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513章

作者:温茶米酒

  往日他對佛門的情緒很複雜,不樂於看見他們入魔,也不願意看見他們當和尚,但現在他看這四件法器,只有一派從容。

  “如果你要找邪帝舍利的方位,我那個傳人應該可以幫你。”

  石之軒說罷,收回目光,指尖輕敲,合着節律,哼起了一首歌謠。

  “任生關死劫輕輕送,千般色相偏看重,鏡不染塵,凡心動……”

  “今朝果是當日種,手中書要心裏誦,對天對地,圓我夢……”

  蘇寒山在四大如來法器的拱衛中看去。

  歌聲越飄越淡,非天之人,離開了這世間。

第461章 幕後之人,淡香疏影指路

  “非天啊……”

  億萬年後,那片星雲之中是不是真的會出現一個石之軒呢?

  億萬年後,我又在哪裏呢?

  蘇寒山輕語一聲,腦中一時間有無限的遐思飛揚,隨即回過神來,反手一抓,取來了妖魔雙天壺。

  這雙天壺一朝他飛過來,已經被鎮壓的三大妖王,依然能夠受到牽引,紛紛飛來。

  屏蔽蚩尤旗的三種權能,很明顯了,一部份屬於佛門,一部分屬於魔道,還有一部分,估摸着就是被寧道奇、傅採林那夥人所掌管。

  寧道奇跟佛門這幫人千絲萬縷,傅採林又跟蜀道難有仇,要不是有什麼大事牽絆,他們早就應該出現在這裏了,再怎麼,也不該這樣不聞不問。

  但正因爲他們一直沒出現,蘇寒山能掌握的,關於他們那部分的線索也太少了。

  如今能琢磨的,還是得從魔道方面入手。

  這妖魔雙天壺裏逃出來的三大妖王,半妖半魔之身,實際上可以說,跟魔門所追求的狀態非常相似。

  魔門的修行,就是想要保留自己的意志,但兼容魔族的天賦。

  邪極宗的歷代宗主,在最後一步都沒有能保住自己的意識,淪爲了邪祟妖魔的源泉。

  而這三大妖王,竟然成功了一半,在靈光化魔的同時,自我意志依然保全。

  研究他們三個生成的原因,多半能感受到魔門權能所代表的那部分奧妙,產生共感,進行鎖定。

  “果然……”

  蘇寒山的功力貫入雙天壺之中,大小五行法門,立刻喚醒了雙天壺裏面與五靈珠相關的那部分氣息,然後以這一部分氣息爲媒介,感受壺中妖魔雙天之氣的變化。

  僅僅片刻之間,他就摸清了壺中力量咿D的規律,確實奧妙,但老實說,僅以這種級別自發咿D,根本不可能創造出三大妖王那樣的狀態。

  所以,當年三大妖王會出現這種半妖半魔的轉變,一定是有高手在外界主持,咿D雙天壺,多次試驗,久久煉製的成果。

  “讓我看看,你們三個知不知道,到底是誰把你們變成這樣的。”

  朱粲被轟成一團靈光,青獅被血色神龍鎖住,白象被太平天魔珠和許開山的靈光混着砸中,各個靈光都有點崩裂錯亂。

  蘇寒山以八龍斷魔之法,制住他們八分之一的概念,然後理順,探測他們靈光中的記憶。

  先是那些在久遠年代喫人的回憶,然後是在前生各自遇到強敵,被鎮壓起來的回憶,在煉妖壺中孤寂而漫長的生活,不知歲月。

  突然有一天,壺中的氣息開始躁動,咿D方式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讓壺中的那些妖王殘魂通通都難以理解,甚至很多細節都記不下來,自身的靈光,就逐漸產生了變化。

  不少妖王殘魂在這個過程中崩潰,化爲大量的邪祟妖魔,隨即被壺中的力量絞殺。

  只有三大妖王硬撐了下來,眼看自身的靈光變化已經近半,神志也開始昏亂,嘶吼中衝撞煉妖壺。

  本來他們絕對衝不出去,但那個時候,卻有一個聲音浩蕩而至,甚至穿透到了煉妖壺內部。

  “哈哈哈哈,好精純的魔氣,竟然是封印了妖魔雙天的煉妖壺,孤閉關多年,太平天魔珠因先天材質不合,終究不能大成,若藉此壺煉上一番,豈不迳咸砘ǎ浚 �

  那應該是曹操的聲音,“道友也應該是兼修魔門,而非主修吧,竟然有這樣的成就,敢否與孤探討一番。”

  主持煉妖壺的那人低哼了一聲。

  忽然,另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妖氣魔氣?我的虎魄都飢渴起來了!!”

