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7章

作者:温茶米酒

  賀焰芒做事果決,但並非徹頭徹尾的莽撞之輩,他選擇對那個“鐵江流”動手,也是因爲打聽到了很多東西,其中關於那“鐵江流”的住處,只是最滐@的一層。

  而“鐵江流”的實力具體如何,纔是重點。

  陳祖恩特地向這回與金連城同行的幾個旗使,盤問過消息,提到他們發現狂獅譚英屍體的情況。

  譚英死後,面上還有驚愕之色,持劍的手傷勢不輕,致命的傷則只有一處,雙臂剛硬如鐵,那是死前拼命吖峨p臂反撲的原因。

  可見“鐵江流”殺譚英,佔了出其不意的便宜,先傷其手,以防握劍,一擊已中,仍未能將之當場斃命,還險些被譚英反撲,實力最多比譚英略高。

  另外金連城邀人回山寨的路上,也出其不意,試探過鐵江流的內力、招數、輕功等等。

  內力不相伯仲,招數上鐵江流的刀法似乎略拙,至於輕功身法上,鐵江流更是比金連城差得遠了。

  總的考量下來,賀焰芒至少有八成把握殺死“鐵江流”,這才選擇動手。

  眼看距離目標的大屋只剩二十步左右,賀焰芒衣袖裏一枚蠟丸飛入右掌,化作一團斗大的綠色火球,振衣而起,從高空中將火球投擲過去。

  呼!!!!

  屋內,蘇寒山沒在炕上,而是坐在桌邊長條凳上,雙腳垂地,一手撐膝,右手持茶碗於桌面,閉目不動。

  他在家閒逸時,還會睡三個時辰,在外則只睡兩個時辰,也足夠保持精力充沛,現在還未到他入睡之時,正在緩邇裙Γ硎軞饷}充盈,潺潺如溪,物我兩忘的心境。

  火球砸下時,已被他耳力捕捉,驟然睜眼,身影一閃。

  長條凳未被碰倒,他身子已從桌凳之間脫略而出,背靠牆壁,手上還拿着茶碗。

  火球穿透屋頂,斜斜砸下,正中桌面。

  綠色火光迸濺,化作十幾個小號火球,四散衝射。

  蘇寒山手裏茶碗一翻,碗中水旋轉如渦,而不離碗沿,向前扣住一個小火球。

  噗嗤一聲,水火互滅,冒起一團濃厚煙霧,茶碗卻也破碎。

  蘇寒山心頭微驚,立刻吐一口氣,將那團煙霧吹遠。

  他已經發現,被大火球砸中的桌子徹底垮塌,化作一堆黑色棉絮般的事物,這顯然不是單靠火焰高溫所能達成,而是火中含有劇毒,腐蝕木質。

  那些小火球碰到的牆壁、土炕等,本來不應該是易燃之物,卻也被綠火依附其上,將巴掌大小的一塊地方灼黑,持續燃燒。

  屋中景象,他只來得及掃了一眼,就立即轉身,揮掌拍向背後牆壁。

  賀焰芒沒有貿然闖入敵人屋內,而是藉助第一個火球炸散後的反應,判斷敵人所在位置、朝向,急速飄身到牆角,手上燃起綠火,一掌打出,就要洞穿牆壁,突襲此人。

  沒想到綠火一掌剛碰到牆壁,牆內也有一股掌力湧來。

  兩股掌力碰在一起,相互抵消,牆壁竟然分毫無損。

  蘇寒山在牆壁內側連出三掌,功力隔牆碰撞,已探出對方內力不如自己,第四掌正要加催功力,突然心生警兆,手掌一縮。

  噗!!

  一隻裹着深黃色火焰的爪子,已經擊穿牆壁,抓在蘇寒山右掌剛纔所在的位置。

  灰黑色的石頭,被這火焰燎到的地方,立刻都變成水草枯黃將死的顏色,甚至還有融化之勢。

  長夜鬼焰譜中,各種色澤的火焰所含毒性不同,綠色火焰適用範圍最廣,而這種深黃色火焰,才最克石材。

  蘇寒山身子後仰,險些被這深黃火光碰到胸襟,眼看對方已經縮手,而牆壁上突然有一塊牆體,向內拱起。

  那是對方想要打散牆壁,使石塊全部砸向屋內。

  電光火石之間,蘇寒山左掌一按牆體,右手一抓,牆角大刀飛來,一刀捅穿牆壁。

  賀焰芒眼球驟然一顫,按在牆外的手掌急忙翻開,身子也一扭,刀尖刺穿牆壁,擦過他的掌心,離他側轉過去的胸口,不及半寸。

  大刀一絞,冬季格外冰冷堅硬的石頭,在那把灌滿內力的大刀面前,如同盛夏鬆散的豆腐渣子,一絞就爛,刀鋒橫向推切。

  賀焰芒腳下一跺,遠離牆壁。

  那把大刀一閃即收,牆內人十成功力的一掌轟出,本已被摧殘幾遍的整面牆壁,轟然垮塌。

  所有石頭,全部向外轟射出來。

  轟隆!!!

