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90章

作者:温茶米酒

  其身形如同山嶽,雙手的動態,猶如託着蜿蜒的江河,繞山而動,說不出是手在干涉江河走勢,還是江河在牽動山形手臂。

  至哉坤元,憑呱酱ā�

  他的拳法每個動作清清楚楚,感覺上慢到了極點,跟寇仲正好是兩個極端,卻配合的恰到好處。

  萬千裂變的刀光弧影中,突然轟出挾帶山川的拳勁。

  天的弧線,大地的邉荻急粠樱运麄儍蓚�出招的這片區域爲樞紐,強烈的連結起來。

  蘇寒山眼看着天和地朝他們兩個身上匯聚收攏,微微一笑,手指突然如劍刺出。

  這一道劍指,說快也未必就比寇仲的刀法快到哪裏去,但這手指好像還很沉重,剛一動起來,就跟這天地虛空,磨擦出了豔紅色的火光。

  轟!!!

  他的手指就像是來自朱雀星的天火大隕石,耀眼到了極點,根本看不清具體的形狀,直接撞在徐子陵的拳頭上。

  徐子陵的衣袖瞬間崩滅,拳頭上佈滿了黑紅色的裂痕,其中幾條最大的裂縫,更是沿着拳背,朝手臂上蔓延過去。

  裂縫中的光芒像岩漿一樣湧動,浩瀚起伏,彷彿是在廢棄荒原上延展的熔岩大裂谷。

  如果徐子陵的拳頭是一座山脈高原,那麼這些裂縫,正好是沿着所有地勢地層的紋理裂開的。

  地脈中沉積的渾厚應力,很快就變成了這些火焰的幫兇。

  山脈……不,徐子陵的手臂,轟的一聲炸開了。

  炸開的火光,恰如一隻朱雀張開雙翼,崩散的地脈紋路,成爲朱雀羽翼的輪廓,濃厚的地火力量,化爲朱雀的羽衣。

  朱雀振翅長鳴,火焰光波怦然擴張,把周圍所有的弧形刀光,全部震斷,蕩碎,燒滅。

  整個城頭上爲之一空。

  徐子陵的身影倒飛出去,砸在城外那座大湖泊裏面。

  寇仲的所有刀光身影,全部都被毀滅,只剩下他的本體,孤零零在長空之中一躍,劈殺過來。

  蘇寒山的劍指輕輕一抬,剛剛化生出來的朱雀,像是一隻真正的活物,從他指尖飛起。

  火紅的神鳥跟一往無回的刀客在空中錯身而過。

  寇仲成功的落在了城牆之上,向前邁出半步。

  噗!!!

  他一大口鮮血噴出來,長刀撐住地面,臉色蒼白。

  天上的朱雀神鳥,失去了火焰的支撐,只剩一抹虛淡透明的火紅光芒,聲聲鳴叫,盤旋直上,衝入雲霄,彷彿迴歸天外去了。

  戒日太子剛纔急速唸咒,雙掌相對,拉伸開來,掌心之間出現一把晶瑩剔透的兵器。

  這兵刃主體雪白如玉,劍柄如同樹枝,觸感似有細膩的木質紋理,劍鍔如同蓮花,劍刃則有些古怪,一邊如波浪狀,一邊如火焰鋸齒狀。

  波浪狀的劍刃蔚藍,鋸齒狀的劍刃微紅。

  這正是如來佛祖九大佛兵中的第九佛兵。

  前八件佛兵都在中原流傳,只有第九件佛兵,還留在佛祖故土。

  中原世俗隨便翻譯,把這第九件佛兵,稱之爲離火玄冰刃。

  因爲這把劍,是同時代表熾熱的光焰和明淨的冰晶。

  不過,光焰雖能滅魔,太過熾盛,必須經過緩釋過濾,才能夠對世間產生好處,冰晶過於寒冷,也有相似之理。

  這把劍實際上的含義,是用冰晶過濾光焰,讓世間能夠享受大光明,卻不受熱毒的禍害,成就一種清涼的光明。

  此劍的本名就是“清涼光明法界”,又稱,清涼光明王劍。

  戒日太子並不能完全發揮這件佛兵的威能,但配合寇仲徐子陵的天地二法,頗有奇效。

  用法界天地的一撞,暫時阻礙蘇寒山,然後三人就有機會拉開距離,全速逃往中原,這就是他們的打算。

  可是等戒日太子拿住這把劍的時候,那邊兩個人,一個被砸進湖裏,一個半跪在城上。

  “我、他、你們、這、這……”

  戒日太子霎時泛起一種濃濃的苦色,嘴脣蠕動幾下,整張臉都在發黃,像是苦得說不出來的木頭臉皮。

  蘇寒山的目光朝他看來:“這劍看起來有點意思,怎麼還不揮出來?”

