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89章

作者:温茶米酒

  寇仲說到後面,語氣也逐漸嚴肅。

  “妖星感召,導致羣魔發狂?”

  蘇寒山看向那座大湖,視線悠遠,看到湖底彷彿有多條蛇蟒結在一起的巨大陰影。

  “這大魔潛力未盡,似乎是在隱祕處醞釀良久,但還沒有發育完整,就提前出世。”

  “也許,蚩尤旗並不是他們的君王,而是他們的剋星,所以蚩尤旗出現的時候,他們被削減了潛力,纔會驚懼發狂。”

  業力沒有自然而然融入整個歷史節點中,而是被逼迫形成什麼蚩尤旗,無法徹底降世,肯定有魔王的手筆在其中。

  如果昨天他就已經來到這個歷史節點,親眼目睹妖星劃過長空,應該會有更多收穫。

  寇仲好奇道:“魔的潛力上限,你還能看出這種東西?”

  徐子陵也有些狐疑:“歷代高人對蚩尤旗的認知,似乎都與兄臺有些不同。”

  蘇寒山還在揣摩霞光,漫不經心道:“哈哈,我這一脈對降服魔頭比較有研究吧,我隨便說說。”

  寇徐二人不經意的換了個眼神,寇仲維持着笑容,說道:“說來,蘇兄的氣息淵深難測,我們在中原卻沒有聽說過你的名頭,莫非是向來行事隱蔽的聖門中人?”

  蘇寒山忽然說道:“三位引領碎葉國人唸經這麼久,不只是爲了守護他們吧。”

  “你們有什麼寶物,遺落在那大魔肚子裏面,想要靠兄境沙牵屇菍毼锇l揮威力,給大魔來一記狠的,你們再趁勢下手?”

  他指向湖中,“你們的謩澘焐Я耍�是速速行動,不要錯失時機。”

  就在他這一指之間,湖中心的區域,正好波浪沸騰。

  細細的金色佛光,從湖底透射出來,水面上飛出一個個漢文經句,佛音大作。

  寇仲扭頭看去,大喝一聲。

  音波如刀,湖面上裂開一條近兩百里長的大裂縫,直通湖底。

  水波分開,湖中盤踞的怪物也露出了真容。

  乍一看,那是數百個形貌枯槁的老人,高低錯落,懸浮不動,如同圍成了一座城牆,全部人臉朝外。

  但從上空觀察,就能夠很輕易的看出來,所有老人背後,都連接着長長的肉質觸鬚,觸鬚的顏色近似螞蝗,也如同螞蝗一樣黏膩。

  數百條觸鬚的盡頭,是一個小山般的青黑色肉丘,佛光如今正是從那個肉丘內部,透射出來。

  感受到湖水被分開,這怪物體表的肉質一抖,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爆發出一陣尖銳的鳴響。

  寇仲一步邁出,身影飛逝而去,手裏的刀已經出鞘,雙手高舉,身體在空中瞬間轟出上百道音爆氣環,風雷大作,奔騰狂嘯,抵抗怪物的暴鳴。

  粗略一看,他這樣舉刀高速飛行的狀態,滑出的軌跡就是一個直線。

  但眼力高明的人就能看出來,他飛行的軌跡,其實與天空的弧度幾乎完全吻合。

  “喫我一刀!”

  他看起來爽朗粗魯,比較話多,可是一旦有了出手的時機,動作卻最是果決,沒有一絲贅餘之處,出刀如同代天而行。

  那個魔怪被這一刀擊中,肉球上綻放出一層層褶皺,向下垮塌,轉瞬之間,竟然變成了一個扁平如影子的狀態。

  連同它所有的觸鬚,觸鬚上連接的老人屍體,也都有一種從立體空間,跌落到平面的狀態。

  寇仲刀上的力量,沒有傷到這個魔怪一絲一毫,只將湖底轟出一個大陷坑,足有十里方圓,這還是他收力收的比較快。

  “可惡,怎麼還是這樣?!”

  寇仲臉上露出懊惱之色。

  昨天他們路過這裏的時候,察覺大魔出來作祟,本來三人合力,以爲可以穩穩當當,將之剿滅。

  沒想到,這尊大魔竟然能夠化身爲完全沒有厚度的影子,一個出其不意,反而吞掉了寇仲身上攜帶的禪宗二祖慧可的舍利子。

  三人的攻擊對其無效,試圖把這尊大魔收進鬼神領域,利用那個天地法度本就不均衡的地方來消滅它。

  但這大魔化爲影子之後,又極爲機警,來去無阻,根本不進他們的鬼神領域。

  沒有辦法,他們纔想到了集結腥藛堈b經文,希望能夠裏應外合,藉助禪宗二祖的舍利子,阻礙這尊大魔的天賦神通。

  徐子陵憂慮道:“戒日太子,你是天竺的卸鄧酢⑼踝又凶罹咧腔鄣娜耍@大魔也跟天竺有關,你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應對它?”