  地面滾石,空中飛石,亂石穿雪,大風繚亂。

  “好機警的漢子,小瞧你了!”

  賀焰芒疾聲厲笑,閃開幾塊大石,雙手連揮,七八塊較小的石頭被他雙手擊中,頓時燃起深黃色的火焰,紛紛向蘇寒山打去。

  那幾塊石頭飛到中途,陡然停頓。

  刀光橫七豎八的一閃,那些石頭全部粉碎,碎裂的火光向外盪開,沒有一點沾上蘇寒山的身影。

  他拖刀向前飛馳,雙眸發亮,張口露齒,殺氣大漲。

  這玩火的傢伙他沒見過,只隱約能猜到身份,但都不重要。

  對方這一來,他正好有個機會名正言順的砍死一個高手,削減這幫土匪的實力!

  賀焰芒分毫無懼,雖覺對方敏銳警覺得超乎預料,但戰力仍未超出算計。

  當蘇寒山飛馳到他正前方時,賀焰芒甚至在後退之際,突然眼角一彎,屈指一彈。

  ‘姓鐵的,你落入死地了!’

  賀焰芒彈出的那個蠟丸,不打蘇寒山,而是打向地面。

  地面火光一閃即逝,隱約似有長長一條細線直通牆邊。

  屋子裏面那些綠色火光,受到吸引,瘋狂湧動,把屋頂也引燃,又全跟這條細線連通起來,迎風便漲,化作一隻碧綠單足的天災惡鳥。

  呼昂!!!

  亂雪蒸發,烈焰破風狂鳴,惡鳥翼展足有兩人大小,沿着細線軌跡,一晃而至,直撲蘇寒山後背!

第74章 逆風玄刀更鋒芒

  這個寨子裏面的幾個方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有人站在屋頂上觀戰。

  有人瘦骨嶙峋,臉相如同老猴,有勁裝中年漢子腰間配了一把短刀,刀柄竟是水晶雕琢,渾然無色,不知刀刃是否亦然。

  還有人頭戴儒巾,身形頎長,五綹長鬚,如同文士,手腕上卻纏着細細的鎖鏈長鞭。

  “那是金老三帶回來的人吧,這就被賀家的盯上了?連一晚上還沒過去呢。”

  “金老三呢,不會要我們管吧?”

  “主家都沒出來,咱們操什麼心?”

  風聲亂雪,阻隔不了他們三個的聲音,幾個人明明處在不同方位,卻好像面對面在交談,可見功力之精湛。

  不過他們的注意力,大多還都放在交戰雙方的身上。

  突然,三人的臉色都有變化,乍現驚容。

  呂老橘臉色一變,卻沒說話。

  配刀的福滿堂,嘴脣抿了一下,臉色的變化最少。

  手纏長鞭的丁百順,則不只是面露驚容,更忍不住叫了一聲。

  “厲害!”

  因爲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看到了整間屋子裏綠火暴漲,引燃屋頂,化作那隻單足怪鳥,爆鳴飛出的場景。

  單足怪鳥,名爲畢方,是傳說中的神獸,也是惡獸,更是災獸,形如仙鶴而單足,每到一處之時,那一處便有火災。

  江湖中有句話說,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賀焰芒的綽號,就是“小畢方”!

  他自己身處蘇寒山前方,而烈焰怪鳥從後方奇襲,竟然以一人之力,形成前後夾攻之勢。

  蘇寒山即使能反應得過來,去抵擋,或試圖躲閃那隻怪鳥,也必然會被處在他正前方的賀焰芒,抓住破綻。

  況且,那隻怪鳥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那是以綠火在屋中燃燒了好一段時間之後,積蓄熱力,驅散空中水分,又得祕術催發,得藥粉相助,才凝聚出來的狂烈火勢。

  光是橫向的翼展就超過一丈多,火焰中更是飽含毒性,哪怕是以刀氣力劈,分割怪鳥之形,也沒辦法盪開火焰,只要被毒火沾上一點,下場就絕不會好。

  丁百順他們左思右想,一時都覺得,如果是自己處在這樣的情景之中,根本沒有辦法找出全身而退的應對方法。

  只有趁對面祕術佈置未成的時候,以十二萬分的戒心,掃除那些苗頭,才能夠跟賀焰芒糾纏下去。

  可是現在跟賀焰芒交手的那個黑衣漢子,明顯對《長夜鬼焰譜》的祕術,並沒有多少了解,更別提什麼事先提防,掐滅苗頭了。

  看來這一戰,勝負已分,生死也將落定。

  人的念頭閃爍何其之快,高手精氣充足而精神飽滿,思維更加敏捷。

  但是,就在丁百順腦子裏這幾個念頭還沒閃完的時候,蘇寒山已經做出了應對。

  他右手將刀一抬,手指鬆開,左掌忽然探出,貼在刀身中段。

  左手的五根指頭繃緊、伸直,甚至指尖微微翹起,掌心中卻發出一股強大吸力,吸住刀身,接着左手帶刀往背後一揮。

  嗡!

