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5章

作者:温茶米酒

  月色如銀,灑遍大地,垂盡山川,人在這樣的情境之中,纔會恍然。

  天地江山,原來真有這樣的空曠廣闊,人在其中,實在實在是太渺小了。

  以前他坐在輪椅上的時候,晚上也常常以月爲伴,那時他偶爾會想,如果自己雙腿可以康復,可以站起來的話,就好像能離天上的月亮,近了一大截。

  只是如今他已經站了起來,天還是那樣高,月還是那樣遠。

  “隨便一個垃圾縣令,想殺都殺不了,只能算計撤退,我,還有好長的路要走啊!”

第70章 邀約大會

  日當正午,林間雖然又落了一場雪,居然顯得比夜裏暖和了不少。

  之前受傷的那些弟兄,都走出山洞,趁着這太陽最好的一兩個時辰,在外面活動活動,放鬆筋骨。

  今日,已經是他們夜襲歐陽家之後的第五天了。

  狂獅寨那邊,因爲放走了那些被擄來的女人,有不小的概率會暴露,不能再住。

  蘇寒山那天晚上,就帶着腥税阉械奈镔Y都咦撸氐街澳莻�小股土匪的山洞之中,之後兩天,又輾轉着,尋了另一個更寬敞的山洞容身。

  腥藳]有急着把物資呋厮生Q武館,一來是因爲,最近風聲正緊,帶着大批物資走山路,被發現的可能性比較大。

  二來則是,大家身上都有傷,也需要好好養一養。

  蘇寒山這幾天裏,除了自己養傷之外,也在指點腥肆曃渲N,逐步的把羅摩心法的部分訣竅,教給了他們。

  李二虎他們,從小也都練過內功,其中好幾個人的功力,在氣海小成以上。

  山陽郡那塊地方,曾經在前朝,出過好幾位名震天下的大儒,不乏有人倡導有教無類,發動自己的門生故交,在各縣設書院,廉價教授君子六藝,讓人讀文學武。

  雖然說,人死茶涼,那些書院要麼廢棄,要麼早就變了規矩,諸多曾經在書院裏聽過講的百姓,回去之後,也因生活所累,把什麼經史子集、文章歌賦,都給拋之腦後。

  但是,武功這個東西,他們學到之後,可是有用得很,絕不會隨便遺棄的。

  李二虎他們的家鄉井兒莊,就有從祖上流傳下來的一套“深泉功”,莊子裏的小孩,都是從小要學的。

  加上他們那個莊子,世代爲人打井,莊子裏的青壯常常要成羣結隊的出遠門,跟人家爭生意,賣力氣,趕進度,都非常團結。

  李二虎帶人出來逃難的時候,才能活得下來這麼多人。

  不過,他們那個莊子,只有內功,卻沒有高明的招式相匹配,流傳下來的幾套拳法、棍法,都粗湹煤埽惺姐暯樱┒礃O大。

  李二虎、李五牛等人,現在所用的這套刀法,還是他們莊子裏一個當過兵的老和尚,傳給他們的。

  正是大楚王朝軍中,最常見的“破甲刀法”,刀招也不見得有多麼高明,但勝在實用,至少在氣海大成以下,還是夠用的。

  蘇寒山若是直接教給他們松鶴純陽功,吖β肪�之複雜,跟他們以前的內功習慣,大不相同,他們未必適應得了。

  羅摩心法內容簡潔,雖然威力不大,卻有療傷之效,又正好可以作爲他們修煉不同內功,改變習慣的一個過渡期。

  眼看腥嘶蛟谘菥毼渌嚕蛟诨顒羽B傷,或在靜思內功。

  蘇寒山也搬了個小凳出來,自己坐到洞口邊的一個樹樁上,掏出青玉顛倒鍾,放在面前的小凳上,測試自己當前的功力境界。

