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43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輕聲叮囑兄弟們,正要再說下去,眼珠轉了轉,忽然話鋒一變,朗聲說道,“咱們加入狂獅寨以來,總是被這些老資歷的人排擠,讓我們在外面打拼,他們在這裏享受。”

  “今天我們從那個破爛小窩裏殺過來,幹掉了譚英他們,繼承了這個山寨,從此就要跟過去的山寨做一個切割。”

  “這些老山寨裏的女人,我們也一個都不要。”

  他惡聲惡氣的對那些畏畏縮縮的女人說道,“你們都出來,幫我們燒熱水,煮粥喝,要是手腳勤快老實,過兩天我就大發慈悲,讓你們下山,跟你們家裏人團圓。”

  那些女人面面相覷,猶豫着,不知是不是要站起來,走出帳篷,起身的動作都很慢。

  蘇寒山注意到,其中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被別人看的次數最多,似乎是這幫女人中比較能拿主意的。

  “你,先出來!”

  蘇寒山指了一下那個婦人,那人起身走出帳篷,腥艘簿完懤m出去了。

  她們看到滿地屍體,倒也沒有太過害怕,畢竟在她們被抓來的時候,已經看過自家人被刀砍流血的模樣,那纔是噩夢。

  幾個有勇氣的婦人很快發現,剩下的這波土匪,果然跟之前的土匪有些不同,沒有過來動手動腳,身上也沒有那種很明顯的酒臭味道。

  她們很快尋到了衣服,每個人都爲自己多裹了一兩層,然後就在李二虎的指引下,過去生火煮粥。

  李五牛湊過來,低聲說道:“老大,我們是要佔下這個山寨嗎?”

  “狂獅寨的名號,我暫時有點用。”

  蘇寒山看着那些女人,說道,“明晚我會留幾個人守寨,你也留下,到時候你們裝一副心軟的模樣,就說把她們提前放走。”

  “有今明兩天喫幾頓飽飯,又活動了身子,到時候她們相互扶持,也有力氣走山路了。”

  李五牛有些愣神,嘆了口氣:“就算老大你做了這些安排,她們畢竟是被土匪抓來過,壞了名節,下山之後,恐怕也很難活下去,鄉人背後都會戳她們脊樑骨……”

  “戳什麼?”

  蘇寒山濃眉微揚,“她們是被抓來受了害,又不是自己做了惡,附近同情她們的,必然比議論她們的人多,況且她們都好手好腳,能做活計,回去之後若是成了寡婦,也必會有婆子鄉老爲之撐腰,有鰥夫上門求娶。”

  “再不濟,雪嶺郡女子之間也常有結社,彼此扶助,何愁因這一回遭遇就活不下去?”

  李五牛驚訝不已,喫喫道:“你們這裏,是這個樣子的嗎?放在我們那裏,若是被土匪掠去了,多半也就只能當個土匪婆子了,即使自己逃回,也難以受得住那麼多人的白眼。”

  蘇寒山搖頭道:“也不止我們這裏,女子結社的風俗,還是從南邊什麼地方傳來的,以後你會慢慢體會到的。”

  李五牛失神道:“你們這邊真好。”

  “我聽說,從前山陽郡還不是梁王封地的時候,土匪爲禍的事情,也沒有猖獗到那種程度,反而也正是土匪多了之後,條條框框莫名其妙的規矩,也更多了。”

  蘇寒山悠然說道,“風俗終究是一種隱晦的力量,最主要的,還是要看那些坐在高位上,本該大放光明的人,心腸黑了幾分?”

  麻煩的是,有些人心腸究竟已經黑到什麼程度,平時也很難看出來。

  石壕縣那邊,歐陽家以前所作所爲,還不敢變本加厲,做到現在這種程度。

  正是因爲遇上有大股土匪湧入,不久後,還會有更多難民到來,時局將要動亂,他們的機會也就更多,膽子也就更大,心也就更黑了。

  “我可不能讓我的家鄉,被這些將要持續進化的狗東西們糟蹋下去。”

  蘇寒山眼睛眯了眯,眺望山下,說道,“今晚你們好好休養,明天上午,我點幾個人到商良坊去查看情況,看看歐陽傢俱體是要怎麼調開那邊的防衛高手。”

  “到了明晚,我們纔好行動。”

第67章 朗月當頭

  歐陽家的莊園,在整個石壕縣是首屈一指的豪闊。

  莊園裏面,分爲四個部分,北面是三十多間房子,其中大半是家丁、女婢居住的地方,卻也都是厚大青磚建造,門窗柱子上,刷的都是上好的紅漆。

  歐陽家老爺夫人,公子義子住的地方,更是常有薰香味道,每日早晚打掃,常備熱茶點心,一個半時辰一換,總使糕點處在最鬆軟的時候,隨時可以入口。

  西面是賬房、庫房、廚房、馬廄,東面是假山、竹林、梅花、涼亭、魚塘。

  而莊園的南邊是平時待客之處,除了天井院落,客廳大堂之外,還設了茶室、禪房、畫室、書房。

  白日裏,歐陽家的老家主歐陽穀,和他親生兒子,及幾個最看重的義子,就總在莊園的南邊走動。

  午飯之後,歐陽穀在大堂之中閒坐,深紅色的火彘L袍穿在身上,纖薄如絲綢,保暖如棉衣,有些發福的身子陷在太師椅內,手裏兩個鐵膽慢慢轉動。

  歐陽黎正在向他談起東三街詳細的規劃和目前動工的情況。

  歐陽穀聽得微微點頭,向旁邊一個義子問道:“狂獅寨那邊,還沒人過來遞消息?”

