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那些箱子自然都不要了,銅錢綢緞等,也都不取,主要是把金銀珍珠等物,打包帶走。
至於那些美玉翡翠雕琢而成的物件,雖然市面上的價錢極高,日後卻容易被人認出,也通通不要,但留在這裏,又太便宜歐陽家,乾脆全部砸爛。
這個家族,實在是太會斂財了,那些銀票和縣內各處的產業不提,光是他們家裏這些平時用不到的庫房藏寶,都能夠讓幾十個漢子全力搬撸么蟀“由下榇瑵M滿的背在背上。
蘇寒山站在院中望着月色,沒有去那些庫房內一起搬哓攲殻窃谄銜r間。
“該走了!!”
片刻後,他大喝一聲,呼喚腥顺鰜恚敖o我全速撤離,誰要是掉隊,就是身上東西太多了,丟掉一些,不要捨不得。”
“立刻給我從後門那邊撤,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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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虎匆匆跑過時,步子一頓,道:“老大,你不走?”
蘇寒山道:“我還有事,你們先走。”
“有事?!”
李二虎一驚,“老大,你要對他們家那個老的動手?那老的現在可是跟縣令在一塊的,大楚的縣令,不管本身能耐怎麼樣,只要有官印……”
蘇寒山眉間一擰,打斷他的話,沉聲道:“我說你們先走,聽不懂嗎?你們走光,我撤起來也輕鬆,別廢話了,快給我滾!”
李二虎心中忐忑,但也不敢再廢話,悶頭前衝,速速撤走。
蘇寒山陡然身子一晃,截住了一個貼牆急走的身影。
那人臉上有些泥灰,身上髒兮兮,背後同樣背了個包袱,不細看好像也是蘇寒山的手下。
但蘇寒山截住了他,那人嚇得一抬頭,就露出了屬於歐陽府管家的那張臉。
“好漢,好漢,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管家撲通跪在地上,眨眼間就涕泗橫流,哭嚎道,“好漢能放過那些奴才,也饒我一條小命吧,我跟那些奴才差不多啊!”
他奮力磕頭,“好漢爺爺,饒命啊!!”
“既然是好漢,怎麼能饒你?”
蘇寒山森然一語,不等他再抬頭,一劍刺穿他的後心,從前胸穿出,將他釘在地上。
歐陽家那些只在府內做工的僕從如何,暫且不提,像這個管家,卻是經常出入府外,手中權勢不小的,平日也有諸多事蹟,流傳在市井間,殺他十次都嫌少。
蘇寒山拔出銅劍,在庫房裏放了把火,然後去到前院,在影壁之上拔下了自己的刀,縱身一躍,翻過屋脊。
莊園裏面那些躲在後院的人,過了片刻,聽不到土匪的動靜,出來查看,有的放聲哭嚎,有的則匆忙去救火。
沒有人知道,蘇寒山這個時候,已經悄然來到了他們家客廳大堂旁邊的禪房之中。
這禪房,是歐陽家老家主平日靜養練功的所在。
歐陽穀年輕時候,並不愛什麼佛法道經,後來年過四十還沒有嫡親兒女,爲了求子去廟裏參拜,購了一盒檀香回來,檀香用完之際,小妾竟真有孕,從此就常去廟裏捐些香火錢。
他年紀大了之後,又覺得自己爲了家業殫精竭慮,着實辛苦,讀些佛經,方能靜心,於是就設了這間禪房。
別看禪房好似簡陋,只有蒲團書畫,及一書架的佛經,但這些經卷不乏古物,還有古代名人的親筆註釋,拿到外面,若是遇上識貨的,每一卷都能賣上幾百兩銀子。
蘇寒山對這些東西沒什麼興趣,進入禪房之後,放下刀劍,就走到靠近客廳大堂的那面牆壁,側耳傾聽。
歐陽家遭到襲擊時,就已經立刻有人去通報給歐陽穀,縣令家參與宴會的人,當然個個都被驚動。
不少人嘴上說些客套話,認爲土匪出沒,是全縣大事,要一起來看看,但被歐陽穀心懷驚疑,一口回絕了。
跟着歐陽穀一起趕來的,也就只有縣令本人和百十名捕快。
聽到這些人已經走入大門,並捕捉到他們對話的一些言語後。
蘇寒山緩緩吐了口氣,退到禪房中間,腳下不丁不八分開,雙手如抱大球,如戲水波,肢體舒展,行雲流水的打起一套掌法。
這套掌法,初時好像沉緩柔和,但一晃眼之間,他雙臂所過之處,忽然留下一道道殘影,接着是整個身子挪動間,都有幻影分身的奇異錯覺。
當他繞着禪房邊緣走動,姿態顯得越來越輕靈,速度越來越快。
最後變得像是有十幾個蘇寒山,同時在這裏演練掌法,每一個身影的動作、動向,都有不同。
而在這些身影圍起來的中心區域,空氣晃動着,匯聚起來,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球體。
球形氣團旋轉不休,逐步膨脹,最後竟然達到一人多高,諸多泛白的氣流纏繞在其表面,呼呼有聲。
蘇寒山之前那一個多月,抓緊最好的年華修煉空中法,淬鍊自己的內力,內功的強度、品質,果然又有長進,但是空中法裏面的很多招式,他還沒有辦法在實戰中施展出來。
比如現在他所用的這一招,每個步驟都揣摩詳細,已經練到有九成以上的成功率,可是施展的過程,需要的時間還太長,在孤身實戰中,幾乎不可能有人給你這麼長的時間積蓄罡風氣流。
但世事無絕對,這一招用在今天,用在此地,用在蘇寒山勘察算計過的場景之中,卻是剛剛好。
以整個身子的移動,帶動氣流更激烈的變化,分分合合,震盪歸納,積蓄到逼近自己當前承受力的極限。
此招正是……
空中純陽,離合並流!
