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那一刀,是自下而上的拋斬,斬殺賀焰芒之後,就離地越來越高。
刀影圓盤切斷了一方屋角,在空中形成一條長橋般的軌跡,超出了蘇寒山弟兄們的居住範圍,不知道將要落向何方。
刀身的旋轉速度,到這時候還沒有削減多少。
丁百順等人看出那刀將要落在黑七盜幫械淖√帲植皇亲约胰说牡胤剑簿筒幌朊半U去接。
這時,黑色的狐裘大衣在空氣中浮動,玉簪束髮的清雅男子不知怎麼,出現在屋頂上,兩根手指一抬,夾住了刀鋒。
大刀無聲止住,彷彿從來沒有旋轉過。
陳祖恩和金連城,都趕到蘇寒山住處附近。
陳祖恩看着賀焰芒的屍體,臉色很難看。
金連城卻先向那屋頂上的黑衣男子喊了一聲:“大哥!”
黑七盜的大當家尹康,從空中緩緩降至此處,丁百順等人也陸續趕來。
所有人都看向蘇寒山。
第75章 六韜心法風雲陣
“這刀不錯,雖然舊了些,也沒有加什麼玄鐵精銅沉銀,但卻是一把被人用熟了的,歷經百戰的好刀。”
尹康把刀丟還給蘇寒山,目光掃向賀焰芒的屍體,憫然道,“焰芒是個好孩子,年輕有爲,本來是有望青出於藍的,死在這裏實在可惜了,把他厚葬。”
“賀家寨的其他子弟,全部都收入老二門下,從此就算是黑七盜的一員,若有人再以賀家寨的舊怨尋他們的不對,就是與黑七盜作對。”
“不過老二你也要好生管着他們,有功則賞,有過則罰,一切與我們的舊子弟相同。”
陳祖恩沉着臉,應了一聲。
尹康抬眼看向福滿堂等人:“諸位對我的處置,可有異議?”
腥私缘来螽敿胰屎瘢坪踹@一場夜襲反殺,就這麼翻篇了。
“那諸位就回去歇下吧,明日我們就將着手籌備大事,不養精蓄銳可是不行的。”
尹康露出笑容,對蘇寒山說道,“鐵老弟這屋子毀了,不如到我那裏去歇一晚,明天再另尋住處。”
李二虎等人這時都已經出來查看,聚到蘇寒山身邊,神色間頗多警惕。
蘇寒山揮揮手,讓他們都回去睡下,自己跟尹康離開。
尹康的住處,是好幾座大屋並立的一塊地方,走進正門,入眼即是一個典型的山寨大廳。
房梁很高,大柱無漆,長桌兩邊擺開座椅,桌面上放着茶壺、酒罈、陶碗。
橫樑上吊下來一個燈架,能放十六盞燈油,全部點燃之後,照得整個大廳都明亮起來。
“鐵老弟最愛喝什麼酒?”
尹康派手下去清掃佈置屋舍,自己則坐在主位之上,也招呼蘇寒山坐下。
蘇寒山老老實實說道:“莊子裏自釀的喝過些,外面買的酒只嘗過一回,又辣又嗆,我不愛喝。”
“那是你買的酒不好,至於莊子裏鄉人自釀的,根本算不上是酒。”
尹康笑了一聲,拿起酒罈,給蘇寒山倒了半碗,“你嚐嚐這個。”
蘇寒山喝了一口,眉頭已經皺起,卻把半碗酒都喝完,閉口不語。
尹康問道:“如何?”
“沒有我印象裏的那麼嗆。”
蘇寒山說道,“但還是辣,而且苦。”
陳祖恩嗤笑一聲:“七尺之軀,竟然不懂品酒,這可是上等好酒,山陽郡的名家所釀,而且是二十年的陳釀,最好的年份,多幾年則淡,少幾年則澀,拿來給你喝,真是糟蹋了。”
蘇寒山充耳不聞,不爲所動。
尹康則又給他倒了半碗,道:“你再嚐嚐。”
蘇寒山拿起酒來就喝。
尹康看他快要喝完時問道:“爲什麼殺賀焰芒?”
蘇寒山說道:“他要殺我,我就殺他,天經地義。”
尹康又問:“你初來乍到,也不知他有多少人脈,當時已佔盡上風卻毫不留手,不顧及得罪更多的人,是不是因爲從老三那裏聽說我需要六人佈陣,他一死,你就更不可或缺了?”
