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514章

作者:温茶米酒

  陰癸派早在多年前,就曾經派人潛藏到楊堅身邊,正是皇宮的大監韋憐花。

  此人論輩分,甚至還是祝玉妍的師兄,多年來爲魔門提供許多便利。

  但在楊廣把江都化爲龍船之後,此人就跟魔門斷了聯繫。

  祝玉妍藉着師兄妹的感應,潛入江都,想要探明情況,結果被楊廣察覺,接了楊廣一刀。

  婠婠當時沒有跟去,只知道師父雖然成功逃回,心智感情,卻好像還源源不絕的在向江都流逝,沒有多久,就變得如同一尊玉石雕像。

  人沒有死,但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

  婠婠不敢擅入江都,追尋緣由,只好把希望放在魔門典藏之中。

  有人認爲魔門的四方天魔,分別代表以智殺、以力殺、以藥殺、以欲殺,是魔族最具代表性的四種視角。

  那南方幽遊夜摩天,代表的正是智慧。

  婠婠試圖修成這一路天魔法門,救回師父。

  她當年就跟持有佛兵神劍的師妃暄齊名,被祝玉妍認爲青出於藍,資質更勝於自己,不惜耗盡心血,修煉這一門天魔大法,竟真有所成。

  即使沒有邪帝舍利,婠婠也將要練到可以呼喚出幽遊夜摩天的境界,可是就在那一刻,她面前的魔門密本文字,竟然跳躍起來,化作了一個人形。

  區區一尺高,氣息卻比海更深,那是邪王。

  “難得!”

  石之軒笑道,“竟然又有一個不靠邪帝舍利,快要觸及天魔的人,更難得的是,你竟然不是爲了修魔而修成魔道,卻是爲了你的師父。”

  婠婠一瞬間,就想到了這個人跟自家師父年輕時的那些情感糾葛,只是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那個小小的人影,一指點中了她的眉心。

  “但是我不許你這樣救她。”

  石之軒變回文字,留下的聲音,卻笑得更開心了,“如果你還想救的話,就重修一條路,選擇桑皇搖扶天,看看你能不能再練到這一步。”

  婠婠每次想到這一幕,心中就快要恨死了。

  被那一指打中後,婠婠的心血被返還回來,在幽遊夜摩天的道路上,無論怎麼修煉,都無法再有寸進。

  她咬牙切齒,當真準備重修,挑來挑去,也不得不承認,想喚回祝玉妍,除了代表智慧的南方天魔,就只有代表慾望的東方天魔,最是合適。

  等她終於又修煉到快要喚出天魔的時候,提前做足準備,帶着師父,直奔月球之上。

  在這裏,她還不放心,又修建層層玄壇,自我封印,隔絕外界一切擾動,在封印的最深處,開始咝泄w。

  結果這回,石之軒竟然還是可以感應現身,她又被石之軒打了一指。

  這一次,她卻並沒有憤怒,沉默片刻後,反而笑了起來,向邪王請教西方婆羅利忉天的功法。

  因爲她在之前重修的過程中,已經察覺到,自己的功法漸漸偏離了陰癸派的路線。

  她猜出了石之軒的意圖,既然如此,那就先要好處吧。

  至於拜師……誰說學了他的東西,就一定要拜師的?

  反正婠婠心中,只認祝玉妍這個師父。

  “可是連他都死了,我要怎麼才能救回師父呢,最後那點波動,是要我去取回他的傳承吧?”

  婠婠像是嬌氣的孩子一樣,輕聲向自己的師父傾訴,“我究竟去不去……”

  “你不去也沒事,我上門來了。”

  蘇寒山踏足在花影之間,長身而立,衣袂飄飛,掌上一縷紫氣嫋嫋不散。

  婠婠一驚,驟然轉身,只聽那人繼續說道。

  “我要去江都,指不定也算幫你報仇,你願意指路嗎?”

第462章 乘槎於海,楊開無心

  絲竹之聲悅耳,笙簫悠然萬戶。

  江都龍船行駛在一片銀白色的海面上,時不時有滔天大浪迎面而來。

  有的還沒到近處,突然化爲無數光點消失,有的則結結實實拍在龍船之上,被龍船內部墨色的氣息抵消。

  這銀白色的海面奇異無比,明明有着無窮無盡的潮汐,但功力稍差些的人往外看,一不留神就會覺得那是純粹的銀白鏡面,根本沒有半點波瀾,光滑的似乎能夠倒映出森羅萬象。

  此處正是虛空本源。

  整個江都龍船,都行駛在虛空本源的層面上,楊廣難得離開了宮庭,來到了龍船的前端。

  無歇的樂曲,不休的歌舞在他身邊徘徊,美人曼妙的旋轉。

  他的神色卻分外寡淡,眼中僅有的一絲趣味,也留給了海中的東西。

  離得遠時根本察覺不到,只有近到了這種程度,才能夠看到,在那些銀白色的海浪深處,有一艘艘帆船,停留在海面上。

  帆船底部很平坦,甚至方方正正,乍一看,整艘船的結構有些像是竹筏木排,顯得非常簡陋。

  但其色如青玉,通體如同玉石雕成,船帆也如同玉質,卻又能柔軟的鼓盪起伏,迎着海浪不斷變化方向。

  成百上千的帆船,隱匿在這銀白的潮汐裏面,船底不動,船帆轉動,高低錯落,大致的排成了一段弧線。

  “太師。”