  戒日太子臉色一變,陰轉多雲,多雲轉晴,轉瞬之間就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前輩說笑了,我們、窩蒙天竹人,一向不喜歡打架,更不喜歡麻煩別人。”

  “前輩想要這把劍,不用前輩自己過來拿,我這不就送上來了嗎?”

  戒日太子來到城頭上,雙手捧劍,笑嘻嘻的送了過去。

  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突然間,漢話說的就不流利了,帶上了不知道哪裏的口音。

  蘇寒山握住劍柄,打量着劍刃,微微點頭。

  戒日太子不用他說,立刻跑過去,在寇仲身上摸來摸去。

  寇仲看了他兩眼,噗的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翻着白眼道:“戒日老兄,體面一點,你好歹是個太子。”

  “跟你們學的,無賴一道,我出師了吧。”

  戒日太子迅速回了一句,從他身上摸出了禪宗初祖達摩的舍利子,順便使了個眼色,腳尖碰了碰下方城牆的磚。

  “這磚都沒壞呀,真結實。”

  寇仲心中凜然,抬頭看去,只見四方空氣裏面,淡淡的青煙還在向天上飄浮。

  那朱雀展翅,震碎他的刀光殘影的時候,所有力量竟然恰到好處的抵消,不但是城中沒有着火,連城牆上的磚都沒有幾塊被震碎的。

  這魔尊的修爲之厚,簡直恐怖,他們三個沒有半點逃跑的指望。

  不對呀!

  寇仲腦子突然轉過彎來。

  魔尊竟然會在乎這麼一座城有沒有被毀,魔尊竟然也沒把他們三個生喫了?

  先順着點,好像能活!

  戒日太子已經隔空一抓,把徐子陵從湖水裏面吸到了城頭上。

  徐子陵傷勢要重一些,右臂整個消失,傷口焦黑,正在很緩慢的復原,但也沒有昏迷,眼看着戒日老兄到他身上摸來摸去,虛弱的咳嗽兩聲,欲言又止。

  寇仲對佛門心法不太感興趣,甚至還有點擔心佛門的東西污染他的刀意,因此只把達摩的舍利子帶在摺疊空間之中。

  徐子陵卻是把三祖僧璨的舍利子,收在了自己的鬼神領域。

  戒日一時摸不出來,呼喊了一聲。

  寇仲用刀撐地,篤篤篤的走過來,一把就往徐子陵胸口掏。

  徐子陵眼睛瞪得溜圓。

  他們兩個生死弟兄,功法又相通,鬼神領域對另一個兄弟都不設防的,寇仲直接一把掏進他的鬼神領域裏面,把舍利子拽了出來。

  戒日太子來拿,寇仲讓了一把,自己走到蘇寒山面前,嘿嘿笑道:“前輩你看,舍利子。”

  蘇寒山露出微笑,看他一眼:“你不錯。”

  “那是,大丈夫能……能跟前輩切磋兩招,投靠到前輩麾下,真是光耀門楣,光宗耀祖。”

  寇仲挺了挺胸,轉過身,站到蘇寒山身旁,一臉忠心追隨,與有榮焉。

  蘇寒山扭頭看他:“我是說你功法不錯,在哪學的?”

  寇仲心頭一閃,還是沒有隱瞞:“我和陵少,自幼不知道父母是誰,互稱少爺,實則只是揚州城裏的兩個小混混,就是跟幫派混都嫌我們人小沒用,除了好心人施捨飯菜,後來就是做點苦力。”

  “直到十歲出頭的時候,我們在河邊摸魚,撿到了一個漂在水上的大哥,武功這些東西,就是他傳授給我們的。”

  蘇寒山道:“那個大哥叫什麼名字?”

  “他說他叫開心,一聽就像是假名,但是他很厲害,很威武,跟在他身邊的時候,真是我和陵少最開心的日子。”

  寇仲有些感念的說道,“可是他只在揚州留了小半年,就不見了,等我們闖出一些名頭,到處打聽,也始終沒有他的下落。”

  話說到這裏,蘇寒山卻感到他的意念不自禁的偏移了一絲,落在光明王劍上。

  “真的沒有下落嗎?”

  蘇寒山動了一下手裏的劍,“還是說,他的下落跟這把劍有關係。”

  寇仲心頭一驚,不敢隱瞞,豎起拇指讚道:“前輩真是英明,什麼都瞞不過你。”

  “我們在江湖上闖蕩,也認識了不少朋友,不久前,有個見過幾面的小尼姑找上我們,說是天竺第九佛兵現世之期將近,請我們到天竺,將佛兵迎回。”

  “她跟我們說,中原的和尚尼姑不方便行動,只要我們能把這柄劍帶回去交給她,她或許就能確定開心大哥的消息。”

  戒日太子微笑道:“聽你們多次提起那位仙子般的比丘尼,但實際想來,她根本是早就掌握你們那個大哥的消息,要用這個消息換你們來冒險西行,還故意把話說得漂亮一點。”

