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77章

作者:温茶米酒

  但是林靈子靠着行走江湖、尋回並得到認可的四大麒麟,剛一使出麒麟闢魔珠,就摧枯拉朽的擊潰了易水寒的絕招。

  只是一招對決之後,易水寒就粉身碎骨,徹底消失,當時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懷疑易水寒是否生還。

  就是因爲這“麒麟闢魔珠”的威力實在強悍,讓他們的心神顫然若亡,久久沒有產生質疑的念頭。

  可是今天,面對那顆撞過來的麒麟寶珠,易水寒的劍甚至沒有出鞘。

  他只是左手一抬,將連鞘長劍往身前一橫,就恰到好處的擋住了那枚珠子的衝擊。

  麒麟寶珠嗡嗡的旋轉,珠子本身是白色,跟劍鞘碰撞的位置,卻生出一層金色光暈,不是特別明亮,但色澤很豔,看着極度危險。

  易水寒腳下的岩石地面如泥巴般凹陷下去,順勢向後滑動,留下兩條溝壑,但不過劃了半尺,身體就穩穩停住。

  “師弟,這麒麟闢魔珠不過是相當於無極祖師遺留下來的一招,根本不能算是你自己的力量。”

  “當年我比無極祖師確實差得遠,可是現在,就算他整個人活過來,又豈能奈何得了我?!”

  易水寒的劍鞘上佈滿了黑色的蟲鳥文字,突然左手一鬆,改握劍柄,瞬間拔劍。

  黑色的劍光一閃,林靈子的劍身跟麒麟闢魔珠連接的位置,直接被斬斷。

  劍鞘依然懸在半空,抵抗着寶珠,黑色的劍已經迴歸鞘中,連鞘帶劍,改變姿勢,從橫擋,變爲向前上挑的姿態。

  麒麟寶珠嗡嗡嗡的作響,卻沒有能夠趁這個機會,朝前衝擊,只能依附着劍鞘移動,如靈蛇般在劍鞘上螺旋,最後停留在劍鞘的尖端,反而離易水寒更遠了。

  尖銳,嘶啞,沉厚,威嚴,四種麒麟的吼聲從寶珠裏面傳出來。

  但吼聲戛然而止,在易水寒的注視下,麒麟寶珠的旋轉突然停頓,接着竟然逆向旋轉起來。

  嗡嗡的光波綻放,林靈子臉色驟變,這個時候纔來得及將斷劍一擋,整個人被衝飛出去,山道上嚴陣以待的泰山派弟子,也通通被掀飛。

  從玉皇頂山腳下,直到山頂。

  這一層光波所到之處,泰山派門人全部手舞足蹈的飛上半空。

  山頂上兩百多尊已經安放好的神位,在這層光波掃過之時,卻沒有崩飛,反而顯得更加凝實,神韻完滿起來。

  四大麒麟體內存儲的屍狗魄,都歸還給了這兩百多尊神位。

  林靈子抵擋光波的時候,擋掉了大半衝擊,倒飛的距離也最遠,直接墜落在山頂神臺之間,斷劍刺地,身影一個踉蹌。

  與此同時,易水寒的身影也出現在這裏,從他體內飛出大量武人雕像,安放到那些空的神位基座上,眨眼之間,一千二百尊神位就被補滿。

  以玉皇頂爲中心,條條金線似虛似實,難分真幻,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線條縱橫交織,好像一張大得難以計量的羅網,轉眼之間,就已經超出了腥说囊曇肮爣�

  靈妙無比的氣息,湧向玉皇頂,山體恍若黃澄澄的晶石,純潔無瑕,堅不可摧,幾似道的化身。

  元神強者,號稱是入道的門檻,若當真能夠有一千二百人合力,一擊的破壞範圍,甚至要比鬼神領域大得多,但他們的攻擊頻率,攻擊深度,就遠遠難以與鬼神領域的強者比較。

  兩邊對抗的話,元神強者基本不用考慮贏的機會,只要考慮能逃掉多少人。

  但是,這是沒有算上陣法、至寶等種種因素的。

  羅天大醮從設計到完善,也不知曾有幾位鬼神領域的強者,爲之竭盡心力。

  易水寒親自主陣的情況下,即使這些神位只有功法神髓,沒有實際強者參與,也足以把科儀的效果發揮到極致。

  蘇寒山和慈航國師這時候纔剛把那幾句話說完,目光齊齊落在了易水寒身上。

  “竟然會這麼順利?!”

  易水寒好像都愣了一下,緩緩抬頭看向蘇寒山,哈哈哈哈大笑起來,“竟然會這麼順利。”

  “雖然按照原本的佈局就應該這麼順利,但是聽說了華山的變故,又見到你在東嶽出現,還以爲會多添什麼波折。”

  “結果竟然還是這麼順利,你就只是吐了一口唾沫。”

  “哈哈哈,你這廢物,是來搞笑的嗎?!”