  一息的時間,他成功的咝辛巳涡≈芴欤功路徑還略有一點超出,基本可以算是,跨入了氣海境界最後六轉的範疇了。

  這樣的進境,若是傳回松鶴武館,恐怕又要讓二叔他們驚喜一回。

  蘇寒山現在是越來越明白,所謂的厚積薄發,是什麼意思了。

  他自幼年時,就已經開始修行內功,未學走路,先學吐納,內功的咝校跻呀洺蔂懰囊环N本能。

  癱瘓的五年裏,他性子變得有少許孤僻,更專注的投入自我的世界裏苦練,更是讓這種本能的印記,愈發深刻。

  那時候,他的內功修爲最大的阻礙,就是他的雙腿,雙腿經脈的強度,拖累了他整體的內功進度,可就算是那樣,他仍然把自己的內力,練到氣海大成的程度。

  等到雙腿經脈恢復之後,他又悟出用羅摩心法代練高深技巧,又得到能夠內外合一,通過技巧的鍛鍊來淬鍊內功的純陽三法,簡直是一帆風順,一日千里。

  蘇寒山甚至覺得,他接下來一段時間,內功的進度會比之前更快,就好像是高山滾石,一往無前。

  但是這不但沒有讓他欣喜鬆懈,反而更添了一點緊迫感。

  他小時候看過不少大楚王朝的遊記,也常喜歡聽左龍生講外出走鏢時的見聞,其中就提到過不少天才人物。

  那些人只要不是太怠惰,太浪費自己的天資,在人生十六七歲開始的這個階段,都有不小的機會,進入一個突飛猛進的時期。

  即使他們彼此之間進步的速度也有差異,但放在尋常武者眼中,全部都是令人驚羨、驚豔的程度了。

  可是他們也都要面臨一個關卡,就是氣海到天梯之間的那層界限。

  不提蘇寒山自己,當初的周子凡、雷玉竹、黃三問,其實也都是天才人物,但也都卡在了氣海圓滿的那一步。

  周子凡重傷,先被排除,雷玉竹和黃三問這幾年,可是好好修煉的,但也止步不前,完全不見了往昔天才應有的進度。

  至於老一輩人,卡在氣海圓滿的,就更別提了。

  蘇寒山甚至聽過一個說法,就是在氣海境界最後那段時間,衝得越快的人,如果一下子沒能衝破天梯境界,那麼從此徹底被卡住,泯然於械目赡苄裕哺摺�

  這就好像策馬飛奔,衝得最快的人,如果遇到坑洞,不能一躍而過,反而跌落進去,那受的傷害也最大,想要爬出坑的可能性也就最小了。

  蘇寒山心緒百轉,晃了晃腦袋,收了青玉顛倒鍾,就決定繼續練功。

  還是練功舒服,可以把那些麻煩的想法先丟掉。

  他沉浸在內力咿D中,心境漸趨空明,五感也愈發敏銳,忽然聽到數十丈外有不屬於自己人的腳步聲,立即起身,對腥艘粨]手。

  腥诉@陣子對他已十分信服,見了他一個手勢,便心領神會,傷員去到山洞深處,旁人各自取了兵器,列在洞外。

  “安步當車,行動如此平穩,不加掩飾,想必不是來找我們麻煩的吧?”

  蘇寒山微邇攘Γひ粢琅f渾厚,發出去的聲音卻增添了穿透力,貫入林中,帶起一陣迴音。

  林中很快傳出一個笑聲。

  “哈哈哈哈,兄弟們近來風頭正勁,在石壕縣做下好大的買賣,敢找你們麻煩的,怕也不多。”

  林子裏面走出幾個人來。

  領頭的如同是個富家翁,頭戴紅綢方巾,生了一張圓臉,身子略顯矮胖,手裏拿了一杆粗長的菸袋鍋,笑呵呵的望了望附近,開口搭話。

  “真是好地方,難怪我們派出好幾批掌旗使者來請人,都沒有尋到你們,即使鄙人親自來了,要找到這裏,也真是廢了一番苦功,更多虧三分邭獍 !�

  蘇寒山淡然道:“既然並無惡意,何不報上姓名?”

