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76章

作者:温茶米酒

  只有少數人注意到,當神劍侯現身的時候,正在向前迎接的林靈子突然停住了腳步。

  這位泰山派的掌門人,目光完全從國師身上移開,死死的盯住了神劍侯,感受着這股劍意氣勢。

  日觀峯上,就在腥朔Q讚稱奇的時候,莫大師傅忍不住拿手裏的黃皮葫蘆,敲了敲自己的額角。

  “怎麼回事,我怎麼感覺這種劍法這麼熟悉,好像曾經見過完全一模一樣的東西……”

  他冥思苦想,忽然叫道,“泰山的劍法,對了,當年我就是在泰山見過這樣的劍法。”

  “但不是在神劍侯身上,而是林靈子,是林靈子的劍意,泰山闢魔劍!”

  東嶽劍派傳承的鎮派絕學,名叫《泰山闢魔劍》,一共也是三招,分爲迷魂攝魄,驚魂奪魄,亡魂殺魄。

  天下武道中人跟邪祟妖魔對抗的時候,除了實際戰力鬥不過邪祟妖魔這種情況外,更麻煩的一類情況是被邪祟魔氣所侵染,性情鉅變,墮入魔道。

  佛門之中,就算不是直接認爲萬法皆空、萬物歸無的那種極端理念,也基本普遍都認爲,萬法由心所現,唯識所變,因我執而生六道,而見芸芸大千種種分別,萬分的注重修心。

  這種修法,在一開始很有優勢,純以心性來跟魔氣對抗,摒除魔氣對自身的影響,防得非常嚴密。

  但是一旦有了入魔傾向,想要拔除魔性,就異常的困難。

  因爲佛家講修心,就算已經有了入魔傾向,還是要靠心境來尋求解法,降噪降嗔,戒貪戒殺,觀想諸佛菩薩的意境,來抗衡魔性。

  可是既然你已經有了入魔傾向,還要強行求入定,就只會越修越煩,越練越燥,入魔也就更深,難以自拔。

  而玄門道家從列子御風的時代,就講究心與物並存共諧的道理,到了後來丹道發展起來,更是直白,講性命雙修。

  認爲物質是客觀存在的,心也是客觀存在的,心和物會互相影響。

  有好看好聽的東西,心情就會愉悅,反之心情就會惡劣,修爲低的時候,身體可以影響思維,修爲高的時候,對現實物質的干涉成不成功,也能夠反饋到心境之中,這都是性命雙修的體現。