  戒日太子搖了搖頭。

  “當年佛祖在世的時候,雖然宣揚佛法,與很多國王交好,引得腥俗冯S尊敬,但是佛門還是無法與歷史悠久的婆羅門教相提並論。”

  “可是佛祖滅度後,佛祖的弟子利用他的舍利,和他的平生事蹟,整理經文祕法,無意中得到佛遺留的指引,鑄造出九大佛兵,威風無比,聲震千國,婆羅門教,逐漸就落入下風。”

  “到了數百年前,也就是中原漢朝時期,婆羅門教出了一位大智者,教導出一大羣高手,痛定思痛,認爲要擊倒佛門,必須竊取佛兵,化爲己用。”

  “那位婆羅教主,令當時的僧人也都願意與他論道,被他設局欺騙,將九口佛兵,一口氣盜走四件。”

  “佛門因此跟他爆發了戰爭,沒等他弄懂佛兵用法,也帶上四件佛兵追殺,且戰且走,死傷慘重,最後兩方殘餘的寥寥幾個人,都進入了中原。”

  “婆羅教最後只保住了兩件佛兵,在中原改頭換面,如今稱之爲極樂正宗。”

  “另外六件佛兵,至此,全部都在中原佛門之間流傳。”

  戒日者沉重的說道,“巴爾喀什湖,本是一片平原,就是他們雙方進入中原前的最後一個戰場,一戰打出了這座湖泊。”

  “這裏葬送了大量僧侶和祭司,他們的屍體站立在比冰更冷,卻又終年不凍的湖底,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都成爲了這個大魔的一部分。”

  “如果只是佛門或者只是婆羅教的手段,我或許可以有辦法破解,但佛門跟婆羅教混在一起,就夠難纏了,何況是這二者外,還加入了魔的力量。”

  徐子陵不由得看向了蘇寒山:“兄臺能一眼看穿這大魔的潛力如何,有沒有破魔之法?”

  “既然它肚子裏是禪宗二祖的舍利子,那你身上的兩種舍利子,應該是來自初祖達摩,三祖僧璨。”

  蘇寒山不假思索的說道,“你把那兩種也餵給它,自然能破它神通。”

  徐子陵臉色一僵,強笑道:“蘇兄玩笑了。”

  “我可沒有玩笑。”

  蘇寒山看向戰場,搖了搖頭,“明明早有圖郑瑓s又當斷不斷,你們怎麼能成大事呢?”

  那怪物的影子已經貼着湖底,瞬間向南而去。

  看來正在鬧它肚子的舍利子,讓它下定決心,直接放棄這個出生地了。

  “快來個人幫忙!”

  寇仲急忙追擊,大喝了一聲。

  原本戒日太子和徐子陵留在城頭上,鬼神領域蓄勢待發,足以確保那個怪物,無法進入有人居住的城市。

  可是如果那怪物向別的地方成功逃走,將來麻煩可就大了。

  戒日太子已經動身,徐子陵卻還是猶豫了一下。

  他心中總覺得蘇寒山可疑,不是因爲那點言行的原因,更因爲他的某種直覺,蚩尤旗、怪物、蘇寒山、魔門、舍利子……

  那一剎那,萬千念頭在他心中閃過,舉棋不定。

  “你這個心態呀,唉,我若真想殺你,就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一掌就能把你拍死!”

  瞬間的意念傳入徐子陵的心中,讓他悚然抬手,想要招架。

  蘇寒山也在這個時候抬了手,卻沒有拍向他,只是向城外一抖袖。

  袖口之中,金白二色,二十八宿星辰齊現,錯落有致,斡旋造化,撐開虛空。

  城外的空間一層一層,朝他的袖口崩塌而來。

  立體的維度,在他顛覆式的袖中法度影響下,失衡降維。

  徐子陵能清楚看到,城外的空間,被壓縮成一張張透明的薄紙,然後薄到從側面根本無法看見,沒有了厚度。

  層層疊疊的投入蘇寒山的袖子裏面。

  正在向遠處遁行的那尊大魔,也像是貼畫一樣,從地面被揭了起來,豎在空中,身不由己的飛向星辰璀璨的袖子深處。

  就在已經靠近袖口的時候,那大魔嘶鳴一聲,猛然變回原形,似乎要化成立體,然後又被壓回平面。

  反覆三次切換變化,硬是拖延住了少頃,沒有直接落入袖中。

  “不愧是專門有這方面的天賦,還挺頑強!”