蘇寒山正色道:“當時提刀爭命,來不及想那麼多,現在回想,我也並不後悔。我跟他素未置妫家獨⑽遥梢娦暮菔掷保珶o容人之量,偏他又眼高手低,不足以正面勝我。”
“如果把他留下,之後大當家帶領我們殖雎返臅r候,他在戰局之中捅同伴的刀子,恐怕也做得出來。”
他說到這裏,毫不掩飾的露出殺氣,“我們莊子裏幾百口子人,不知道喫了多少苦頭,纔來到雪嶺,老的小的都死光了,身邊已經只剩下四十來個青壯,就是想活,就是要過好日子。”
“老天開眼,才讓我們聽說,大當家能帶我們殖雎罚医^不能容忍賀焰芒那種,有可能破壞大局的傢伙,繼續活下去!”
尹康聽罷,微微動容,讚了一聲:“好。”
他又給蘇寒山碗裏倒了半碗,給自己也倒了一碗,放下酒罈,舉碗跟蘇寒山一碰。
“今晚是個意外,我擔保,寨子裏絕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以後大家都是兄弟,榮辱與共,禍福同享。”
蘇寒山喝了酒後,早就候在旁邊的僕從,看準時機,上前來報,說是屋子已經收拾妥當了。
尹康起身,讓人送蘇寒山去休息,蘇寒山再三稱謝,拱手告辭。
大廳裏只剩下兄弟三人後,陳祖恩這纔開口。
“大哥,你不會真信了那小子花言巧語吧?我看他比賀家的還要狠得多,不是個善茬。”
金連城不悅道:“二哥,沒有狠勁怎麼當得了土匪,何況是從難民裏爬上來的新匪。而賀家寨那幫人,當了三代土匪,還動不動壞點規矩,一點兒也不上道,賀老頭偏又逢人就帶三分笑,強詞奪理,先聲奪人,那才叫花言巧語,巧舌如簧!”
陳祖恩噎了一下,悶聲道:“我就覺得那小子肯定有點問題。”
金連城哼道:“在咱們寨子內,有人偷襲我今天才請回來的人,二哥卻剛好在這裏扯着我,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有問題。”
“好了。”
尹康打斷他們的話,“老二,我知道你眼饞《長夜鬼焰譜》,如今雖然到手,心裏卻更意猶未盡,老懷疑他會不會藏了幾手絕招,沒寫下來。”
“但是賀焰芒已經死了,而且,我們三個纔是自家兄弟,不要爲了外人跟自己的兄弟爭吵。”
陳祖恩怔了怔,對金連城道:“老三,我話是有些衝,給你賠個不是。”
金連城連忙道:“二哥言重了,我也是沒抹開面子。”
尹康繼續說道:“我輕拿輕放,一來是賀焰芒確實理虧,二來也是欣賞這個姓鐵的小子。”
“他話裏或許有修飾,但我看得出幾分真心意,而且他也確實不會喝烈酒,可是我讓他喝酒他就喝,我讓他回答他才答,夠聽話,這點很好,很不錯。”
陳祖恩疑道:“大哥不會還有提拔他的意思吧?”
“現在提不提拔,有意義嗎?”
尹恩反問了一句,“咱們自家如今只剩兩百人,最近陸續召集了十幾夥人,加起來,卻還不滿一千,就這麼一羣烏合之校退阌行奶岚我粋�人,讓他去管誰,掌什麼權?”
金連城說道:“其實他們全都留了一些人,守在自己老窩裏,要是把那些人也全召集過來,應該還能多出兩百多人。”
“那就更是廢物了,不必多提。”
尹恩笑道,“不過咱們這些人,也不可能是完成招安之後,一輩子就到頭了。”
“依我看,這天下有一個越來越亂的意思,咱們完成了招安,讓自己多條路子,不但不是盡頭,反而可能還是個開頭,將來也未必沒有機會乘風而起,那時候,人才可就重要了。”
陳祖恩嘆道:“大哥看的真是長遠,咱們都這個年紀了……”
“這個年紀又怎麼樣?你不能睡女人了嗎,不能殺人了嗎,不能喝酒喫肉了嗎,看不懂武功祕籍了嗎?”
尹康語氣不重,但氣勢凜然,“我年紀比你們都大,但看着至少比你們年輕二十歲,不但是因爲我武功比你們高,更是因爲我心裏有闖勁。”
“梁王統治九郡,十萬裏疆土,那麼高的地位,那麼大的年紀,他都還要往上爬,咱們憑什麼就認了?”
