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武尊畢玄當初重傷之後,立刻就趕到戰神殿療傷。
本來他們三個,最近還在議論關於碎葉魔尊的事情,考慮要不要去洛陽摻合。
畢玄想要得到星槎之力的加持,再跟蘇寒山斗一場,傅採林因爲東遼國主被殺,也想去洛陽,尋機斬殺蜀道難,爲東遼國主報仇。
寧道奇之前趁着赤貫妖星現世,投放兩位魔尊的機會,採集了大量氣機,只想要先抓緊這個機會,觀測出魔族投放兵源的渠道。
因此他力勸另外二人稍安勿躁,就算要去,也可以等一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反正有星槎在,他們可以觀測洛陽的動靜,必要的時候,直接藉助星槎之力,傳送過去。
寧道奇資歷最深,掌管星槎最爲嫺熟,另外二人也不得不考慮他的意見。
他們在戰神殿中看到了三大妖王出現,看到蘇寒山鎮壓羣妖,天火劍訣,掃蕩羣魔。
寧道奇正因此人作爲,似與魔尊身份不符,而感到些微疑惑,又看到了摩訶葉的一戰。
但沒等他們看清結局,星槎對於天地乾坤的聯合觀測,就產生劇烈波動,竟然顯示有數百星槎失聯,而且這個數量在急速上升。
寧道奇對別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從容應對,穩重謹慎,深合後發制人的宗旨,但是星槎失聯這種事情,直接觸動了他的底線,不假思索就驅動戰神殿追查過來。
“楊廣!!”
寧道奇的聲音驟然高亢,隨即緩了一緩,老眼微微垂落,氣息極速化爲平和輕緩,綿綿若水,不敢露出半點破綻,聲音也穩定起來。
“原來是你,楊廣,你入魔至深,怎麼可能不知不覺追查到星槎的方位,是誰幫了你?”
傅採林說道:“兩大魔尊據說都無魔氣顯露,令人詫異,莫非魔尊降世之際,也跟天下入魔最深的暴君有所感應,出現了什麼微妙變化?”
“你們廢話真多,往常見不到你們,寡人也懶得去找,今日真見到你們,倒是令寡人想要品嚐一下了。”
楊廣不戴發冠,蓬鬆濃密的黑髮披拂下來,垂到腰間,與玄色金龍長袍,儼然化爲一體。
恍如這龍袍,也是長在他身上的某樣東西。
當他說話的時候,龍袍上的九龍游動,張口似笑,十二章紋,山川藻貝,都似活動起來,竊竊私語,異口同聲。
“品嚐一下,所謂天下三宗的心志七情!”
周圍銀白色的浪潮,像是在呼應着這一句話,湧起一座座潮頭,又紛紛炸碎,從潮頭中奔射出黑色的刀氣。
每一條刀氣上的紋理都不相同,如山巒,則有其重,如小城,則有其雜,如神女,則有其靈動,如名將,則有其煞氣,如異獸狻猊,如香爐銅鼎……
所有刀氣同時射出的時候,幾乎構成了一個奇異的世界。
在這裏,香爐可以比山還大,溪流可以是從老人的眼眶中流出……
白兔是從花朵中誕生,一躍化作了天上的月亮,雷霆是因露珠的碰撞而產生……
那是一個怪誕卻美妙的世界。
一刀生萬法,虛空呈萬象。
天下三宗要麼沒跟楊廣交過手,要麼已經很久沒有碰過面。
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這樣妙趣橫生,生機勃勃的刀法造詣,竟然會在一個入魔最深的人手上展現出來。
寧道奇頭頂的木簪鋥亮,白髮蒼蒼,處變不驚,率先出手,掌力如一道清風,拂了枝頭的喜鵲,戲了水裏的游魚。
刀氣構造的一切,不知不覺,身邊都徜徉了一陣微風。
於是所有的景物開始重疊,萬物跳躍着,摺疊到一起,最後的疊影,也被那一陣旋轉的清風困住。
被蒼老的手掌推過來,正好擋住,無所遺漏,不許再向前。
寧道奇對空間的把握高明到了極點,能曳尾於泥中,又遊於北溟之外,大小遠近,全在他掌中被戲弄。
他來主守,萬無一失。
畢玄在旁邊掠陣,蓄滿全力的一擊,但還未出擊。
真正的主攻者,已經出手。
傅採林手中多了一把長劍,劍上散發出風鈴般的響聲。
這個東遼高手,自幼相貌不好,修行有成後可以改善,但也不願改了,他那醜如馬面鬼,長臉細眼塌鼻,下巴外翻且尖的古怪面容,被這長劍一襯,整個人顯得如同一尊雕塑,倒是褪去了幾分使人嫌惡的感覺。
看他的側臉,整個腦袋如同一輪滭S色彎月,五官就是長在彎月內部的那個弧面上。
第一感覺已經不是醜,而是一種志怪感,一種神異氣息。
星槎的掌控權,向他身上稍稍傾斜。
雖然星槎的絕大多數效果,都不是爲了戰鬥。
但以習武之人的心性,還是難免會琢磨出一些,可以利用星槎部分效果,來輔助戰鬥的方式。
而傅採林借星槎咿D的那一絕式,被認爲最能克魔。
隱藏在虛空遠方的卸嘈情吨校写罅看⑽⑵D了角度。
他一劍凌空,驟然凝定,劍刃劃出了一聲輕微裂帛般的聲響,遙指楊廣。
“觀棋,何曾爛柯?”