  又有個沉厚的青年聲音說道:“開心,你謹慎些,雖然看起來妖魔之氣雜亂,似受封禁,但也難保……嗯?果然有魔頭在此。”

  在三大妖王的記憶中,外面很快爆發了一場大戰。

  煉妖壺劇烈的震動,天旋地轉,來回拋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三大妖王感受到壺口氣息薄弱,驚喜交加,當即拼盡全力,衝破煉妖壺。

  三條殘魂飛天而去,各自轉世,其中一條殘魂兇戾驚人,半途還回轉過來,一口叼走了煉妖壺。

  因爲是妖王殘魂轉世,他們成長得非常快,一兩歲的時候,就已經成長得像十七八歲。

  三兄弟匯合起來,說起當年經歷,早在壺中結拜,青獅白象這才知道,老三竟然帶走了煉妖壺。

  老大當年也愛喫人,大口囫圇吞了,不問味道,轉世之後,倒愛喝些藥酒,老二轉世之後,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老三這些年口味卻更雜了,祕密搜尋許多妖族人族,經過腹中摶煉,佈置三十六處天罡穴,封鎖煉妖壺。

  青獅白象看他佈置絕妙,煉妖壺中妖魔雙天之氣,已經深深相融,原本膽戰心驚,害怕當年那些人找上來的心思,也就淡了,輪流把玩這件寶貝,愛不釋手。

  恰在那時,一條水火囚龍棒,轟爆了他們所在的山嶺。

  靠山王楊林穿了一身古銅色寶甲,踏空而來。

  “尋到你們了!!”

  那一戰,讓三大妖王記憶深刻無比,逃亡之後這些年,有時回想起來,還忍不住咒罵一番。

  在他們的記憶中,楊林那句話,跟當初掌控煉妖壺的那聲冷哼,久久的回到,逐漸的,逐漸的……

  重疊在一起!

  除此之外,他們腦海中再也沒有更多的與煉妖壺主人相關的線索。

  蘇寒山探測這些過往的時候,散逸的氣息,把種種光影場景投射在外界。

  侯希白看到這裏,驚呼一聲:“竟然是靠山王,他居然還兼修魔門大法?”

  寇仲則低聲道:“居然是開心大哥,他當年被我們撿到的時候,傷勢很重,難道就是在這一戰留下的傷?”

  寇仲說話間,跟徐子陵對視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晦暗。

  雖然說,終於有了開心大哥的線索,但是當年江湖傳聞中,跟鬼王曹操一戰的幾個高手裏面,可沒有“開心”這個人。

  只有楊廣豪傑,楊林楊素。

  徐子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趕到洛陽大橋那裏,本是去關心受傷的師妃暄,這時卻也呆立不動,陷入沉思。

  師妃暄則扶着修爲盡廢的了空,臉上全是一派凝重。

  “從來沒有聽說過靠山王修煉魔門大法,倘若他真的對魔功精通到這種程度,怎麼會被魔氣重創而死?”

  師妃暄低聲說道,“如此看來,他必定是假死,所圖之大,恐怕……”

  她的話語聲愈發低了,最後那半句都沒有繼續說下去,光是想想,就覺得不寒而慄。

  “你們還真信啊?”

  蘇寒山一語打破腥顺林氐臍夥铡�

  侯希白錯愕道:“什麼?!”

  “他們三個被困在煉妖壺裏面的時候,妖魔雙天之氣激盪不休,變化無窮,這種時候,就算有聲音能穿透進去,難道還不會產生半點變化嗎?”

  蘇寒山搖搖頭,“況且,楊林如果是假死,他當時就沒有傷那麼重,他如果沒有傷那麼重,又有心收回煉妖壺,怎麼會被三個修爲還沒有恢復的大妖逃脫?”

  “只不過是因爲聲音相似,這三個傢伙把厭恨疊到了一起,越想越會覺得,那就是同一個人,記憶中才留下這樣的印象。”

  徐子陵忽然問道:“妃暄,你之前說過有開心大哥的線索,開心只是化名,那他到底是豪傑,還是……楊廣?”

  若依着師妃暄往日的性子,這時應當故作高深,甚至用一種照顧對方心情的感覺,反問一句。

  豪傑已死,楊廣入魔,你希望他是哪一個?

  只是,佛門六大高手被一口氣鎮壓,九大佛兵都有魔氣,極樂宗主這個異端,反而能使出正宗佛陀入滅之力,又有邪王把佛門神功信手拈來。

  師妃暄心態受到太多打擊,不知不覺間已有所變化,看向徐子陵,嘆了一聲,如實道:“是楊廣。”

  “不可能!”