  所謂三魂七魄,三魂就是以心爲主,是自我意識對外界的思考反饋,七魄就是以物爲主,是外界事物、身體機能,對自我意識的影響。

  有的武道高手認爲,修煉到自我靈光的層面上,身體就不重要了,因爲靈光超越精神、物質和元氣。

  但其實,靈光超越這三者,並不是說靈光脫離這三者的意思。

  而是說,靈光能把這三者全部囊括起來,並延伸到這三類範圍之外,更高的層面上。

  所以,修成靈光的高手爭鬥時,還是會同時產生精神、物質、元氣三個方面的影響。

  練成《泰山闢魔劍》的人,就能把敵人的自我靈光,也分成十個部分來看待,對應昔日修爲低的三魂七魄。

  可以用藥輔助,可以用針刺激,可以找特殊環境等等,通過對於七魄的操控,來影響三魂,破除魔性的侵蝕。

  泰山祖師道號“無極”,當年甚至能用這套劍法,把邪祟也點化出三魂七魄,抽出幾個魄來,影響三魂,讓邪祟成爲靈獸一般的存在,或者直接用來操控惡人,逼迫向善。

  可惜後世子孫,並不是個個都有他那樣的天賦,那樣的堅守。

  泰山傳承五百年,直到數十年前,才終於又有一對師兄弟,有了練成《闢魔劍法》的潛質。

  尤其是那位師兄,名叫易水寒,自小就被寄予厚望,才起了這樣一個豪壯義烈的名號,培養得很有領袖羣倫的氣度。

  可他修煉闢魔劍法,剛有小成的時候,就大搞暗殺,剷除反對者,打壓競爭對手,收取七魄,操控江湖首腦,門派高層。

  他要是找那些江湖邪道下手,正如復刻當年無極祖師舊事,雖然霸道一些,也不失爲正道棟樑。

  然而他那時候,爲了增加得手的概率,下手的目標全是自家門派長輩,其後就是與自家門派交好的各路英豪,因爲針對這些人下手,這些人物纔沒有防備,縱然修爲比他高,也屢屢被他得手。

  而將這些人的勢力歸攏到易水寒麾下,也更順理成章,比起針對武林邪道的回報更高。

  那時候,易水寒想的是很好的,等他積累起了巨大勢力之後,再向那些行事奇詭的邪道下手,安全就更有保障了,將來橫掃邪祟妖魔,一統黑白兩道,何等暢快。

  只是他有一點沒有想明白,他行事操之過急,終歸讓外人也發現了端倪,在他的統治區域內,甚至與他相鄰的區域,全都人心惶惶,無論正邪,都要來攻擊他。

  他這種不擇手段的作風,讓整個江湖感受到的威脅之大,超出了他實際擁有的能力。

  這也是一種德不配位。

  當滔天的反噬到來,易水寒終究抗衡不住,偌大的基業,短短時間煙流雲散。

  而那個一直反對易水寒,被他打壓剿殺,悽慘無比的師弟,在最後關頭,幫助受到操控的惺啄X長輩解了招,總算在那風波之中,保下了泰山的基本盤。

  那位師弟,就是如今的泰山掌門人,林靈子。

  也是在經歷了易水寒的風波之後,同樣煉成《泰山闢魔劍》的林靈子,受到了極大提防,發誓終身不再離開泰山,處於正邪兩道的目光監督之下,才換來泰山派元氣漸復,重新壯大的機會。

  所以今天前來觀禮的人中,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體驗、見證過《泰山闢魔劍》的劍意。

  即使是當年同樣經歷過那場風波的人,也先入爲主,沒有想過,這套劍法的劍意,竟然會在朝廷的神劍侯身上出現。

  可莫大師傅一旦喊出了這句話,立刻引起了當年親身參與者的注意,喚醒了他們的警覺。

  羣山之上,一時譁然。

  “師兄,你當年竟然沒有死嗎?”

  林靈子深深的注視着鐵面人,“鐵無極,原來這無極二字不是巧合,指的就是我們泰山的開派祖師,無極真人。”

  “你名字之中紀念祖師,如今又修成這種把闢魔劍用於正道的光明劍意,莫非終於想通,痛改前非?”

  鐵面人對羣山上的聒噪置之不理,只看着自己的師弟,哈哈笑道:“師弟,你還是這樣言不由衷,說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什麼用於正道纔有的光明劍意,這種劍意也不過是闢魔劍法的一種變化,當年你能夠使出來,如今我也能夠信手拈來,根本不代表我要否定過去的自己。”

  “用劍的人,就該忠實於自己的慾望,師弟你被教條約束,掩飾太多,當年奇遇連連,勉強能夠追到我的腳後跟,今日又如何呢?你還是困在靈光的境界吧。”

  鐵面人看向玉皇頂,“就像你明明猜到慈航國師的建議,不是全然的好心,不太願意辦這場羅天大醮,但他堅持提上幾回,你也就答應了下來,只敢背地裏做一些小動作。”

  “讓我看看,一千二百尊神位中,大半是空的基座,留着我們來填,很正常,已經佈置好的兩百多尊神位中,看似凝聚出了元神功法的精髓神韻。”

  “實際上,你暗中哂藐V魔劍,把這些功法也點化三魂,分出七魄,抽走了其中一魄吧。”