第69章 金雞寶鍾
客廳大堂之內。
歐陽穀悲怒萬分,慢慢跪在自己兒子的屍體旁邊,嘴脣哆嗦,半晌說不出話來。
“誰?”
他的聲音沙啞無比,吐字異常的艱難,好似每一個字都有千斤重,“到底是誰殺了我兒?”
旁邊捕快已經問過歐陽家的人,報給石壕縣令。
石壕縣令摸着鬍鬚,走到歐陽穀身邊,低聲說道:“恐怕是銅劍狂獅,你們跟他們翻臉了?”
歐陽穀豁然抬頭,雙眼瞪得宛若銅鈴,盯着縣令。
“不可能!”
他喃喃說道,“一頓飽和頓頓飽都分不清嗎,那些人,不可能那麼蠢,沒理由這麼做。”
土匪今晚搶了歐陽家,固然比搶商良坊所獲更多。
但商良坊那邊的人性子與歐陽家不同,桎於國法,不可能跟土匪合作,經此一遭,石壕縣令和歐陽家,也將與土匪翻臉,以後銅劍狂獅這夥土匪,在石壕縣還能撈到多少油水?
難道又要跑到別的縣去,從頭開始嗎?
而若譚英他們跟歐陽家繼續之前的合作,以後就能形成穩定的關係,多次累加起來,遠比今晚所得更爲豐厚,還將得到官府方面爲他們提供隱性的庇護、便利。
山陽郡這麼多年,土匪和官府之間心照不宣,一直就是這麼過來的。
譚英他們這些山陽郡的土匪,應該是最懂這個道理的。
歐陽穀心亂如麻,但看着兒子殘缺的屍體,悲痛和恨意已經淹沒所有的雜念。
“不管是誰,不管是誰,我都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全家,殺了他們三族,爲我兒子報仇……”
歐陽穀淚溼衣襟,跪坐在地,抱起屍身,仰天大吼,“我兒啊!!”
歐陽陶也在旁邊垂淚不已。
石壕縣令正要說些什麼,忽覺門外風聲大作,抬頭看去,院子裏卻又不像颳了大風的模樣,不禁目露疑惑,仔細辨認風聲所在。
他的目光,逐漸轉向客廳大堂旁邊的牆壁。
周圍的捕快們注意到縣令的視線,也都將目光投向那邊。
縣令抬起手:“那……”
轟!!!!
劇烈而突兀的一道轟鳴聲,毀滅了他的話音。
那一整面牆壁,陡然被炸成齏粉,煙塵暴散,巨大的氣團滾動狂鳴,殺入客廳大堂。
整個客廳大堂裏所有的東西,都在那一刻顫抖起來,地面微震,柱子搖晃,屋頂崩裂,漏下月光。
歐陽穀離那面牆壁是最近的,猝不及防下,發出一聲暴吼,揮掌轟向那個氣團。
他的功力達到氣海三十轉以上,雖然年老,但這麼多年以各種藥物滋補,內功沒有半點退步,反而還更見老辣圓融,氣海六訣已經參悟到震字訣。
可他如今是跪坐在地,單掌還沒來得及咦闶晒αΓ鸵呀涀驳搅四莻�氣團之上。
僅在那一剎那,他的臉色就出現劇烈的扭曲,拉伸,膨脹起來。
只聽“轟!”的一聲,他整個人,包括他懷裏的那具屍體,還有站在他身邊的歐陽陶,都炸成了大蓬血色的霧氣粉塵。
那石壕縣令面露驚恐之色,手往自己胸口一拍,身上驀然間燃起一層金黃色的光焰,如真如幻,焰色飛騰,化作一頭猛禽,在他頭頂三尺,振翅抖羽,引吭高鳴。
周圍所有被氣流捲動而來的雜物,全部都被石壕縣令身上這層焰光鎮住,拒於三尺之外,不能侵入分毫。
雞鳴之聲,響遏行雲,似乎引來大片光明,足足照亮了半個莊園。
比瞬息更短暫的時間裏,那猛禽又將翅膀一拍,全身融化,形成一口流光溢彩,晶瑩剔透的大鐘,把石壕縣令罩在其中。
鐘口徽痔幍牡孛妫桓采w了一層金黃光澤,顯然也得到加固,形成上下八方,滴水不漏的防禦。
轟隆!!!