  慈航國師也露出了笑容:“這位高人大概以爲,區區一些功法雕像,縱然集齊一千二百尊也發揮不出多大的效果。”

  “但神劍侯原本就是泰山派傳人,修煉到鬼神領域,跟我們一起研討魔神封印,對於東嶽魔神的瞭解之深,自然超出旁人的想象。”

  泰山派保留的羅天大醮全套科儀,最初真正的用途,就是在考慮,能不能夠用來徹底滅殺一尊魔神。

  如今一千二百神就位,泰山傳人掌控大陣,卻又做出了前人難以預料的修改,整個陣法,深深嵌入了東嶽封印之中。

  不是要滅殺魔神,而是要連封印帶魔神,一起吞噬同化掉。

  蘇寒山神色深沉,慢慢閉上了眼睛。

  “一口唾沫,哼,竟高傲至此,也難怪你預料不到這套陣法,究竟能達到哪一步。”

  易水寒嘲諷連連,目光森冷的落在日觀峯上,似要擇人而噬。

  他之前不看蘇寒山,是因爲知道自己看了,多半也看不出什麼破綻。

  但他現在看着蘇寒山的目光,卻好像能把蘇寒山的自我靈光,也看得清清楚楚,等待宰割。

  蘇寒山能走出“八枚元丹概念”合一,成就天人靈光這條道路,也是深受玄門正宗理念的薰陶,把自我靈光,看成同時囊括心、物、氣,更有所超越的事物。

  但他注重的是內修,看自己是八種材質組合體,變化玄通,看待別人的時候,依然只能把別人的自我靈光,看成是同一種材質、一體混鑄的作品。

  《泰山闢魔劍》,跟他正好是反着來的,在突破靈光這一關的時候,沒辦法將修煉者自身分割看待,依然只能碰邭猓恳货矶汀�

  但在超過了靈光這一關之後,去看別人的時候,反而能把別人的靈光,分割開來看待。

  在玉皇頂西北方向,有一座丈人峯,也是泰山名峯之一,原本聚集了不少等待觀禮的人,現在全都在想辦法遁逃。

  可是羅天大醮展開,從地下擴張的羅網,不但汲取天地之間的道韻,亦把他們牢牢吸在地面。

  似乎等到陣法真正發動之後,就要用所有觀禮的高手,填充神位,充作燃料,讓陣法效果發揮得更好。

  因此所有人,都是一副焦急的姿態。

  蜀道難也混在這羣人裏面,臉上同樣焦急。

  “我去,水龍吟,頭一次看見比你當初還傲的人,傲到這個樣子,這下把事兒給搞砸了吧!”

  蜀道難心中大罵,“這人到底什麼毛病啊?!明明到場了,敵人也全登場了,硬是不全力出手,拖到敵人把事兒給辦成了。”

  “真就神經啊!”

  水龍吟稍作沉默,回道:“此人大約天資太好,自幼被精心培養,沒有經歷過什麼風雨,因傲氣誤事,也不奇怪。”

  蜀道難心中冷笑:“到底是同類,還幫他說話是吧?這套陣法修改之後,不但能夠同化魔氣,甚至能夠同化魔神身上的宙光業力,開創陣法的人,縱然不是明確知曉宙光業力是什麼東西,也絕對是對魔神瞭解至深。”

  “慈航身上尚無那種氣息,肯定有更深的黑手,本來我們可以不用急着出手,坐視他們苦鬥,順便散散謠言,等到關鍵時候,再出來收場。”

  “可現在鬧成這個樣子,總不能真讓東嶽魔神被人同化,你既然願意幫他說話,那待會我回去,你出來幫忙扛這一場!”

  水龍吟呃了一聲:“你冷靜一點,我不擅長正面作戰,要不讓菩薩蠻出來?”

  蜀道難氣笑了:“你這……”

  “找到你了!”

  另一個聲音突然傳入他腦海。

  蜀道難豁然一驚,已經擰身出拳,砸向身側虛空。

  一隻色澤淡黃,指甲紅潤,修長有力的手掌探出來,擋住了這一拳。

  手背上還有一個玄帝之首的圖案,突然一亮,應和着虛空本源的大潮汐,讓這隻手在承受拳勁的同時,沒有半點遲滯,五指一鎖,就扣住了蜀道難的拳頭。

  那隻手將拳頭緩緩壓低,露出人臉。

  蘇寒山站在虛空之中,輕聲道:“好剛烈的拳頭,跟鬼鬼祟祟的行事作風,真不吻合。”

  “你怎麼?!!!”

  蜀道難震驚萬分,猛然醒悟,“你故意的?”

  不是因爲傲氣錯失了出手的時機,不是因爲傲慢,忽視了易水寒真正掌控陣法後的威脅程度。

  而是故意如此行事,引得蜀道難出現心緒波動。

  但蜀道難是煉體強者,看似心中波瀾滔天,也被肉身完全封鎖,不會真的有心念散逸出來。

  那就是那個水球的緣故?

  水球崩潰之後,並沒有真的被摧毀,而是崩散在整個泰山範圍內,近距離的探查異樣之處?