  那個義子本名也姓歐陽,名叫歐陽陶,在辛x子中不算最有野心,最有手段,卻最爲忠心。

  正是蘇寒山遇到的那個人。

  土匪嘛,畢竟不算是體面人,總有些喜怒無常,即使聽說山陽郡的土匪格外講規矩,也難以讓人完全放心。

  歐陽穀看準了土匪難民遷移之事,將帶來的動亂,不捨得放過這些借土匪之手,剷除多年絆腳石的機會,卻也不捨得讓自己的親兒子去犯險,讓別人去他又不放心,只好派個最忠心的義子去辦。

  “還是沒有消息。”

  歐陽陶說道,“按照那個土匪的意思,沒給我們遞消息,就證明他們同意今天晚上動手。”

  歐陽黎不滿道:“那萬一他們傍晚的時候,又派了人過來要改時間呢?難不成就讓我爹,白白請商良坊那個老東西喫一頓?”

  歐陽陶說道:“我想,跟土匪聯手這種事情,對面肯謹慎一點,總是好的,就算推遲時間,真害我們多請一頓飯,也值啊。”

  “說得有理。”

  歐陽穀故意在義子面前教訓親子,“黎兒,你也該學學你義兄的沉穩,也不要一口一個老東西,人家是我退下來之後才接任的,論起來,年紀還未必有我大,不過是生得老成些罷了。”

  歐陽黎不敢反駁父親,低頭應了一聲。

  歐陽穀說道:“那我這就要動身,先去縣令府中,再請他派人,邀我們的老對頭,晚上在縣令府中一會吧。”

  “陶兒,今晚宴會雖然是個幌子,但也會請不少人,名義上是要商量日後處置難民的事情,你跟我同去,與那些人再多打打交道。”

  “等我們的老對手被剪滅了羽翼,沒了底氣,你就可以趁機把這些牆頭草也拉攏過來。”

  歐陽陶大喜,知道這是大加栽培,連忙起身拜謝。

  歐陽穀和歐陽陶出門之後,歐陽黎站在門口,搖着摺扇,臉色有些不痛快。

  他雖然知道父親只是做做樣子,家業最後終究還是要交到自己手上的,可是,瞧着那歐陽陶也真要得些好處了。

  他就覺得好像自己手裏的金子銀子、美玉珍珠,被人搶走了一塊,少了些分量。

  “管家。”

  歐陽黎呼喚了一聲,心裏有了主意,吩咐道,“你去把一向跟咱們家最親近,也將要在東三街新設店面的那七家掌櫃請來,就說我新得了幾罈美酒,晚上設宴,不醉不歸。”

  歐陽陶拉攏些牆頭草算得了什麼,只要他們家這些死忠的盟友,始終在他掌控之中,跟他休慼與共,未來歐陽家的家業,就漏不到別人手裏去。

  歐陽黎心中得意,已經把晚上火燒商良坊的事情,也已經算計進去。

  歐陽家跟土匪勾結的事情,當然不能明着透露給這些掌櫃的,但東三街已經遇過一回火,今夜請他們過來,商良坊又剛好一場大火,這些掌櫃的自己心裏也該能猜得到了,必然敬畏更深。

  讓他們參與東三街的規劃,這是恩,兩場大火就是威,恩威並施,纔是用人的手段。

  歐陽黎自許才高,轉身回去,等待晚宴,卻當然不會知道,歐陽家的這些動向,都落在了一些乞丐眼裏。

  那一家家得了邀請的掌櫃,很快就有乞丐,向街坊百姓,探聽他們的事蹟。

  歐陽穀去了縣令家中,縣令派了人去商良坊,更是被這羣乞丐中最機敏的幾個,看了個通透。

  幾個時辰的光景,很快就過去了,金烏西墜,玉兔東昇。

  天氣越發冷了,但最近幾天不曾有雨雪,夜色朗朗,可見明月繁星。

  街道上空空蕩蕩,商鋪閉門,路上幾無行人,百姓家裏憐惜燈火,都已陸續睡下了,只剩月光照在窗上。

  歐陽家的莊園,卻是燈火通明,猶勝於星月的光輝。

  歐陽黎和一姓茩櫟脑诖筇醚Y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正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最酣之時。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騷亂的聲音,有家丁大呼小叫。

  “哪個奴才,擾了酒興?!”