  蘇寒山的手掌向下一抓,將懸在袖口處的怪物,一把抓住。

  那大魔像是一隻章魚,急速的掙扎,觸鬚從他的指縫中延伸出來,瘋狂揮舞。

  徐子陵情不自禁的退了幾步,戒日太子和寇仲也滿是凝重的盯着蘇寒山那隻手。

  三人的靈覺如果沒有出大錯,他們分明是感受到那尊大魔表達出了驚怖之意,乃至透着一種想要臣服的感覺。

  其實是因爲這尊大魔,感應到了蘇寒山的祕境。

  原本以它的潛力,完全發展成熟的話,應該也不遜於五靈魔神中的單獨一尊。

  但五靈魔神跟天絕僧有過交融,天絕僧曾經感應過原初魔氣,這就使五靈魔神的氣勢純度,其實比它們的實力更高一層。

  而現在,五靈魔神全體的殘骸,整整齊齊都壓在蘇寒山的祕境裏面。

  “話說回來……”

  寇仲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對戒日太子問道,“傳說中的魔尊,有沒有可能長得很像正常人呢?”

  戒日太子雙手合十,彷彿老僧入定:“我早該想到的,你們到天竺,走到哪兒,事就出到哪兒……我現在有點後悔,跟你們一起回中原了!”

  那隻大魔,已經快要被那個人徹底捏成團,收起來了,而那個人身上,也流露出了越來越明顯的蚩尤旗氣息。

  蘇寒山之前有意識地收斂了自己身上的業力,或者說,是給業力外面又包了一層玄元萬維的奧妙氣息,來迷惑別人。

  但是,畢竟他還沒有洞悉業力十成奧妙,祕境一咿D,內外難以兼顧,這種力量……在這個世界已經名聲恐怖、先入爲主的力量,就難免要顯露出來了。

  “算了,估計蜀道難也收斂不起自己身上的氣息,肯定要被針對。”

  “我就也當一陣子魔尊,幫他分攤一下別人的關注吧。”

  蘇寒山掃視了一下如臨大敵的三個人,腦中想了想。

  魔尊嘛,野蠻一點無所謂吧。

  嘭!!

  大魔肉身被捏爆,只剩一團靈光和一顆舍利。

  “我看這個什麼二祖舍利、三祖舍利,還有戒日太子,你身上藏的那件東西,都挺有問題的。”

  蘇寒山攤開五指,笑道,“來,都拿出來,我幫你們保管吧。”

第446章 乾坤分立,近道法成第三

  嗆!!!

  蘇寒山話音未落,對面三人已經默契的出手。

  最快的是寇仲,他雖然離得最遠,但合身猶如雪片似的一條刀光,只是一閃,已直接回到城頭之上。

  剛纔那隻大魔修爲不俗,以佛門、婆羅教兩脈,共數百位高手滋生出來,同樣有七階修爲。

  可是,之前寇仲出手砍它的時候,它連第一刀都躲不過去,要不是有那降維的天賦神通,它簡直每一刀都會被砍中。

  寇仲出刀之快,對戰機上的把握之準,在中原也是出了名的。

  然而一到了城頭上,他的刀光要直面蘇寒山,就覺得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勢,逼得他不得不變招。

  長刀震晃,彈指間如同匹練閃電般,分裂千條萬條光芒,全都是弧形的寬大刀光。

  持刀的人影,在這種光芒間閃爍來回,忽東忽西,宛如憑一個人,形成了一座軍陣,以扇形佈滿數千丈天空,再共同衝向蘇寒山。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

  刀光和人影的變化看似紛亂,其實每一刀仍然深合天之弧線。

  一個星球的大氣磁層,並不是平平滑滑,弧度都很均勻的狀態,而是有着很多微妙的差異。

  星球自身的磁力,月球的影響,太陽的影響,都會表現在其中。

  仰觀天弧,能從一道大略的弧線中,看出億萬氣機變化,纔是乾元之道,萬物滋生的要旨。

  與此同時,徐子陵的攻勢也到了。

  徐子陵剛纔的表現,被蘇寒山認爲是優柔寡斷,對幹大事的人來說,算不上什麼好的品質。

  但如果不是放在兵兇戰危的時局中,他的心性,做一個隱士卻是綽綽有餘的,旁觀世事,思慮雖多而不深入插手,寄情于山水,悠遊於大地萬方。

  他含胸拔背,腳下微分,捏了一個拳架,面露禪悟般的微笑,衣帶當風,似佛非佛,似仙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