尹康悠悠的說道,“他就是敗了,也是轟轟烈烈,名留史冊,千年之後,有人翻開那一頁的時候,都看得到這個名字。”
他看着兩個兄弟表面沉靜,其實多少都有些不以爲意的模樣,暗中搖了搖頭。
“所以我才說人才重要,尤其是年輕些的人才。”
“也罷,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要看以後,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尹康說道,“明天一早,老二你把龍、虎兩篇心法,交給福滿堂和呂老橘,老三你把豹、犬兩篇心法,交給鐵江流和丁百順。”
《六韜風雲陣》的心法,分爲文、武、龍、虎、豹、犬,共有六篇。
文武兩篇,是金連城和陳祖恩負責修煉的,另外四篇以前的修煉者已經身亡,才需要選外人替代。
“我們已經拖了好些日子,也該抓緊時間了!”
第76章 黑氣遮面來相見
蘇寒山只在黑七盜那邊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從金連城口中聽說,自己的屋子已經被修好了。
黑七盜的人很理解,土匪頭子在外面的時候,總要住在行值芄靶l之處,心裏纔會格外的安穩,所以是連夜去修了蘇寒山的屋子。
又因天氣冷,糊牆的漿糊幹得也快,今天就可以重新入住。
蘇寒山回到自己屋中的時候,李二虎等人都過來探望,得知尹康的態度,才鬆了口氣。
“老大。”
李二虎低聲問起,“知道他們動手的具體日子了嗎,聯手的是哪家,要對付的又究竟是哪家?”
蘇寒山說道:“這些事情你們就都不要管了,還是我自己負責吧。你們就跟他們一樣,天天喫飽喝足練練功,等着到時候行動就好了。”
蘇寒山收到邀請,率人過來的時候,留了一部分人在山洞裏。
但實際上,他跟山洞裏的人也吩咐過,叫個最機警的人,遠遠跟到黑七盜地盤外圍,等他有什麼消息的時候,可以傳給外面的人知道。
單純是在最外圍徘徊,觀察動向的話,其他各方土匪,也可能出於擔心自家老大的目的,而這麼做,所以並不值得奇怪。
但是,如果在得到確切行動日期之後,有人從寨子裏面往外面傳消息,這就太蹊蹺了,一旦被發現,很容易引起懷疑。
所以從內往外傳消息時,絕對要做到最祕密的程度。
可恨的是,黑七盜選的山寨位置,又偏偏是這麼個地勢平坦的山坳。
在這種地形,再想靠李二虎他們傳訊,那危險性就太大了,還是得靠蘇寒山自己找機會,設法去辦。
讓李二虎他們離開之後,蘇寒山開始仔細翻閱金連城交給他的那本《豹韜心法》。
這心法中,所有讓人感覺略難理解的名詞、段落,全部都做了詳細的註釋。
雖然吖β肪�比較複雜,但是對於氣海大成以上的人來說,本身就有不湹母�
普遍只需要一兩天的時間,就可以把自己原本的內力,轉化成與之對應的新屬性。
而蘇寒山,他如果不考慮掩飾的話,大約只需要兩個時辰,就可以做到那一步。
‘這個心法確實不錯,即使不考慮內力的獨有特性,單純作爲初學者的主修功法來說,增進內力的效果,也要比松鶴純陽功更勝一籌。’
‘但,比起純陽三法淬鍊內力、哂脙攘Φ男剩w心法就要遜色良多了。’
蘇寒山暗自衡量。
如果是六個氣海境界以內,修煉了空中法的人,對抗一個天梯境界的強者。
那麼只要有足夠時間,積累罡風氣流,初期爆發的時候,應該能夠與對方硬碰硬,甚至佔到一些上風。
可是隻要時間稍長,此消彼長,天梯境界的強者又將很容易取回優勢,不會像六韜風雲陣所描述的一樣,以六敵一,可以長期對抗,甚至困鎖。
一比一,純陽空中法優勝,六比六,六韜風雲陣更佳。
那很明顯了。
這六篇心法,只有集齊的時候,纔可能產生什麼化腐朽爲神奇的效果。
蘇寒山對另外五篇心法產生了很大的好奇,但他也很明白,黑七盜的人,不可能把六篇心法都輕易泄露出來。
即使他跟另外三個土匪頭子加起來,也只能集齊四篇而已。
摸不到別的心法,又不想讓自己的進度顯得太出校K寒山就在練習豹韜心法的同時,分心揣摩收斂氣息的技巧,爲之後傳達消息做準備。
翌日傍晚,尹康召集腥耍瑔柶鹦姆ㄟM度,腥硕急硎荆呀洶炎约旱膬攘ν耆D化過來了。
“尹大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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