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好在點撥你刀法的那個人,刀術以人爲本,得道而忘道,幫你遏制了這種趨勢,但也延遲不了多久,十年之內你恐怕就要化道了。”
寇仲臉色一整,想起宋缺對他有過類似的話。
但宋缺對先天乾元法並不瞭解,所點出的缺陷,只是從刀法中看出來的,認爲他的刀中意念不足,欠缺了以人之神意,貫通天地的氣概。
“我……”
寇仲忽然想到什麼,看向徐子陵,“那陵少他?”
“他原本性情就比你更爲軟弱,那位真言大師心中既無門戶之見,又無名利浮華,臨終前傳他手印,本來是一片好心。”
蘇寒山說道,“可惜不慕名利的印法,被他理解成棄世之念,加上坤元法的影響,他會比你更早化道。”
徐子陵臉色微變,他不敢信任魔尊,但這番話確實說中他心情。
近幾年來,他常有歸隱的念頭,奈何寇仲還在世俗中拼搏,加上沒有找到開心大哥,又有他心中隱隱傾慕的慈航靜齋傳人師妃暄,請託他辦事。
若非如此,他早就找個地方,不問世事去了。
“乾坤二法,周天真磁,渾然而近道……”
蘇寒山不再理會他們,目光窈窈冥冥,看着掌上的星辰縮影越來越精緻,越來越完善,忽然一笑,張口長長的吸氣,吸收掉了那一團縮影。
這就是被宙光業力加持的練功狀態嗎?真是,太爽了。
蘇寒山心念閃轉,從還在秦帝陵的時候就在醞釀的第三不朽神通,經歷了法海那個時空的深參打磨,積蓄到了臨界點,卻還是踏不出去。
如今終於是成就了,更是水到渠成,清靜而正。
寇徐二人對視一眼,感覺到這位魔尊身上,又產生了什麼變化,似乎還跟《先天乾坤功》有關。
雖然他們臉上是一個帶笑,一個淡然,但心中都憂慮萬分。
就連戒日太子,心中也暗叫不妙。
自從女媧娘娘創立降魔武道,人間武學流派,或多或少都融入了降魔武道的奧妙。
佛門的祖兵、舍利,與魔道也是勢不兩立。
怎麼想到這位魔尊,竟然隨隨便便就能收容佛兵舍利,還能從先天乾坤功上得益。
不行,一定要想辦法通知……
“你們應該有辦法跟中原那些人聯絡吧,我給你們這個時間。”
蘇寒山說道,“聯絡一下,把我的消息放出去。”
“告訴他們,你們約了在哪裏交託光明王劍,我會同行過去,順便讓他們準備好情報,我到時候要問問,另一位魔尊在哪裏。”
第447章 廟算帷幄,高昌古國意料外
洛陽城郊有一座金碧輝煌的禪院,名爲淨念禪院,是當今佛門白道中數一數二的大宗門。
這個時代,少林寺從菩提達摩開創以來,才傳到第四代道信大師手上,門徒並不算多,勢力沒有壯大。
淨念禪院和慈航靜齋,才被視爲佛門白道中的魁首。
最近,慈航靜齋歷代以來最出色的傳人師妃暄,被視爲直追開派祖師的繼承者,就借居在淨念禪院之中。
她烏髮如雲,黛眉秀面,不施粉黛而氣質脫俗,跪坐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似乎神遊身外,在一種甚深定境之中,體會紅塵山林,色空虛實。
實際上,天下一些飽學之士都知道,中原最早的尼姑是東晉時代纔出現的,其名爲淨檢,立戒壇,受具足戒,表示招模苏Y儀,爲比丘尼。
慈航靜齋的開派祖師,卻是處於東漢時期,本來是武林中人,投身佛門只不過是因爲武林中人腿長,往來天下比較方便,接觸到佛門理念後,借之參修武功。
她雖然號稱“地尼”,實則卻是個非法尼姑。
慈航靜齋後來發展出了名望之後,也知道這不利於她們在佛門中立足,又不好直接揭祖師的短。
因此乾脆規定,歷代傳人在江湖上行走的時候,全都是帶髮修行的狀態,將錯就錯,把這種非法尼姑的行徑,解釋成既是武林人又是佛門人的特殊風俗禮儀。
江湖中人跟她們講江湖規矩,她們就說自己是佛門人,佛門人有時候看不慣她們的行徑,她們就說自己是江湖人。
很是注重實用的一個門派,也難怪能夠很快的發展成白道一大頂尖幫派的層次。
忽然,師妃暄左腕上纏的一小串佛珠發出淡淡光芒,使她睜開眼睛,光芒映入了眼簾,自然而然傳遞消息。
“魔尊?”