楊廣的長髮、龍袍,都爲之一靜。
背後的龍船上,歌女仍在狂舞,細腰欲折而未折,百工仍在演藝,百業店家的拿手絕活,永遠在重複。
從江都龍船啓程的那一天開始,他們就沒有疲倦過,沒有做過任何別的事情,要將這場盛典節慶,無休無止的演繹下去。
可現在他們全都靜止了。
傅採林向來認爲,弈,真正的價值,並不在於咚隳芰Φ谋绕矗窃谄灞P兩端,情緒的起伏碰撞,對萬千事物的借喻,心靈的探索。
觀棋爛柯的浪漫傳說,正是極短的棋局中,蘊含了可以讓心靈長長久久琢磨下去的韻味,心靈變得緩慢,忘記了外物的流逝。
而傅採林的這一劍,逆轉了過來。
外界物質,實際上,沒有受到任何劍勁的影響,並不是靠力量壓制,達成封鎖空間,凍結時空之類的效果。
之所以會出現楊廣和龍船,好像都陷入靜止的景象,其實是因爲,他們的心靈加速了。
這一劍,能夠用自己的心牽引敵人的心靈,在所有的星槎船帆之間反射。
每一次反射的時候,得到船帆上無數訊息波動,產生的推力,讓二者的心靈,進入光速的狀態。
如果人的心靈思維速度,跟光速齊平,那這個人其實反而什麼都做不了。
如果他再快一點,他可能跳轉時間,回到瞬息之前。
如果他再慢一點,那麼時空的變化,會比他本人的變化更快,二者互相擠壓,他做的動作,就可以對時空中的事物,造成形變,進行有效的干涉。
但二者速度完全相同的話,時空的變化,與他所有的變化都同步,雙方相對靜止,互相無法造成任何干涉。
這個人甚至連“想”要干涉,想要加速,想要減速,這些個“想”字,都不會產生了。
傅採林創出這一招之後,曾經拿大魔試過手,不知道爲什麼,世間的魔怪,特別容易進入這種狀態,讓傅採林甚至感受不到多帶一個心靈進入光速,該有的負擔。
雖然傅採林自己在這個狀態中,也失去對外界的干涉力。
但是寧道奇和畢玄可以趁機毀滅對方的戰體根基,然後操控星槎,讓傅採林和敵人從那個狀態跌落下來。
然後,就該是全盛的三大宗師,圍攻一段單薄的靈光了。
臺階上,傅採林揮出那一劍之後,完全停住不動,眼中神采黯淡。
畢玄的全力一擊,恰到好處,轟向了楊廣。
轟!!!
船頭上,只剩畢玄一個人的身影,他卻神色劇變。
臺階上,傅採林被轟成漫天碎渣。
楊廣剛纔在瞬間,與畢玄擦身而過,佔據了傅採林原本的位置。
寧道奇臉色悚然:“你該無心,怎麼?!”
“寡人本就無心啊!”