那個巨大的氣團,碾過了血色粉塵後,毫無停留,繼續向前滾動衝撞,一鼓作氣的撞在石壕縣令的金鐘之上。
氣浪伴隨着巨響,擴散開來,客廳大堂裏面一應的雜物都被掀飛。
石壕縣的那些捕快們,也全部都被氣浪掀飛,撞在牆壁上,或飛跌到門外。
只見金鐘飛起,撞開客廳大堂另一面的牆壁,撞到那一面的茶室之內,鐘壁嗡嗡作響。
而蘇寒山的身影也倒飛出去,回到禪房裏,重重的連踏五步,每一步都留下深達三寸的腳印,陷入石質的地磚之下,這才穩住身子。
那座氣派的客廳大堂,剛纔被劇烈震盪,又被撞壞了兩面牆壁,頓時無法支撐。
大柱歪斜,房梁傾倒,屋頂垮塌下來,沉悶的重物砸地之聲不絕於耳。
雕樑畫棟,青瓦紅木,眨眼間就成了一片灰撲撲的廢墟,升騰起層層的塵埃。
“哈哈哈,狗官有些本事,留你一命吧!”
石壕縣令透過塵埃,隱約看到禪房之中,那個黑衣人影大笑幾聲,手上有金光燦爛的大劍,舞動了一下,撞破禪房,縱身遠去,很快消失不見。
“也是銅劍,但不是譚英,莫非是譚英的同門?譚英竟然有個天梯境界的靠山?!!”
石壕縣令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敢挪動,只看着那個黑衣漢子揚長而去。
他現在其實可以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充斥着沛然莫御的強悍力量,也足可以被稱之爲天梯級的戰力,但他根本不敢去追。
因爲這不是來自他自身的力量,而是來自官印的祕術之力。
中土大地,武道昌盛,歷史悠久,據說在很久以前,那些武學上修煉到極高境界的蓋世高手,已然超越凡類,幾非俗世之身,即使不動用內功,也有種種神異之處。
他們開始探究,能不能讓人在武學境界更低的時候,就接觸到這些神異之處,從而擁有更高的潛力。
於是,祕術就這樣誕生了。
但很多祕術,雖然能讓武者提前接觸更高境界的手段,卻不能擴展人的潛力,反而會摧折人的底蘊,傷到自己的根基。
所以武道爲正道,而這所有的祕術,都被統稱爲旁門。
然而歷代以來,研究祕術的人還是層出不窮,譬如,以大楚王朝的底蘊,就成功實行了以祕術練寶的方法。
持有這種祕寶,使用祕術者付出的代價就會大大降低,不至於動輒殘身折壽。
如縣令一級的官員,所擁有的祕寶就分爲兩個部分,一是官印,二是任期詔令,只有在自己的任期內,才能催發官印的力量。
官印加持下,能讓人擁有天梯境界的根基底蘊,舉手投足間,碾壓尋常氣海境界的人物。
但若遇上同爲天梯級的高手,勝負如何,就要看縣令自身的武學修養了。
石壕縣令本身武功還不如歐陽穀,八年來,從沒有藉助官印之力,跟真正天梯高手較量過,心裏實在是沒底。
等到後來,有捕快發現禪房內那幾個極深的腳印,使石壕縣令心中起了懷疑時,那個黑衣漢子,早已經不見蹤影了。
蘇寒山那個時候,已經追上了李二虎他們,回到山中,這才鬆了口氣,跌落在地。
李二虎他們圍過來關切,就見蘇寒山兩隻手止不住的顫抖,掌心皮膚火紅皸裂,有血水滲出。
“老大?!”
“沒事,說了今晚要送那老東西下去父子團圓,我沒有食言。”
蘇寒山說是沒事,卻疼得有點齜牙咧嘴,又露出了有些嚮往的笑容,抬頭望月。
這片林子的樹葉,都已枯萎凋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攔不住那亙古常在的清冷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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