  富家翁抱拳笑道:“鄙人金連城,來自黑七盜。”

  黑七盜?

  蘇寒山心中一凜,這個名號在那個綠林寶典的冊子上,佔了極大的篇幅,大書特書了一番。

  據說,黑七盜最初只有七人,只在夜裏行動,所以混出這麼個名號,但到了梁王叛亂時,黑七盜麾下,已經有上千匪校N植禁藥、買賣奴隸的事情,都能被他們幹出一定的規模,可見其氣焰之盛。

  黑七盜的大當家尹康,在當地更是有個綽號,叫做“密手王”,乃是天梯境界的高手。

  而金連城,就是三當家。

  “原來是三當家的,真是久仰大名了。”

  蘇寒山抱拳還禮,“在下鐵江流,自問不曾與諸位有過什麼來往,不知怎麼能引動三當家,親自來尋我?”

  金連城連忙說道:“鐵老弟不要誤會,石壕縣東三街和歐陽家這兩件事,雖然動靜不小,所獲也必豐厚,但我們黑七盜,一向最講規矩,還不至於爲此對同道中人下手。”

  “鄙人派出旗使,本來是有一樁大事,要請狂獅譚英過去商議,也聽說狂獅招攬了幾個強援,若能一併請去,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料譚英這廝居然有眼無珠,小覷了鐵老弟,被鐵老弟帶人掀了攤子,這才轉而想來請鐵老弟赴會。”

  蘇寒山思緒電轉,道:“三當家誤會了,譚大哥是攻打歐陽家的時候受了傷,回來之後才傷重不支……”

  “我都懂,我都懂。”

  金連城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這嘴,譚英當然是自己死的,捅大哥是壞了規矩的事,鐵老弟肯定不會去做。”

  “不過我從前在山陽綠林道上,從沒聽說過鐵老弟的名號,想不到鐵老弟對綠林規矩,如此上心?”

  蘇寒山哼了一聲:“我師父當年在外地鬧了些事,逃到山陽,就囑咐我做事一定要低調,所以我也沒有入什麼山頭,只在一個小莊子裏住。”

  “要不是逃荒,我也不至於帶莊子上的兄弟投了譚英。”

  他似笑非笑的說道,“而我們入寨之後,譚老大教我們的第一樁事就是規矩,我們又怎會不上心呢?”

  金連城這下徹底明白了,怪不得譚英會排擠這幫人,原來是難民裏面冒出來的刺頭,不是有舊交情的慣匪。

  可惜譚英也料不到這人另有師承,本領不凡,難怪那幾具屍體上,都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樣子。

  “鐵老弟既然是逃難過來當了土匪,也該知道這個時局,就算土匪生存,也有諸多不易之處。”

  金連城說道,“我們大當家正是感念同道中人處境維艱,纔要在柏王山辦個大會,召集一羣同道,共同爲將來做打算。”

  蘇寒山很想知道這幫土匪接下來會有什麼動向,但一個天梯境界的匪首,加一大羣實力不明的悍匪頭目,這種地方,還是太兇險了些,令他心中有些遲疑。

  不如先拒絕了,找個機會通知高縣令他們,以官府名義傳訊柏王縣,設法集結人手,到時候直接攻山。

  “三當家的好意,我心領了,也請爲我給大當家帶聲問候。”

  蘇寒山抱拳說道,“可我這些兄弟,都是窮苦人出身,眼皮子湥苡袔最D飯喫,就不願意去拼命,我們搶了這兩回,夠喫好一陣子。”

  “若是這時去了大會,只怕不能奮勇出力,反而顯得萎靡不振,有損大會的聲勢。”

  金連城笑道:“俗話說坐喫山空,鐵老弟搶這兩回,已經得罪石壕縣太多人,日後再想搶到如此豐厚的東西,定然不易吧。”

  “而我們這回大會商量的事情,只要辦成了,足以能讓咱們改頭換面,以後一輩子都喫用不愁。”

  他掃視着李二虎等人,“拼這一次,享受一世,難道這麼好的機遇,諸位都不心動嗎?”

