,胸膛上已經連中了雷動天三拳。
雷動天卻覺寒毛乍起,雙手奮力一收,屈臂擋在面前,小臂肌肉隆起,藍白氣焰燃燒,如同兩面盾牌合併,護住頭、胸要害。
他剛做出這個反應的時候,一隻手掌,就拍在了他雙臂之上。
吼!!!
天風浩蕩來,虎嘯驚山林。
那一刻,雷白石等人,恍惚看到一頭血色猛虎,咆哮而動,撞在了雷動天身上。
雷動天的身體如炮彈一般飛了出去,接連撞碎七棵大樹,又撞在山間一塊大青石上。
溼冷的青石,足有五尺來高,磨盤大小,被這一撞,嘭然悶響之後,咔拉拉布滿了裂紋。
雷動天單膝跪地,雙手垂下,甫一張口,三口鮮血就湧了出來。
他不是吐血,而是嘔血。
雙臂骨裂也就罷了,鎖骨還被震得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內臟挫傷,讓他劇痛不已。
尹康在原地沉默了一下,噗的也吐出一口血來。
他號稱密手王,練成“神手六鳴”,正是《六韜心法》之中衍生出來的拳掌絕技。
文誦,武吼,龍吟,虎嘯,豹鳴,犬嚎!
尹康哂米罴兪斓氖恰拔恼b”和“豹鳴”,之前交手,也基本只動用了這兩篇手段。
可是現在,他用上了自己平時練的最少,卻是最威猛霸道的一篇,虎嘯祕手!
只有這樣的手段,才能一舉重創雷動天。
但他也付出了代價,雷動天的拳快,三拳的力道,同樣斷了他幾根肋骨,損傷了經脈。
雷火拳勁,更把他胸前的衣物震碎,化爲飛灰,露出了內裏穿的黑色皮質軟甲,甲片上有精緻而霸氣的花紋。
仗着這件護甲,尹康傷勢遠比雷動天要輕,身子一晃,直取蘇寒山,雙掌齊推。
蘇寒山和周子凡並肩而立,各出一掌,扛住尹康雙掌。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他們本來準備,扛住對方雙手之後,多出來的兩隻手,正好打向對方要害。
可三人手掌剛一碰觸,師兄弟兩個就覺得自己手臂的骨頭在哀吟,筋肉巨痛,不堪重負,另一隻手轉而急打在前一隻手的手背上。
四掌合力,纔沒有被對方的兩道掌力打得筋斷骨折,但蘇寒山和周子凡,也一同被震飛出去。
尹康身子略微轉向,破空而去,依舊只取蘇寒山。
他本想帶自己手下一起撤走,現在已經改了念頭。
待殺了這個叛徒後,不管二弟三弟究竟是死是活,他心中已經有了個交代,便會孤身撤走,不再耽誤半點時間。
蘇寒山雙臂痠痛還沒緩過來,難以邉牛慷靡底坊陫Z命的一擊,大叫一聲,身子後翻,兩腳先後踢了出去。
他雙腿經脈雖然恢復,畢竟不如雙臂,這一擊,只能算是軟弱的垂死掙扎。
不過,不管是垂死還是瀕死,只要還沒真死,他就絕不會放棄反抗。
這兩腿樸實無華,卻在踢出去的時候,乍然有金光遊走在其間。
尹康拍出去的那隻手,被一把金蛇般的怪劍,搶先刺中掌心,掌上罡氣破開一個小口,立即虎豹轉化,速度陡增,手指跟那把軟劍連碰三次,彈開劍身。
這時,蘇寒山的兩腿依次踢到,尹康無暇分心,只憑內力鼓起衣袖,往前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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