  “嗯,是七魄中的屍狗這一魄,代表警覺,萬一羅天大醮有什麼變故,你以爲靠這些屍狗,驟然歸還回來,就能夠催發神效,打斷儀式。”

  玉皇頂上安排的神位,是一千二百個方石基座,上面一個個武人雕像,雕像不高,都只有尺許而已,但透着濃濃的神韻。

  伴隨着鐵面人的這些話,似乎冥冥中,有什麼東西被點破。

  他的話語就是劍,直指缺陷,讓人意識到,那兩百多個已經佈置好的神位雕像,確實像是欠缺了什麼光采。

  觀禮的腥硕斈棵鳎m然坐落在羣山之上,也能把這些對話聽清,通通都聽出不祥的感覺。

  “易水寒,果然是你,你究竟想幹什麼?”

  “慈航國師,你跟這樣的魔頭混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光是易水寒這個大魔頭重新現身,就令他們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覺,現在更是有人直接拔出刀劍。

  還有零零散散千餘人,從各個不同的峯頭縱身而起,當場就要遁走。

  “你們都已經到了這裏,就如同砧板上的魚肉,還想逃嗎?”

  鐵面人的話語平淡,可那些架起遁光的人,剛離地數尺,被天上的光明照射,立如沸湯潑雪,遁光破滅,又落回地面。

  想從地裏遁行的人,一頭撞下去,也撞得額頭上鼓起一個大包,駭然的看着滿天白光。

  “這場羅天大醮,你們想參與就得參與,不想參與也得參與!”

  玉皇頂的四個角落,突然飛起四道神光。

  風火雷電,青紅藍紫,四大麒麟踏空奔騰,嘶吼而出,將天上那異樣的光明抵消,羣山又暗淡不少,彷彿回到凌晨。

  “四大麒麟?”

  鐵面人輕笑一聲,“師弟啊,兩百多尊屍狗魄,就是被你藏在這幾隻畜生身上吧。”

  林靈子肅然無言,袖中滑出了一把鐵劍。

  神劍侯是鬼神領域的強者,世人皆知,何況還同樣修成了泰山闢魔劍。

  林靈子縱然有四大麒麟支援,也感覺不到多少勝算,更令他絕望的,是旁邊還站着一個慈航國師。

  然而,慈航國師腳下的金蓮緩緩升空,方向略微調轉,卻根本沒有管林靈子,只是看向了日觀峯。

  “貧僧慈航,這位華山揚名的絕、代、高、人,不知姓甚名誰?”

  “慈航二字,常用來代指觀世音菩薩,好名字啊。”

  蘇寒山笑容和藹,語氣非常禮貌,“來,我看看您配不配?”

  話音剛落,他呸的吐出一口口水,閃射如電,直射慈航妖僧,比鐵面人還先動“手”。

第437章 傲然誤時機,翻手覆天地

  嗞!!

  那口水飛到半空突然停住,被無形之力抵擋,有透明的火焰將之點燃,似乎轉瞬間就要把它蒸發乾淨。

  可是呲啦呲啦的聲響中,水波竟然急劇膨脹,沒有蒸發毀滅,反而越燒越多,越燒越大。

  清透的水球,好像可以汲取火焰作爲養料。

  蘇寒山呸的這一聲,也是大小五行化血神光的一種哂茫灰�在五行之中,任何阻礙都會受到剋制,被吞沒同化,反而使這股水波越來越強大。

  眨眼之間,這水球直徑,已經足足有五百丈以上。

  高山之間的雲霧,本就綿長溼重,被這急速膨脹、還在旋轉的水球一驚擾,通通匯聚過來,也被水球的轉速帶動。

  天空雲霧形成了一個乳白色的環形雲帶,拱衛着水球,使整個水球,像是水質的小行星一般,即將向大地傾墜。

  水球內部,還有錯綜複雜的磁場樞紐、引力節點,相互牽動,向外形成一種鎖定,完全瞄準了慈航國師。

  慈航國師如果要走,就會被這個水球追蹤而去,也等於是被一口唾沫追殺。

  “哼!”