師妃暄神色微變,呢喃出聲。
這一句低語,立刻引起淨念禪院掌門人了空和尚的注意。
門外光影一晃,一個瘦長臉、貌若中年的和尚,就出現在大殿門口,穿了一身黃色內袍,外面套着棕色僧服,平整乾淨。
“妃暄因何提起魔尊?”
了空問這話的時候,目光往周圍一掃,似乎在疑心,有沒有魔尊的氣息在周圍出現。
昨天四大聖僧在東遼國圍攻魔尊,竟然還被魔尊脫困而走,消息傳開,已經震驚了不知多少有心人。
佛祖預言、祖師傳說,雖然都提及魔尊的可畏,但畢竟只是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有了當世四大聖僧持四大佛兵合擊都沒能成事,才讓那些預言傳說,有了真正的實感。
“不是東遼那位,應該是另一位魔尊。”
師妃暄轉過身來,念珠光芒在了空眼中一閃而逝。
“阿彌陀佛,想不到另一位魔尊出現在碎葉國,一出手就奪走了佛祖的第九神兵。”
了空不禁神色沉重,“這位寒山魔尊讓徐施主他們傳來消息,分明是有約戰之意,憑你我實力,只怕沒有什麼勝算,還是要告知四大聖僧。”
師妃暄憂心道:“四大聖僧在搜尋東遼魔尊,如果把他們請過來,東遼魔尊或許也就沒了牽制,萬一先一步,去跟這位寒山魔尊匯合,不知道又會有什麼樣的變化。”
了空走進大殿之中,望着殿中佛像,思索片刻,道:“請摩訶葉出手吧。”
師妃暄一驚:“他?!”
江湖中對當今天下的高手有個順口溜,叫做“皇帝楊公,極樂三宗,神足四聖,天刀邪盟”。
也不知道最初是誰編的,流傳出來之後大家覺得順口,也就這麼傳開了。
但這個順口溜其實非常馬虎,比如說,“楊公”這個人,有人覺得指的是太師楊素,有人覺得指的是靠山王楊林,並沒有一個定論。
這兩位都是皇親國戚,但一個死了,還有一個也不怎麼上朝,算是半歸隱了。
而且這個順口溜裏面,排名的先後,並不能代表武力的高低。
很多人就覺得,“極樂”二字所指的,極樂正宗宗主摩訶葉,很可能纔是當今天下第一高手。
極樂正宗的前身是婆羅教,雖然教派理論上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但在中原佛門眼裏,依然是異派異端。
甚至因爲進化成了異端,所以比原本的異教更加可惡。
但是四大聖僧加上佛門白道魁首的淨念禪院、慈航靜齋,六方勢力這麼多年,都沒能把極樂正宗剷除掉。
不是因爲極樂正宗勢力有多廣,人材有多密,僅僅就是因爲他們的宗主是摩訶葉。
大隋從楊堅開國的時代,就奉這位極樂宗主爲上卿,至今未改。
佛門沒有辦法,明面上跟極樂正宗的矛盾只好擱置,但這些年來,兩邊的關係也絕對稱不上好。
“摩訶葉一直對太原李家有個炙悖笆且驙懳覀兎痖T在這方面態度堅決,不讓他插手,爲此還曾經請動過三大宗師裏面的散人寧道奇,他纔沒有動手。”
了空和尚說道,“他一直有心把極樂正宗,化爲能夠流傳百代的顯流正教,對名聲也頗爲看重。”
“我們先在李家那件事上做出讓步,然後姿態謙虛,請他來相助這一場,他肯定會來。”
師妃暄有些猶豫:“當年寧道奇翻看你我兩家祖師祕典,爲了還人情,告訴我們,李淵有開國真龍的命數。”
“但這些年我們暗中查看,李淵縱然有真龍的命數,也只是一條老龍,真正代表新朝氣數,能夠對抗楊廣等人,根除大隋餘患的,應該是他的兒子那一代。”
“摩訶葉肯定也是要對李家的兒子們動手,我們就這樣讓步,縱然一時扛住魔尊,將來面對楊廣他們那些大魔頭,又要怎麼辦?”
了空微微一笑:“李家現在的三個兒子,老大李建成尚算英武,老二李世民宅居家中,懦弱無能,老三心性未定,行事處處破綻。”
“你看他們哪一個像是能夠對抗大魔頭的樣子,倒是那個女兒李秀寧有些炙悖羲罱ǔ珊铣梢蝗说脑挘蛟S將來能有兩分勝算。”
師妃暄蹙眉:“這也是我不解之處,或許李建成依然在藏拙?”
“呵!”
了空輕笑一聲,“妃暄未曾想過嗎?李家的兒子可能是楊廣他們的剋星,但這李家之子,未必是養在他們家裏的兒子。”
師妃暄想了想,恍然道:“難道摩訶葉不是想要擄走李家子女,設法下咒下毒,下手操控,而是早就祕密培養了一個人,用來替換李家子?”