  歐陽黎正喝得眼花耳熱,聽到哭喊聲,只覺得很不吉利,勃然大怒,推開過來扶他的管家,自己往門外走去。

  兩扇紙窗大門突然打開,擦着他鼻樑掃過,冷風湧進客廳大堂之中,使腥硕加X得渾身一個機靈,清醒了三分。

  有掌櫃的耳尖,這回聽清了那些家丁、女婢哭喊的聲音裏面,都夾雜着相同的幾個字。

  “土匪!”“土匪來了!!”

  歐陽黎呆呆的抬頭,只見一個濃眉虎目的冷峻男子,站在他面前,手上還提着一把金光燦爛的黃銅大劍。

  “怎麼,不認得我們?”

  那黑衣漢子展顏一笑,“你們歐陽家請我們來的,這就不認得了?”

  “銅劍?你們怎麼……”

  歐陽黎看似愣愣的開口,但話說到一半時,陡然手裏摺扇一動,迸射出十八根毒針。

  與此同時,他抬腳一踹門檻,身子倒射而去,速度宛若羚羊,輕功頗有造詣。

  他自小學過家傳的武功,雖然艱苦,但因父親鞭策,到二十歲左右,也練成了氣海十六轉的境界,只是在那之後,內力進境就慢了下來,他父親也沒有再強逼他。

  畢竟這世上不是隻有靠武功才能出人頭地的,只要還有規矩在,靠腦子、靠家底、靠人脈,也可以有一席之地。

  譬如歐陽家護院的教頭,就是氣海大成的高手,弟子中有四五個武功更勝於歐陽黎的人,卻要依附在歐陽家討生活,幫歐陽黎做些抓人滅口的事情。

  歐陽黎並不奢望自己幾根毒針,能傷到“銅劍狂獅”這樣名頭響亮的悍匪。

  他只想拖得一時,等教頭帶人到了,就足以護得自己的周全。

  沒料到那些毒針射出去的時候,黑衣漢子手中一把銅劍,已經直接掃斷了門框,從側面轟入。

  毒針全被蕩飛,而倒仰欲走的歐陽黎,也被這一劍掃在腰間。

  雖然並非劍刃,只是劍脊掃了過來,但歐陽黎也受到了致命的重創,腰胯的骨頭不知碎裂了多少,整個人似一個破布娃娃,橫飛出去,砸在牆上。

  噗!!

  歐陽黎噴出一蓬血霧,在地面上翻滾了兩下,痛得身子抽搐不休,眼看着那個黑衣漢子走了進來。

  那些掌櫃的,有的會武,想要破窗而逃,有的不會武,直接就想往桌子底下縮。

  但在那把銅劍舞起來之後,整個大廳裏面,好像都佈滿了劍風呼嘯的聲音。

  滿桌的酒菜,杯盤碗盞,包括那些掌櫃的,都在風中飛了起來,身不由己,凌亂尖叫。

  紙窗木門被破壞出更大的窟窿,露出院中的景象。

  歐陽黎死死的看向院子裏面,那個被他寄予厚望的護院教頭,正被一把刀,釘在影壁之上。

  很多衣物骯髒,蓬頭垢面的土匪,在院子裏跑動。

  劇痛之中,歐陽黎的腦子變得混亂起來,往日自己耍威風的笑聲,和那些跟他作對的人的恨臉,哭臉,屍體,彷彿在他腦子裏面一同湧了出來,攪成了一灘漿糊。

  怎麼會這樣?

  被搶的不應該是商良坊嗎,怎麼會是我們歐陽家?

  你們這些死人臉,爲什麼在我腦子裏晃,你們沒本事,沒錢,沒背景,房子,地契,老婆,女兒,被我看上是福氣,不肯給的,活該去死。

  我們家財大氣粗,人多勢校系焦俑碌姜z吏,全是我們的人,我們家就該過好日子,享大福氣,怎麼、怎麼、怎麼我們家也會被人搶的?!!

  歐陽黎想不通,根本想不通,死死攥着摺扇,嘴邊都是血沫,在無邊的痛苦怨恨中嚥了氣。

  被他害死的那些人肯定也想不通,爲什麼自家老老實實的過日子,突然就有人來搶他們家的東西,要了他們的命。

  明明歐陽家已經那麼有錢了,比他們這些普通人家擁有的東西多得多啊。

  可惜天公不能殺人。

  可惜殺他的是蘇寒山,不是那些冤魂!

第68章 離合並流

  蘇寒山幹掉了大堂裏這些貨色,長劍一探,就壓在了管家脖子上。

  那管家剛纔被劍風蕩起,撞牆落地,正覺頭腦昏沉,渾身疼痛,又看見歐陽黎等人的慘狀,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他們歐陽家的金銀財貨,收在哪裏,你這頭號狗腿,不會不知吧?”

  管家哪敢不聽,立刻帶着腥耍ニ崖託W陽家的財物。

  蘇寒山早就對手下的人叮囑過,尋常家丁女婢,不許亂砍濫殺,所以腥藫魸⒆o院之後,也沒有到處肆虐,此刻正好在管家指路之後,一同去搬哓斬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