楊廣不知是在回答,還是在讚歎,琥珀色的寶刀出現在手中,一刀斬向戰神殿,把寧道奇囊括在其中。
他的動作太大,前襟鬆散扯開,露出胸膛,心臟的位置,赫然鑲嵌着一塊石頭。
那是黃色的水晶石,是魔門的至寶,邪帝舍利,四方天魔的源泉,也像是一個漩渦。
一個想要通向原初,但還沒有真的抵達原初的漩渦,是一個未完工的隧道,渴望着用無數的存在去開鑿,鑿的更深。
當年與鬼王曹操一戰,重傷未愈的楊開心,被楊素找到,加以暗算,用之試驗煉人爲魔之法。
楊開心其實沒有撐過去,從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
但他那一刻體內蘊含的力量太多,甚至有邪帝舍利作爲核心,跟原初的魔王產生了共鳴。
魔王隔空相吸,試圖利用他創造隧道,把這個歷史節點中的事物吞噬過去。
隧道沒有打通,這股吸力造成的扭曲,卻使屍體活了過來。
他根本沒有自己的心靈,他只是以那個扭曲吸力爲動力,所有行爲舉止,都因魔王吸力和時空節點相互作用而產生。
因爲心口凹陷下去的,那種可怕的空虛感,他把四大天魔都填在那個空洞裏面,沒有施展過四大天魔半點力量。
傅採林試圖絕殺的一劍,卻從中帶走了最好鬥的夜叉修羅天。
也讓楊廣的假心,產生更大的缺口,更急於吞噬。
任何人都沒有預料到的怪物,揮出了當下最強的刀。
“七大限,吞天!!”
第463章 沿途索跡,天車軒轅
叮!!
虛空潮汐中濺起的水滴,撞在有着五色脈絡的琉璃樹葉之上,發出清脆的鳴響。
蘇寒山腳下的樹葉,如同一葉扁舟,輕盈的航行於虛空之海。
在他背後,李世民、嶽山、寇仲等人,紛紛相隨,也算得上是羣英薈萃,高手雲集,腳下各有一片這樣的葉子。
婠婠站在蘇寒山身邊,鵝黃衣裙的魔女,在外人面前,看不出半點柔弱,只有一種幽邃靈動的神祕感,右手食指尖端,綻放着一片深紫色的四葉草。
酢漿草、苜蓿草等,常見爲三葉,偶爾有異株,會有四葉並生的異相,酢漿草常見於長江以南,苜蓿草則常見於西北。
魔門歷代前輩們研究五方天魔祕法的時候,就以四葉草象徵四方天魔,以種草之人,象徵他化自在天。
婠婠距離“他化自在天”的境界太遠,召引四方天魔的法門中,也只有兩種達到過瀕臨大成的境界,就被石之軒卡住,此時展現出來的四葉草,便半虛半實,很不穩定。
但正因爲她的天魔祕法都被石之軒截斷了上進之路,她施展這套法門的時候,就不用擔心天魔之力直接降臨到她身上。
處在一種她可以感應到天魔方位,但天魔碰不到她,也就未必會在意她的狀態。
“邪帝舍利是四方天魔的源泉,從前我試圖感應天魔的時候,能感覺到四魔聚在一起,那個位置,也就是邪帝舍利所在的地方。”
婠婠蹙眉,看向前方,“但是現在,四方天魔的位置,好像有些分散了。”
蘇寒山也看向前方,右手忽然凌空一按。
前方數百里範圍內,此起彼伏,湧動如山的潮汐浪頭,突然向下沉降,銀白潮水,一層又一層的瓦解凹陷。
原本被這些大浪影響的視野,頓時變得開闊起來。
腥伺e目望去,只見遠處一艘艘帆船,高低錯落,色如墨玉,排列在虛空之中。
船帆各自轉動,微微變化着角度,散發出森然魔氣。
“這些帆船是什麼東西?”
李世民疑惑道,“雖然有很多魔氣,但感覺很古老,最初應該不是楊廣他們搞出來的。”
嶽山撫須,面露恍然之色:“難道是星槎,當年老夫行走江湖的時候,有聽說過,自古以來祕密流傳的一羣星槎隱士。”
“嶺南宋家的祖上宋悲風,就曾經是星槎隱士的一員,傳到宋缺那一代,宋缺偏愛練刀,據說沒有修煉出星槎隱士必修的一項神通。”
嶽山面色複雜,“連宋缺這等人,都沒有資格成爲星槎隱士,老夫當年是不太相信有這種組織的……”
蘇寒山伸手一抓,遠處一艘墨玉帆船,轟轟震動,咔咔巨響,離開原位,朝這邊飛了過來。
飛行途中,帆船上的魔氣就被極速煉化,彷彿被一層層過濾掉,顏色越變越淡,最後化爲青玉色澤,縮如玉雕。
蘇寒山抓住這帆船,玄元萬維咿D開來,感應推算,轉瞬之間,已經知道這些帆船來歷。
“破碎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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