了空點頭道:“多半是如此。當年李夫人懷上第二胎的時候,就有人看出那一胎氣數非凡,氤氳彩華,竟然看不清腹中胎兒情形。”
“這第二胎生下李世民,長大至今,平平無奇,與出生之前的情形全然不符。”
“現在想來,當年李夫人的第二胎恐怕是雙生子,一胎產下兩個孩子,摩訶葉在那個時候就已經下手,將其中真正有氣數的一個抱走。”
了空遺憾道,“可憐女子生產,我等佛門中人怎可靠的太近,四大聖僧當初更是沒有注意,被摩訶葉神不知鬼不覺的得了先手。”
師妃暄還是有些遲疑:“可是這樣……”
“妃暄不必憂慮。”
了空成竹在胸,“極樂正宗本來就吸收了我佛門極多的理念,摩訶葉想培養出來一代英主,就不可能把他婆羅教太多異怪心思,灌輸教導。”
“這位被他祕密教導的李二郎,必然已經受佛法薰陶,本身又氣數非凡,將來我們使些手段,李二郎就大有可能歸入正途,縱然念舊,不盡滅了極樂宗,我佛門的榮光,也必然不減反增。”
師妃暄抬頭看着慈和的佛像:“我是說,現住李家那個李世民,也沒有多少惡跡,我們這一讓步,他豈不是要遭殃?”
了空唔了一聲,道:“我等畢竟是以大局爲重,此人與真龍天子同胎而出,本就是個爲王先驅的命,也是天意了,唉,我佛慈悲,到時我爲他念一篇往生咒吧!”
師妃暄心中有一絲雜念,眉宇間不自覺的有點收緊。
了空斷喝一聲:“痴兒,劍心通明,豈可容忍雜思,我佛慈悲,也只渡有緣之人,豈可爲無緣之人掛心?”
“他又不是你所殺,你這樣莫名掛礙,遲早必成心魔!”
師妃暄一怔,合掌道:“多謝大師,妃暄受教了。”
“你到底還是年輕了些,修爲雖高,有青出於藍之兆,還是該時時自省,斬殺心魔。”
了空勉勵了兩句,拽下一顆佛珠,心念烙印之後,即刻投向天空,給摩訶葉傳訊。
他佛珠剛走,空中又有一顆佛珠飛來。
這顆佛珠透明若無,來得很是隱蔽。
師妃暄看出來,這是來自白馬寺的念珠。
佛門傳入中土時,最早建立的寺院就是白馬寺,堪稱中土佛家源流。
但是白馬寺,現在跟淨念、慈航,乃至跟四大聖僧的關係都不好。
百多年前,有一位辯和大法師,修行有成,在白馬寺開壇講法,聚攏門徒甚多。
後來禪宗二祖慧可大師,也到洛陽附近講法,白馬寺僧人,很多跑去聽他講經,覺得他講的更合實情,深入湷觯苈牰�
辯和心中不悅,把慧可大師害死,還讓慧可大師屍身在江上漂浮逆流數百里,以示慧可大師生前是倒行逆施,作法自斃之輩。
禪宗三代祖師僧璨大師,後來收殮了惠可大師,燒出舍利子,引起附近百姓祭拜,又因爲禪宗名聲甚佳,屍身在江上逆流這件事,反而成爲一樁神蹟。
辯和再度動怒,把僧璨大師也打死。
可憐堂堂禪宗第三代祖師,還沒有做出多少事蹟,就落得個生年不詳的下場。
不過那時候,禪宗第四代傳人道信已經接過衣悖撟诩蜗椤⑻焯ㄗ谥腔邸⑷A嚴宗帝心三位大師,結爲至交。
四人年紀有高低,像道信當時修爲雖然尚未成就,但也有人修爲已經大成,再仗着佛兵之助,還有淨念、慈航兩脈盟友。
辯和法師這纔沒能繼續下手。
這些隱祕之事,江湖上沒多少人知道,但這位辯和法師光是爲人所共知的事蹟也不少,可謂風馳八表,威名赫赫。
“神足四聖”中的“神足”,指的就是他。
到了十年前,四大聖僧修爲抵達各自的頂峯,佛門實力增厚。
了空有心壯一壯聲勢,就放出風聲,說自己修煉閉口禪,要見性成佛,一時名聲大噪。
辯和法師哪裏忍得了有別的和尚這樣出風頭,果然要對淨念禪院下手,四大聖僧都做好了佈置。
不料此偌殡U,沒有正面攻入,而是在百日之內,接連下手偷人。
淨念禪院自了空以下,地位最高的四大金剛,全被他偷走。
不久就有人看到,四大金剛全都一臉和藹,大徹大悟的模樣,在白馬寺參拜辯和法師,改投了白馬寺門下。
了空丟了大臉,因此氣急,破了閉口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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