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也沒有氣餒,痛定思痛,使盡了手段,往白馬寺裏面安插了臥底。
這顆透明的佛珠就是白馬寺的臥底傳來的。
“怎麼動用這種手段傳信,太不謹慎了……”
了空一邊說着,一邊接住佛珠,責備的話戛然而止,“辯和昨晚不知道收到什麼消息,在靜室中坐了半夜,今早突然離開白馬寺,臨走前還留了一股氣息,罩住整個白馬寺,隔絕內外。”
他越說臉色越不好看,鼻樑眉心全皺了起來。
知道目的,都還好說,像辯和大法師這樣突然行動,不知道目的的,才令人更加憂心。
尤其是在妖星破空,魔尊降世這種節骨眼上。
那個臥底也是覺得,此行目的可能幹系很大,纔不惜暴露,傳出這個佛珠。
師妃暄說道:“昨晚行動,難道是知道了東遼一戰,要去跟四大聖僧爲難?”
“但四大聖僧行動都有呼應,他應該沒那麼容易趁火打劫。”
了空嘆息道:“如果真是去找四大聖僧的麻煩,還算是好的,就怕他不是去了那裏。”
師妃暄想起榮留王的相關消息:“大法師極度貪名,會不會也像那個東遼王一樣,想要搶先鎮壓已經屢次受創的東遼魔尊?”
了空稍作思忖,冷哼一聲:“他這種人要是能搶着去抗魔,那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真能做出這種事的話,我簡直就能把他白馬寺荷塘裏的淤泥都喫了!”
就在淨念禪院中發生這一場交談謩澋臅r候。
蘇寒山已經帶人乘雲而行,遠離碎葉,掠過大片的荒漠、綠洲,向東而行。
行到半路,眼看前方一股金光隱隱,透射雲霄,禪唱聲聲,香氣襲人。
蘇寒山壓住雲頭,向下看去,原來是到了高昌國上空。
這高昌原本是西漢時期,軍隊攜帶家屬在這裏開墾建城,才逐漸繁榮起來。
後面因爲漢末魏晉的戰亂,這裏被人割據建國,屢次交迭。
如今的高昌國王室,崇尚佛法,禮敬僧人。
不管東南西北,佛門中什麼教派的僧人路過這裏,高昌國主都以禮相待,安排上好的住所、飲食、服侍。
因着這個,絲綢之路上的商隊都知道高昌國酷愛使用種種佛門的香料,也裹帶佛經,推銷佛門的禮儀節日。
節日慶典多了,又有更多的商隊到這裏來買賣交易,開闢集市,弄得高昌國好生興旺。
尤其是一些大節,舉國唸經焚香,歌唱舞蹈,香氣盈天,王室出行,與民同樂。
戒日太子他們三個心中惴惴不安,一路也無心觀賞風景,眼看蘇寒山在這裏停住雲頭,更是緊張。
“原來是高昌,區區一個小國。”
戒日太子看了一眼,哈哈笑道,“這等小國,我也曾來遊玩過,比中原差遠了,前輩,咱們還是繼續趕路吧。”
寇仲連連點頭:“是極,是極,中原洛陽那裏,才叫真正繁華呀。”
徐子陵插話道:“其實還有江都,江都之景,宛如日月麗天,天下一絕,我們大隋的皇帝,都在那裏流連忘返,營造行宮,文武百官隨行,真真是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蘇寒山瞧了他們三個一眼。
行啊,現在已經不止是兩個嬉皮笑臉了,第三個也開始展露出揚州小徐的本色了。
“小小的一個高昌,我看卻是臥龍鳳雛雲集之地,高手輩出啊。”
蘇寒山嘆了口氣,“雲霧無形,畢竟鬆散,我們從人家上方飛過,萬一被什麼東西打散了雲朵,豈不是要摔死你們?”