  慈航國師輕哼了一聲,皮膚乾枯,手指瘦長的右掌,隨腕翻轉,向外隔空一推。

  空間躁動起來,嗡嗡嗡的向前膨脹,形成一個無色的巨大掌印,壓在那個水球之上,把水球壓得深深凹陷進去。

  水波湧動,浩瀚深邈,但那個巨大的掌印如擎天之柱,屹立不倒,不退不搖。

  慈航國師的聲調拉長,低聲念道,“大羅佛手。”

  轟然一聲,水球變形到了極點,倏然破裂,破裂的剎那,所有殘骸都如幻夢般消失,沒有一絲水份殘留。

  轟鳴炸裂的聲波,隨着慈航國師的聲響一起傳開,隆隆有威,震懾羣山。

  “聽說你跟法海在華山上有過一次聚會,想必也見識過他的大羅佛火,本國師這一招大羅佛手的火候,比他又如何呢?”

  蘇寒山神色微動,有點好奇:“你也會五絕大會的功夫?”

  《大羅佛火》是一套內家元功,可以用火這種最原始的形式表現出來,也可以用在拳腳兵器等各種方面。

  慈航國師的大羅佛手,本質上就是大羅佛火。

  他一開始是直接以目力生火,但被蘇寒山的五行神光剋制,轉念之間,改用手掌發招。

  把火改爲力,純粹深厚的掌力,瞬間壓過了那口唾沫所能承受的上限。

  可以看出,他在這套功夫上的造詣,也已經真真切切地踏入了鬼神領域。

  “哈哈哈哈,五絕大會的五套至絕元功,難道是什麼特別稀罕的東西嗎?”

  慈航國師不緊不慢的說話,如同在說今天出門一時興起,隨手摺下的一根野草,真正的易如反掌,“本國師若想學來,全都可以學得,不過也只有這套大羅佛火,看起來與我有緣,所以我才願意賞光修煉一二。”

  蘇寒山笑道:“原來如此,難怪練得半桶水晃盪,若是法海,他的佛火已經隱然跳出後天五行,縱然直接用火焰來跟我對抗,也不那麼容易受到我的神光剋制。”

  慈航國師臉色一沉,哼哼笑道:“是嗎?”

  就他們兩個這短短幾句話的時間裏面,地面上的易水寒已經大發神威,快要徹底取得勝利了。

  剛纔,林靈子知道今天事態緊急,因此出手就是畢生最厲害的絕招。

  四大麒麟化作四條神光,在他出劍的剎那,撞擊過來。

  每一條神光最前方的尖角,拼湊到了一起,跟他那把劍的尖角角度,剛好能拼成一個完整的圓。

  這個圓,原本還顯得很單薄,一個平面的圓,對於這天地山川,立體乾坤來說,還是太孤弱了。

  可是這一劍四麒麟的碰觸、偏轉,彷彿找到了天地間一個亙古存在的鎖孔,將鑰匙刺了進去,打開寶庫,收穫了天地的奧祕。

  爲這天地,點化一魄,制天地爲己用。

  平面的圓,霎時間變得立體了,形成一顆圓潤的白光寶珠,湴淄该鞯墓抛炯毭芟x鳥文字,遍佈在寶珠表面。

  寶珠大小不過三寸,但寶珠內也誕生了一片嶄新的遼闊空間,數百里大小,風火雷電,轟鳴交織,數以萬計的劍影,在這個遼闊空間中湧動飛行,穿梭往來。

  這是泰山闢魔劍法的隱藏絕招,麒麟闢魔珠!

  當年泰山派的無極祖師,利用四種極強的邪祟之力,創造出四大麒麟,留作保護泰山傳承的後手。

  林靈子的修爲進展速度,確實始終比不上易水寒,當年泰山決戰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剛剛踏入靈光這個境界,而易水寒那個時候,就已經是靈光境界的巔峯,距離鬼神領域只有一線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