  刀刃顫鳴到位,蘇寒山的手腕,用一種迅猛無比、有力至極的姿態,扭轉了一下。

  嗡嗡嗡嗡嗡嗡!!!

  那把大刀,以蘇寒山左手接觸的部位爲中心,高速嗡鳴,旋轉起來,刀身很快就變成一團圓盤似的殘影。

  因爲刀身旋轉的速度太快,外人看去的時候,眼睛產生錯覺,乃至於會覺得,好像有四五把同心刀片,在以一種較慢的速度,逆向旋轉。

  大風翻騰,呼嘯而出!

  那隻單足怪鳥,看似是鳥,其實終究是火焰,好處在於,讓敵人很難防住那些無孔不入、附着即燃的毒火。

  現在卻也暴露出了它的壞處。

  如果是有實物填充的東西,能夠達到這麼快的速度,飛撲而來,那很難僅憑大刀吹出的風力,就在短距離內,將其制住。

  可是火焰並無實體,大風剛一吹起,整個怪鳥就停頓在這逆向的氣流之中,鳥形的輪廓,也變得模糊起來。

  綠火如同萬千流蘇,在這隻模糊的怪鳥羽翼上極速拂動,向後飄揚,卻始終無法向前,無法越過那高速旋轉的大刀。

  賀焰芒連今晚的風向都算計到了,卻沒有預料到,有人能在氣海境界內,逆天象之風,以人造之風對抗他的祕術殺招。

  用手掌吸附一個物體,再使其旋轉起來,這種手段,只要接觸到氣海第四訣“吞字訣”的人,都可以做到。

  但是要把一柄厚重的大刀吸在手掌上,還要讓它以這麼可怕的速度旋轉,產生如此狂猛的風力,這就絕不是僅靠“吞字訣”能夠做到的了。

  震、吞、吐、收、放,恐怕是五訣都要用上!

  且不能蠻用,而是五訣之間,彼此分量搭配得足夠巧妙,纔可以憑氣海境內的修爲做到這一步。

  蘇寒山被金連城試探的時候,別說五訣合一了,就連“震字訣”都沒用過。

  因爲這一下漏算,賀焰芒只能在倉促間,硬接了蘇寒山一掌。

  蘇寒山左手控刀,右手出掌,雙臂逆向,這一掌的力道,卻比之前還要霸道得多。

  他五訣合一都已經用出來了,又怎麼會只在一隻手掌上哂媚兀�

  賀焰芒手上火光,被掌力生生壓滅,接了這一掌之後,右臂咔咔數響,已經出現骨裂痕跡,口中溢血,但他身周卻爆出一圈滭S火光。

  這層火光猶如一個人形殼子,火中帶毒,阻礙蘇寒山,卻並不阻礙賀焰芒,使他得以從人形殼子後方急速脫身。

  更有一股洶湧的綠色火光,從他口中噴出,填充到那個人形殼子裏面,碧綠粘稠,溢滿四周空氣,形如一面火牆,向前推移。

  可是他剛脫離三步,嘴巴還張着,就見亂風流轉,黃綠火焰全部扭滅。

  蘇寒山左手一掃而來,人形殼子似的火焰,被那極速旋轉的大刀當場抹滅。

  空中發出什麼東西被撕裂的尖嘯,圓盤似的刀影略微傾斜,驀然從蘇寒山左手之中脫離,向前拋去。

  “住手!!!”

  百步開外傳來一聲大喝,三顆鋼珠破空留痕,全打在那把大刀之上。

  假如蘇寒山只是正常的把刀拿在手裏一刀劈下去,抑或單純將刀向前投擲。

  那被這三顆鋼珠,同時打中刀身不同部位時,必然會徹底偏離目標。

  可是現在這把刀,已經因爲慣性原因,旋轉速度快到蘇寒山自己都不敢控制。

  即使被這三顆鋼珠打中,刀影圓盤上,也只是冒出三點火星,依舊斜斜的從賀焰芒身上穿了過去。

  賀焰芒的身體,比一層薄紙還不如,彷彿沒能給這刀影圓盤造成任何阻礙,從左肩到右腰之間,多了一條兩寸寬的缺口,血肉骨骼全無,上下兩截身體徹底分家,迸飛開來。

  他臨死之時,臉上是有層奇異情緒的,似乎有什麼遺言要說,只是沒有機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