  蘇寒山疑惑道:“到底是要辦什麼大事,能有如此厚報,我看無論石壕縣還是柏王縣……”

  說到這裏,蘇寒山眼神突然一變。

  如果只是針對柏王縣的話,到時候通知官府,攻山驚之,應該也就夠了。

  但如果這些人敢於針對的是另一個地方,恐怕,局勢要比蘇寒山預想的複雜得多,惡劣得多。

  那隻靠外部攻打、提防,就絕對不夠了。

  “哈哈哈!”

  金連城笑道,“看來鐵老弟也猜到了,大會雖在柏王山,咱們盯上的卻是,滄水縣!”

第71章 暮色四合山坳裏

  雪嶺郡最近下的幾場雪都還不算大,但是山裏的雪融化的速度很慢,幾場雪疊加下來,羣山已然泛白。

  那些樹木、山岩、荒土,在雪色的反襯之下,好像變成了一種統一的烏沉色調。

  黑白斑駁,亂中有序,層次分明中又透着朦朧的美感,偌大的山脈,如同一幅水墨畫。

  暮色四合之時,金連城在前引路,蘇寒山等人跟着他們來到一處山坳裏,抬頭遠望,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山川美景。

  不過,黑七盜的山寨,竟然並沒有設立在遠山之間,而是就設立在這塊山坳裏面。

  所謂山坳,是諸山的山根之間,地勢平緩的區域。

  他們目前所在的這片山坳,足有千畝大小,旁邊還有一條從山間流淌過來的小河,河面上已經結了冰。

  河岸兩邊,分佈有數百間低矮的房屋,有不少石塊半在岸上,半在水中,石塊上零落着些許扁平的木頭棒槌,顯然是鄉人們夏季的時候會在這裏捶洗衣物。

  蘇寒山乍一看去,覺得這裏不像是大土匪們盤踞的山寨,根本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村。

  走進村裏,老樹銅鈴,牛棚羊圈,處處都是鄉人生活的痕跡,條條小路,蜿蜒於其中,沒有刻意鋪過什麼碎石,夯實土地,就是被人常年踩踏,踩出來的路徑。

  可細看兩眼之後,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些屋舍雖然很陳舊,但有不少門窗都是新換的木板,削得很平整,釘得很嚴實。

  牆角下還有些破爛的木門、布簾、長條凳子,丟棄在那裏,很多木板上留下的不是用壞的痕跡,而是被刀斧劈壞的痕跡,還沾有血色。

  而且這些屋子裏住的人異常警覺,即使有的屋子,隔遠些的時候聽着鼾聲如雷,只要他們這羣人走動的聲音靠近了過來,鼾聲立刻就會消失。

  不乏有人在門板縫隙之間窺探,看到了金連城在引路,也沒有全部放心,回去睡下。

  另外,越往村子深處走去,所看到的屋子,就越顯氣派、高大,也更新。

  山間石塊混着漿糊的牆,牆體厚達一尺,每隔三步,就有一根粗大的樹幹立在石塊之中,充當支柱,撐起屋頂。

  可這樣氣派的屋子,屋頂上鋪的卻並非瓦片,而是大量厚實的獸皮和帳篷布,屋脊上放着大塊的石頭,四面八方還有大大小小的石塊,系在布匹獸皮的邊角處,以防被風吹起。

  “怎麼找了個山坳裏的村莊當住處?”

  蘇寒山有意跟金連城搭話,“去山上找些洞窟居住,豈不是更加隱蔽省事?若嫌不夠氣派的話,找一片密林,藏身密林之中,也能擋風,只需要建些木屋、木樓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