  楊廣懶散的說道,“那些究竟是何物,究竟是誰所制?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停留在虛空本源之中?”

  虛空本源之中,大浪滔滔,忽聚忽散,潮汐之起伏几乎看不出規律。

  雖然說所有觸及不朽之力的強者,都可以接觸虛空本源,在此立足,但是也難免會受到這些潮汐的影響。

  以楊廣的修爲,帶着整個江都龍船進入虛空本源層面,也能夠感受到不小的壓力,並不安穩。

  而那些帆船,大的不過是千丈左右,小的甚至只有十來丈。

  看那些帆船的數量,顯然也不可能有那麼多的不朽強者,長久坐鎮其中。

  只憑帆船本身的性能,竟然沒有被虛空潮汐毀滅,能夠一直停留在虛空本源的層面上,自如的咿D。

  煉製這些帆船的人,所用到的神通之複雜,結合之巧妙,必是一時間難以言述。

  歷代以來,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要參與到這件事情裏面,耗盡了心力揣摩,纔有了這樣的煉製手法,才能夠煉製出這麼多的數量。

  楊素從後方緩步走來,雙手攏在袖中,面帶微笑。

  “這些東西,可以稱之爲星梭、星帆,也可以稱之爲星桴、星槎,最早據說可以追溯到廣成子時期,是爲了破碎虛空,而打造的事物。”

  楊廣眉梢微挑:“廣成子?寡人聽說,軒轅黃帝召集天下羣賢研究河圖,因爲是廣而成之,所以才留下廣成一脈,廣成指的就是那場盛會,而並非是單獨的某個人。”

  “是有這樣的說法。”

  楊素點頭承認,“上古傳說紛紜,真真假假難辨,也很難探尋真相了。”

  “破碎虛空這個說法,也許不是真的源自廣成子,但至少在春秋時期,就確實有許多人信奉並研究。”

  “他們認爲,世間邪祟魔怪的數量層出不窮,剿了一茬又生一茬,根本不像是從本土自然的環境之中孕育出來的事物。”

  “魔的源頭,應該是在天外虛空,是在那裏有着一個魔的國度,跨過漫長星空,源源不絕的往我們這裏投放魔怪魔種魔胎,侵蝕人間。”

  “如果能夠找到他們的投放軌跡,徹底截斷這個渠道,才能從根子上杜絕魔禍,讓人間享受太平。”

  楊素說到這裏,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但是天外虛空太遼闊,就算是大日的生滅,那麼大的動靜,經過太長距離傳遞過來,也可能偏轉散射,難以觀測清晰。”

  “更何況是要從茫茫無邊的天外虛空之中,精準找出魔族投放兵源的渠道呢?魔族肯定也會對那些渠道進行遮蔽。”

  “所以,纔要追求破碎虛空!”

  “所謂破碎虛空,就是以絕強的觀測力,直視宇宙,打破天外無窮太虛的偏差,粉碎所有咚阒械目胀傧螅贸稣鎸嵉能壽E,將之截斷。”

  “不過,僅僅是將舊渠道截斷的話,魔族還有可能打通新的渠道,所以還需要一股力量,遮蔽魔族對於人間的觀測,脫離魔族的咚悖屗麄冋也坏饺碎g處於什麼位置,無法確定新的軌跡。”

  “星槎計劃,就是因此而生。”

  楊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道:“聽起來很保守,隱匿自身,避讓遁走。”

  楊素說道:“不錯,所以這些人被稱爲隱士,先秦的人中,也有人不認可他們的做法,或是不信任他們的結論,或是不認同他們的態度。”

  “孔仲尼年輕的時候,就不願意做個隱士,一意在天下奔波,只是等他到了暮年,也不得不發出感慨,道不行,乘桴浮於海。”

  “實在是殺了太多,還是殺不乾淨那些魔怪,他終究還是投身到星槎計劃的建設中。”

  “他的弟子子路,願意追隨他,他卻認爲子路好勇的精神還勝於他,仍會去拼搏,果然後來子路依舊在世間活躍,可惜下場悽慘,被剁成肉泥。”