“還是降下雲頭,從城裏走過去吧,正好看看城裏的景緻。”
第448章 羣賢畢至,心涼寶刀問大日
蘇寒山他們進了城,很快踏上城裏的主幹道,大街上人流如織,兩邊都是商販笑語盈盈,高聲吆喝,也享受着節日的氛圍。
有個賣芝麻燒餅的鋪子,收了錢,拿了一袋燒餅出來,正喊着:“國主下回再來呀。”
店鋪前面站着幾個人,最顯眼的一個,頭上戴着一頂金色王冠,但衣服並不特別華貴繁瑣,鬚髮皆白,人微胖,氣色紅潤,接過燒餅袋子之後,立刻拿出棋子大小的一個咬在嘴裏,笑得見眉不見眼,對攤主點了點頭。
高昌國雖然是個小國,但國主也是治理數十萬人的一方豪雄。
所謂與民同樂,竟然真就是這樣在大街上走動,倒也少見。
關鍵還不是隻靠這位國主臨場表現出平易近人的一面,賣燒餅的攤主、還有左右那些商販,乃至行人,聽到這種招呼,基本都表現的習以爲常,並沒有那種偶爾見到國主的栈陶恐,感恩戴德。
這才說明,此人平時也真是這個樣子,大家都比較習慣了。
“山嶽居士不常出來走動,都沒有嘗過這一家的胡麻燒餅吧,又酥又脆,味道鹹香適度,你快嚐嚐。”
高昌國主拿出一個燒餅,遞給身邊銀髮披散的瘦高個老者。
老者濃髮劍眉,顴骨微高,膚質芽黃,長鬚灑然,手拿一根黃竹杖,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一表人才,但估計過得不順,眉間的懸針紋很重,走在這樣熱鬧歡快的街道上,臉上也沒有什麼笑容。
他接過棋子燒餅咬了一口,隨意評價道:“嗯,是還行。”
正說話間,忽然他若有所感,目光朝蘇寒山一行人瞧過來。
“國主,戒日太子又來了。”
高昌國主聞言一喜,連忙張望過去:“哪兒呢?戒日太子可是好幾年不見了。”
眼看高昌國主快步走來,戒日太子無奈,雙掌一合,施禮道:“高昌王,山嶽居士,又見面了。”
高昌國王連忙對他還禮。
山嶽居士說道:“多虧了你的戒日密典,老夫倒是多活了幾年,身子骨還沒垮,這份恩情老夫記住了。”
“居士說笑了,我們之間,不過是做個交換而已。”
戒日太子之前沒有胡說,他確實來過這高昌國,當時只是遊玩,無意中跟山嶽居士打了一陣子交道。
那時候天竺國佛祖預言中,第九佛兵出世的年份,也差不多要到了。
戒日太子靈機一動,想起第九佛兵,雖名是清涼法界劍,實則似劍非劍,似刀非刀,自己佛法倒是學的不少,卻並不懂得刀劍之術,將來即使有緣遇到這件神兵,也未必合用。
因此他跟山嶽居士做了一個交換,用自家《戒日密典》,向當時隱傷爆發、根基虧空的山嶽居士換取兵器之術。
高昌國主看向蘇寒山等人:“這幾位是?”
蘇寒山笑道:“我姓蘇,與太子半路結伴的遊人而已,看高昌很熱鬧,特地進城參觀一下。”
“哈哈哈,幾位貴客算是來對了,這幾天的高昌,別的都不敢當,惟獨這熱鬧二字,還算是名副其實。”
高昌國主笑着,手中燒餅袋子前傾,“不知幾位喫不喫這胡麻餅,若是不合口味,稍後我宮中備了不少佳餚,正要開宴,懇請幾位一起入座。”
蘇寒山拿了一個燒餅,嘗過之後點頭道:“味道拿捏得確實剛好,多嚼兩口,還有一股植物的淡淡清香,爲鹹香面香油香之外,多添了一點變化,店家有一手的。”
寇仲心想魔尊都誇過的燒餅,怎麼也得嚐嚐,也要了兩個,遞給徐子陵一個。
腥俗咴诖蠼稚希挪介f庭,越是靠近王宮,賣的酒就更香,湯裏的料也更足,不敢以次充好。
吆喝聲倒是小了一些,從密集的商鋪攤販,逐漸過渡到酒樓食肆,成衣鋪子,茶莊胭脂店等等。
但熱鬧依舊,光顧的客人都很多。
卻有一座酒樓,酒旗幌子鮮豔,字跡蒼勁有力,一看就是請名家寫成,店面修得不錯,門楣寬闊,五層石階,石階兩邊還蹲着兩隻石獅子。
酒樓第一層門戶大開,裏面卻冷冷清清,偌大一個廳堂,只坐着寥寥幾個人的模樣。
蘇寒山看着這座酒樓,不禁笑道:“這裏是最熱鬧的地方了。”
高昌國主有些不解,他早上出門的時候,這酒樓裏還有不少人,往常生意也很好啊,怎麼今日人這麼少,偏又被說是最熱鬧。
“國主!”
山嶽居士表情沒多少變動,但一看就覺得從原本的寡淡,變成一種嚴肅,輕聲道,“這地方不對勁……”
店中有個頭戴五佛冠,身穿大袈裟的老和尚,忽然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和藹的臉,雙眉微彎,眼睛微眯,眼角嘴側都有些皺紋,下巴上胡茬子雪白,笑道:“原來是嶽山施主,雖然多年不見,也算老朋友了,怎麼這麼生疏?”
嶽山臉色微變,手中竹杖一緊:“辯和大法師?!”
“原來城中頗有名聲的山嶽居士,就是當年天下第一刀客,霸刀嶽山。”
另一桌,一個氣度風雅、滭S長袍,發冠穗帶從臉龐兩側垂下的年輕人,也側過臉來,溫聲道,“當真是真人不露相,返璞又歸真,在下楊虛彥,江湖晚輩,這邊有禮了。”
楊虛彥又看向寇仲,“寇、徐二位,我們又見面了,看來你們修爲又有點精進,令我欣慰,這兩位是你們新結識的朋友吧?”