  徐子陵突然坐了起來:“師仙子,不會是這樣的人。”

  “她將禪宗三位祖師的舍利子都請來給我們護身,也已是擔了天大的關係。”

  蘇寒山隨意道:“尼姑無所謂,我說的是你們兩個的功法,兩套功法的根基,都是從先天乾坤功中演變出來的吧。”

  他袖子一抬,光明王劍、舍利子和那章魚大魔的一點靈光,全被收起,隨即掌上浮現出一個小小的蔚藍星辰虛影。

  巴掌大的星辰錶面,是無數弧形刀光,布成大氣外層,內部則是如葉脈、如血管的經絡,形成地層。

  蘇寒山逆造因果的工程中,就有關於《先天乾坤功》的部分。

  看來雖然宙光業力的大多克魔之效被排斥,知識方面的東西,還是滲透了過來,在新的歷史河道中完成了演變。

  寇仲和徐子陵身上的先天乾坤功,比起蘇寒山當初拼湊的那套功法雛形,已經有近半不同,完善了很多。

  在這條歷史河道中,《先天乾坤功》出現得很早,共分七絕層次,算得上是易學難精,尤其是從第六絕到第七絕之間的隔閡極大。

  當年商周時期,周文王的卜算之法冠絕一時,本就出身於廣成仙派,後來更是能夠將廣成仙派的典籍整理成一本《易經》,資質不可謂不好。

  但是他直到晚年,才涉入乾坤功的第七絕,畢生也沒有能夠掌握圓融,這功法難度,可見一斑。

  到了戰國時期,有一位號稱長生老祖的異人,不但傳承了先天乾坤功,還得到了黃帝所傳廣成、崑崙兩大仙派的藏書,在神功大成之後,突發奇想,試圖把乾坤功的修煉難度降低,創造一種直指大道的捷徑。

  這位長生老祖,把乾坤功一分爲二,改造成了先天乾元法和先天坤元法,並且大方的傳授出去。

  這兩種功法,入門的難度跟先天乾坤功差不多,先天乾坤功易學難精,越練越難,這兩門功法卻是越練越簡單,越到後面練得越快。

  可是,練得快死得也快,很多修煉者靠這兩種功法,飛速接近了江湖一流高手的實力後,就暴斃身亡。

  有人試圖只練其中一種,倒是死的慢了一點,但也不過是多活幾年而已。

  又有人想,不把這兩套功法當做主修的功夫,自己主修一套別的武功,然後只在遇到瓶頸的時候,再把這兩套功法,拿出來學一學、用一用。

  過了瓶頸之後,大不了再把這兩套功法廢了,但有過一次突破的經驗,靠原本的功法突破,就要容易得多。

  計劃倒是很好,但修煉者只要學懂了這兩套功法之後,就欲罷不能,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把自己原本的功法引偏。

  讓別的功法根基,全都被這兩套功法吞併掉,最後還是一個死字。

  因此,沒過幾代,這兩種功法就已經都瀕臨失傳。

  不過還是有人感懷於這兩套功法的玄妙之處,費盡苦心地保存了下來,希望後世有人能夠完善。

  當年那個自稱開心的人,對這兩個救了他的小兄弟,頗爲感謝,又發現二人資質很不錯,就傳授了一些功法。

  無意中他卻發現,這二人的稟賦恰合乾坤二法,闡明厲害之後,就把這兩套功法傳給了他們。

  那時三人都是雄心壯志,兩個小孩初生牛犢不怕虎,只想從乞丐混混小孤兒的泥潭中脫身。

  開心更是自負平生卓絕,立志超邁前人,有信心將來幫他們兩個完善這兩套功法。

  可惜三人分離後,再未相逢。

  寇仲和徐子陵修行中,也屢次遇到兇險,好在幾番奇遇,真讓他們活着成就鬼神領域。

  徐子陵是受過禪宗四祖道信大師的指點,又遇到一位佛門野僧真言大師,連佛門那些高手,都不知道還有這樣雲遊天下,完全不圖名利的僧人存在。

  寇仲則是遇到過天下第一刀手,天刀宋缺,得到過指點。

  “原來是這樣。”

  蘇寒山本就能直接看到旁人的虛空祕境、鬼神領域,而今鎮壓全場,在宙光業力的加持下,更是透照寇徐二人的功法,心中感悟飛速增長。

  “這乾坤二法,確實是近道之法,奧妙無窮,修煉到一定程度,簡直是不由自主的與道相合。”

  “可沒有練成自我靈光的人,直接觸及虛空本源,道之律動,跟自殺沒區別。”

  “即使像你們兩個這樣,練成了鬼神領域,也還是有後患。”

  蘇寒山看向寇仲,“你原本性子比較野,適應乾元之法,又因爲乾元之法,更增雄心壯志,但越是接近化道的狀態,心意越是淡化,越對世俗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