  “從那之後,世間每個百年之中,都會有一些英才,願意投身到星槎計劃中,讓星槎變得越來越強大。”

  楊素看着前方的那些帆船,心中估算着。

  “截至如今,天外的五曜星辰上,起碼各有一萬多艘星槎在咿D,而人間周邊的星槎,數量最多,應該有十萬八千艘。”

  “五曜和大地之間,所有的訊息都被這些星槎採集,每一艘星槎都是一個全套的觀測點、咚泓c,如果有必要的話,現在的星槎之息,應該可以把大地和五曜全部遮蔽起來。”

  “用肉眼無法從太空中觀測到這幾顆星辰,甚至隕石靠近的時候,也會被虛空的微妙變化所糊弄,彷彿這些位置,真的沒有任何事物。”

  楊廣聽罷,也有些感慨。

  “能做到這樣的事情,這要耗費多少心力啊?”

  他隨即又搖頭道,“可惜,這麼多的智慧,就用在了什麼採集、咚恪⒄诒紊希舭堰@些智慧,通通用來鑄造破壞性的武器,應該會更有趣吧。”

  楊素笑道:“我知道陛下聽說了這些東西之後,一定會想要改變星槎。”

  “若這些星槎真正發威,連五曜人間都能一起隱藏,它們自身的隱匿手段,自然也是一等一的高明,所以我費盡心思推算,過去也一直不能確定方位,直到不久前,得了武侯七星燈……”

  楊廣打斷他的話:“諸葛亮也跟星槎有關?”

  “武侯氣魄非凡,明知赤貫妖星難以揣度,還想要借妖星之力,爲自家成事,但赤貫妖星,正是星槎的頭號提防對象,他想要讓妖星之力滲透星槎,傳到人間,當然對星槎瞭解極深。”

  楊素從容道,“七星燈落在老臣手上,就能用來搜尋這些星槎的確切方位,等到我們將這些星槎的掌控權,通通奪取過來,陛下無論想怎麼改動,都可以着手去幹了。”

  楊廣伸手拍在了太師的肩頭,寡淡的面上,終於露出了一個鮮活的表情。

  他笑了起來,目光再度轉向那些星槎。

  青玉般的數百艘星槎,已經通通化爲黑色水晶一般。

  楊廣方纔剛一看到那些星槎時,還不知道那些東西究竟是什麼,只因起了一點好奇,魔氣就已經開始對那些星槎進行侵染。

  這幾句話的時間裏,數百艘星槎,已經通通被魔氣浸透。

  而他一旦真正露出了笑容,魔氣侵蝕的速度,只會更快。

  江都龍船按照楊素的指引前進,所過之處的星槎,統統被染成墨玉光澤。

  楊廣根本沒有問,這星槎計劃,現在的主掌者究竟是誰,會不會來阻礙,他根本不在乎。

  而楊素知道的很清楚。

  星槎計劃這一代的主事者,正是寧道奇。

  突厥武尊畢玄和東遼奕劍大師傅採林,也因爲修煉出了星槎計劃所必需的那一類神通“真視太虛”,收到邀請,加入其中。

  皇帝楊公,極樂三宗,神足四聖,天刀邪盟。

  大家都是絕頂高手,四聖齊名,是因爲四大聖僧加起來,纔算絕頂行列,交情又太好,形影常隨。

  而寧道奇他們,明面上根本沒有什麼交情,屬於不同國度,不同修爲派別,爲什麼會被合稱爲“天下三宗”。

  就是因爲,他們三個都參與了星槎計劃。

  江都龍船也不知道又開出去多遠,被魔染的星槎,雖然還留在原地,但隱約散發出的氣息,反而成了龍船的附庸。

  突然之間,前方一股前所未見的虛空大浪,橫推而來。

  虛空轟鳴,銀潮連天,高度就接近千丈,橫長近千里。

  楊廣左手向前一劈,輕描淡寫,也看不出有什麼刀氣魔氣,前方銀白色浪潮就突然出現一個裂口。

  大浪如山,轟然從龍船兩邊砸向後方,而龍船剛好從裂口之中穿過,分毫無損。

  楊素的身影,不知不覺退去,隱到了宮殿之中。

  製造這座浪潮的罪魁禍首,就坐落在前方的海面上。

  那是一座只佔了區區幾百畝地的宮殿羣,跟江都龍船的規模比起來,不值一提。

  但這些宮殿羣散發出來的氣勢,彷彿是天地虛空的中心,五曜星辰,諸多天體的虛影,都圍繞這個中心咿D。

  那是戰神殿,星槎計劃在剛開始的時候,就找到了戰神殿,進行大肆改造,作爲所有星槎的中樞。

  戰神主殿前的臺階上,站着三大宗師的身影,臉上隱含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