  蜀道難來不及仔細回顧身邊有沒有被佈下探查手段,心念瞬息萬變,真正傳達出來的,只來得及挑最簡要的說。

  “我不是敵人!!”

  “明確的敵人,或者暫時沒有現身但卻有明確目標的敵人,都還好說,可是那種不但隱在暗處,連目標也讓人弄不清的傢伙,纔是最難忍受的隱患。”

  蘇寒山平淡地回答了一聲,手背上玄帝之首的圖案,已不知閃爍了多少次。

  除了被鎖住的那隻拳頭,壯漢的身體,已經發生巨大變化,下半身消失,如同融入虛空,上半身變成八臂齊現的姿態,渾身佈滿了污血、傷痕,殘破的甲片。

  另外七隻手臂,瘋狂轟向蘇寒山鉗制他的那隻手,但都在靠近的時候,被無形的虛空潮汐所抵消。

  以蘇寒山現在的修爲根基,施展“玄帝觀潮”的大神通,水漲船高,妙用更多。

  但每一次標記閃爍,都意味着對面這個壯漢的掙扎力道,有一部分,透過了虛空潮汐的阻礙,需要靠蘇寒山自己的根基抵消。

  就這一點意念交流的時間,這個壯漢掙扎的手段之多,力道之猛,已可想而知。

  這個時候,丈人峯上的其他人,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觀測角度的差異,反應速度的差別,讓絕大多數人這時候看起來,都處於一種停滯的時光裏面。

  在他們的觀測中,蘇寒山這個時候,還站在日觀峯上閉着眼睛,不知道是羞愧還是惱怒的樣子。

  而林靈子、寧採臣、袁老頭等人,隱約發現蘇寒山已經不在日觀峯,目光本能的想要移動,但還沒有找到蘇寒山的身影。

  唯獨空中的慈航國師,玉皇頂上的易水寒,已經扭頭,朝丈人峯看來。

  慈航國師是一種凜然、驚疑的姿態。

  易水寒的目光更是幽得發青,是一種鐵青色,有驚疑,但更多的是憤怒。

  雖然不知道那個壯漢是怎麼回事,但這兩大強者已經反應過來,蘇寒山之前那番作態,就是爲了釣出這個壯漢的行蹤。

  想到剛纔二人自以爲得計,對蘇寒山的嘲諷、輕視,現在都像是一聲聲耳光,拍在了自己臉上。

  “你竟敢如此愚弄我?!”

  易水寒真正發怒的時候,聲音反而很平靜了,不像之前那麼多情緒外溢的感覺。

  滿溢着道之氣息的玉皇頂,有一個幅度極小、但很突兀的下沉。

  彷彿這一撞,就要真正刺激出魔神的力量,開始同化封印和魔氣。

  但是這一撞,地下沒有翻湧出東嶽魔神該有的青黑色魔氣,反而湧出了濃濃的血色。

  那麼鮮豔,那麼純淨,不像是氣,倒像是水。

  血色水光從玉皇頂山根周圍湧出的同時,泰山數百里範圍內,每一座大山的山根、山坳,全都湧出了這樣濃厚的血光。

  易水寒和慈航國師都感受到,剛纔泰山地層之下,所有水脈突然發紅,貫穿土石,相互勾連,將沿途所有土石,也化作血色水光。

  蘇寒山從來到泰山開始,就已經在着手更改地脈,化血神光造就的無窮微生物,被他源源不斷灌輸下去,埋伏在地層之下。

  發動之前,在旁人感應中,這些微生物跟普通的物質微粒,根本沒有區別。

  可羅天大醮的力量,去跟東嶽封印接觸的時候,中間就隔着這些看似尋常的東西。

  蘇寒山一旦發功,血光沸騰,越卷越多,二者間的聯繫,立刻就被阻斷。

  血浪滔天,日觀峯上的浪頭最高,轟然一聲拍下去。

  日觀峯上下所有人等,瞬間縮小,通通被拇指大小的透明氣泡包裹,每人一個氣泡,被血浪拍走,徹底淹沒,消失不見。

  轟嘩嘩譁!!!

  大浪起伏,血淹泰山,羣山的頂端在起伏的水面中,若隱若現,山上所有人,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就連林靈子,也在血光一閃之間,變成氣泡消失。

  其實這神光,本該化作清水般的色澤,也是蘇寒山操之過急,規模太大,才只能以血色現世。

  浩蕩泰山,天地孤寂。

  現在這血海之中,好像就只剩下了這麼寥寥幾個活人。

  蜀道難注意到這一切,心中權衡,乾脆停止了攻擊。

  “你們真以爲羅天大醮佈置完成,就萬事大吉了?”

  蘇寒山瞥了他一眼,手沒有松,轉頭看向易水寒和慈航國師,笑道,“真的覺得,我比你們先到,就是站在日觀峯上乾等着嗎?”

  “區區一口唾沫,確實是有點太小瞧你們了,所以我早就準備了八個字,送給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