  寇仲斬釘截鐵的說道,“開心大哥的刀法,以自然爲法,以青史爲道,煌煌大氣,怎麼可能入魔,還是天下共知入魔最深的人?”

  師妃暄輕聲道:“楊廣的吞天滅地七大限,是蚩尤所創,確實和自然、青史有關,以大自然災害爲法,以古史中所有發生過的災禍爲道,這樣的人入魔,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行了,別吵!”

  蘇寒山讓腥税察o,自己心中已經有了猜想,只是還需要一點驗證,他放開煉妖壺,從袖子裏抽出幾塊靈光碎片。

  “摩訶葉,武侯七星燈去了哪裏?初次見面的時候,你手上應該沒有貝葉佛經,你是跟誰做了交換?”

  摩訶葉不曾回答。

  蘇寒山皺了皺眉,以這個極樂宗主的修爲,就算已經變成碎片,想讀取他的記憶,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那就乾脆不問了,直接行動。

  蘇寒山猜想的那個傢伙,應該跟楊廣在一起,找到楊廣,也就找到了那個人,甚至也找到了邪帝舍利,找到屬於魔門的那部分權能。

  那麼,楊廣在哪裏?

  楊廣在江都啊,大家是有這麼一個樸素認知的。

  但問題是,江都在哪裏呢?

  春秋時期,江都屬於吳國,秦一統六國之後,這地方屬於廣陵縣,西漢景帝時期,單獨建立了江都縣。

  那個時候,這座名爲江都的城,還處於江淮之水交匯處。

  大業六年,楊廣率領宮人、樂人、百藝等,近二十萬人,前往江都,他大開府庫,向天下宣稱要選世間百工最優之人,大加賞賜。

  因此天南海北,百國之中都有人來獻技獻寶,即使是沒有被選上的,所得賞賜也極爲豐厚。

  如是三年,江都古城幾乎是月月擴建,直到整片大城,拔地而起,化爲一艘首尾昂揚的龍船,駛入滄海,時而隱於雲中,時而遊於海上,時而回歸陸地。

  身爲君王而不治世,楊玄感因此趁機自立,不過是數月時間,即被滅殺。

  江都古名龍川,而自此之後,江都龍川,化爲江都龍船,再也不與世俗同。

  之後的這些年,常有人傳說在什麼地方,見到了江都龍船,但凡是想要有意去尋找的,要麼沒有找到,要麼就再也沒有回來。

  如果是普通的城池,那麼大一個目標,蘇寒山心念溝通天地磁場,覆蓋全球,片刻之間,就能有一個具體的方位。

  可是那江都龍船的確切位置,他確實感覺不到。

  那就按照石之軒所說,看看他那個傳人的本事吧。

  那傳人還沒找過來,但蘇寒山可以找過去。

  蘇寒山手掌抬起,剎那間指影變化,如一叢白曇花枝生長綻放,曇花之上,飄出淡淡紫氣。

  跟石之軒那麼激烈的對轟過,蘇寒山要模擬他的氣息,藉以尋找他的傳人,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荒蕪的月球,遠比人間的體量小,更比太陽的體量小。

  這個岩石天體的核心,也曾經有驚人的溫度,但現在內部溫度流逝,月球表面已經沒有絲毫生機。

  偏偏在一座環形山內部,竟然有一座純以自然生長的樹木構建起來的宮殿,宮殿外鮮花爛漫,奼紫嫣紅。

  美豔的婦人一身黑色長裙,閉着雙目,鴉羽般的睫毛沒有半點顫動,神情淡淡,倚臥在碩大的一朵鮮花之內,似乎陷入長眠。

  靈魅般的少女,穿着鵝黃長裙,從宮殿中飄然而出,看向人間,過了片刻,轉身走到黑衣美婦身邊,輕輕俯下身子,靠在黑衣美婦的膝上。

  “師父,邪王……石之軒,他好像死了。”

  她的師父應該是世上最恨石之軒的人,但現在聽到這樣的消息,也沒有半點回應。

  這一對師徒,正是魔門陰癸派的傳人。

  楊廣不算正兒八經的魔門中人,石之軒又叛出魔門。

  有一段時間,魔門第一高手,正是陰癸派的掌門人,陰後祝玉妍。

  此人年輕時與石之軒相戀,後來被拋棄,心境被破。

  後來爲了重修魔門祕法,祝玉妍精心挑選,借霸刀嶽山對她的心意,從別人身上,也體會一遍愛、恨、怨的轉變,恢復修爲。

  可她自以爲看破情關,對於自己一手培養出來,最出色的弟子婠婠,卻漸視若已出,對於門派大業,也不能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