寇仲嘿嘿一笑:“邪異盟的楊少主,久違了。”
神足四聖,天刀邪盟,最後的邪盟,指的就是邪異盟。
當年中原士族裴家,出了一代奇才,名叫裴矩,在朝中獻計獻策,在地方辦事得力,深得大隋皇帝賞識,年紀輕輕就官吆嗤ǎ讲角嚯叀�
可這個裴矩,自幼就已經祕密拜入魔門,化名石之軒,在江湖上闖蕩出邪王的稱號。
等他修爲有成後,竟然還不滿足於這兩個身份,趁朝廷封賞嘉祥大師、開壇講法的時候,裝作一個野僧混進去,很快就得了聖僧真傳。
但也就在那一年,他回京述職的時候,遇上了靠山王楊林。
封王的時候,能以“靠山”爲名,完全不拘常理,指的是他這一人,就如同大隋的靠山,可見這位靠山王的實力。
沒過多久,楊林就察覺出裴矩的蹊蹺之處,直接把他逐出朝堂。
本來楊林也沒有太多證據,裴矩縱然暫時賦閒在家,也不失名士身份。
可他被逐出朝堂之後,索性自曝身份,直接以石之軒的名號處世,不久後更是宣稱,徹底脫離魔門,自立一脈,號稱邪異盟。
楊虛彥是這位邪王的親傳弟子,自然也是邪異盟的少主,功業之心極重,常在江湖上活躍。
寇仲和徐子陵曾經跟他有過摩擦,好在當時是一照面就逃,跑得夠快,憑乾坤近道二法,隱匿的功夫又好,才全須全尾地脫身。
楊虛彥料定這二人若見了他,縱然不是如同驚弓之鳥,也必然有些戒懼,抑或躍躍欲試的心思。
不料這二人,一個嘿嘿傻笑,一個微笑不言,形容有些古怪,比想象中還要可憎。
嶽山淡淡道:“什麼天下第一刀客,不過是個落魄江湖的失敗者,以鼎盛修爲,對抗二十歲的宋缺,都遭遇慘敗,天下第一刀這個名頭,老朽之輩實在是擔待不起。”
他對客棧中人拱手說道,“這些年落腳高昌,只想有一隅容身之處,幾位都是江湖上的大人物,想必不會把這一座小國放在眼裏,還請高抬貴手。”
辯和大法師笑道:“老僧原本只是路過,倒也巧了,感受到附近有楊少主和武尊的氣息,心中疑惑纔在這裏歇腳,碰了碰面。”
高昌國主失聲道:“武尊?!”
極樂三宗裏面,三宗指的是三大宗師,三位頂級高手,中原的散人寧道奇,東遼的奕劍傅採林。
還有就是突厥的武尊畢玄。
寧道奇根本不摻和中原朝政,傅採林對東遼朝堂的干涉也不是特別多。
武尊畢玄跟他們兩個截然不同。
他是突厥人心目中的天神,是從突厥部落間的戰場上,一點點成長起來的不敗神話。
時至今日,他的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貫徹在突厥方方面面,是整個突厥至高的主宰。
從對於大械臋嗤䜩碇v,這個武尊畢玄,比寧道奇和傅採林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更麻煩的是,高昌國雖然名爲一國,實際上因爲地理因素,早就已經向突厥稱臣納貢。
只不過突厥人沒有治理統一王朝的經驗,自己都還是部落結合體,所以沒有把高昌納爲城池,派官治政。
武尊來到這個地方,高昌國主第一反應就是莫名的驚懼,深深的不安,額頭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了。
坐在客棧最裏面那一桌的客人,取下了頭上的氈帽,轉過臉來。
他原本不引人注意,這一下露臉,才立刻使人意識到,他身材魁梧之至,坐着都跟常人站着一樣高。
酒樓裏的桌椅對他來說,根本不合用,顯得過於脆弱。
他的相貌正當壯年,雄姿英發,如同世人對天神的想象雕刻般充滿威嚴,目光掃過來,沒有刻意咿D什麼氣息,就令人突兀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高昌國王幾乎跪了下去。
戒日太子恰好對上他的眼睛,不禁皺了皺眉,唸了聲佛號,險些覺得自己是一個人置身於無邊無垠,永遠走不出去的大沙漠中,熱力使整個世界都扭曲了。
寇仲也犯起了嘀咕:“熱鬧,熱鬧,還真他娘是熱鬧啊,前任天下第一刀,白馬寺神足,邪異盟少主……連武尊畢玄都在這裏!”
蘇寒山笑道:“所以我說了,小小的一個高昌國,居然是臥龍鳳雛雲集之地嘛。”
高昌國主躬身拜道:“不知武尊駕臨,敝國有失遠迎。”
“本座乃突厥之主,白馬寺大法師路過突厥,我豈能不關注一二,半途又發現邪異盟這小子的蹤跡,更令我掛懷。”
畢玄說道,“石之軒對突厥圖忠丫茫喾綕B透,縱是本座也不可不謹慎。”
“不過在這城中碰面之後,我才發現,你們兩個似乎有不同的目的,且都跟突厥無關,倒真是湊了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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