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李五牛回過頭來,恨恨道:“被幾個狗腿子捧着的那人,應該就是歐陽家嫡親的獨子,歐陽黎!”
“彆着急。”
蘇寒山撐着樹枝,步履蹣跚,嗓音微沉,道,“還是土匪更難料,我們先去幹掉譚英那幫人。”
“明晚再下山。”
第63章 先斬狂獅
石壕縣東側大潭山,因爲有一座斷崖,山頂小瀑布奔流而下,在崖底形成大水潭而聞名。
月餘之前,山頂那片作爲瀑布源頭的小河岸邊,有成批的參天古樹被伐倒,建成了幾間木屋,連日以來,幾次擴建,林子裏已經算是形成了一座營寨。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營寨整體由五座木屋,十頂帳篷,四座哨樓,兩圈圍欄,一圈壕溝組成。
那五座木屋中建得最氣派的一座,就用來當做大廳,土匪們常常在這裏聚飲歡宴,賭骰子,博彩頭,過得好不快活。
傍晚時分,午後玩鬧了許久的土匪們都已累了,各自回去歇息,距離晚飯還有好幾個時辰。
這座大廳裏面,只剩下三個頭目在仔細品酒,配着小菜,悠然自得。
“唉!”
譚英摸了摸自己的臉,順着左臉那條刀疤摸到鬍鬚,一條腿抬起,踩在了長凳上,搖頭晃腦,咂嘴嘆息。
長桌東邊坐着的駝背老頭問道:“嘆什麼氣,今日這瓶也是好酒啊,莫非是嫌菜不好?”
長桌西邊坐着的,是個蓬頭漢子,高鼻大眼,鬍鬚不多,但根根剛硬,在這落過雪的寒冷天氣裏,居然還只穿了一件單衣,袒露胸膛,赤着雙臂。
他喝酒用的也不是碗,而是罈子,這時已有幾分醉意,臉上醺紅,笑道:“譚大哥莫不是嫌人不好?”
“自從梁王兵敗之後,一年比一年亂,咱們離了山陽郡,也少見有翠衣入懷,紅袖添香的好姿色了,就是那身段柔軟,別有滋味的富家小姐,也沒嘗過幾回。”
單衣漢子說得唾沫飛濺,把酒罈往桌上一放,“上回城裏擄來的已經玩死了,寨子裏只剩附近弄來的一些村姑,我也早覺得沒滋沒味兒,譚大哥要是有意思,咱們再進城一回。”
譚英臉上的神色,看着頗爲意動。
“我倒不是好色。”
他先強調了一句,“只不過咱們這一路上頗多兇險,好不容易在這裏有了一塊新地盤,做了一筆大買賣,連着大半個月,盡情喫喫喝喝,睡女人,玩骰子,玩得筋骨都懶散了。”
“大苦之後大樂,最容易把人養廢,咱們做土匪的,要是刀頭舔血的本事生疏了,日後恐怕不好過呀。”
駝背老者這個年紀,對女人的興趣沒有另外兩人那麼大,但聽了這話,也覺得有理。
“石壕縣裏那個歐陽家,上回合作的不錯,不是也有跟咱們長期聯手的打算嗎?”
駝背老者說道,“咱們派個人再去問問,他們最近有沒有什麼事情能辦的?”
“嗐!那歐陽家畢竟算是縣衙的,別說他們這兒,就算是咱們山陽郡的縣官,都已經習慣了經常讓咱們乾點事兒,遇上燒一整條大街這種檔次的,也不敢半個月就再來一趟啊。”
譚英搖了搖頭,“再說我們留了暗記,他們要是真有什麼事兒,會自己主動找過來的。”
“不是還留了兩個人,在暗記盡頭等着麼,那邊離官道都不足五十里,真有事,早該來報給咱們知道了。”
駝背老者疑惑道:“那你的意思是?”
“沒必要光在石壕縣裏打食,出去轉轉不也挺好?”
譚英笑道,“你們兩個要是同意,咱們今晚就把崽子們操練操練,派人出去踩點,過兩天再幹一筆。”
單衣漢子首先應聲:“好事兒啊,我當然是同意!”
駝背老者思忖着點點頭:“要下手是可以,不過有幾個地方得避開,柏王縣那邊,已經被黑七盜佔了,咱們可萬萬惹不起。”
“其他賀家寨、一氣仙之流,雖然也厲害,但還不至於能各圈一個縣,咱們倒是可以派幾個人試探試探。”
譚英補充了一句:“滄水縣也要避開。”
“雪嶺郡雖是邊遠之地,但是滄水縣的繁華,是附近十縣之冠,縣內五大武館都有天梯境界的人物坐鎮,縣衙裏竟有四百個捕快,兇險得很。”
“好在歐陽家的消息裏說,那幾家武館自己糾葛也很大,雷、黃等各家,都不可能主動來管外面的事。”
“不然要是他們合力處事,就咱們仨這些人,只怕都別想在附近的縣裏紮根。”
單衣漢子笑道:“除了天都郡之類所在,別的地方總有咱們綠林中人存身之地,當年梁王大軍何等威武,天命教堪稱天下第一流,又何曾妨礙過我們了?”
“我看將來滄水縣那邊,也未必沒有咱們的主顧。”
譚英讚道:“確實是這個道理,哈哈,該敬卓七爺一杯。”
三人各自大笑,舉杯共飲,暢快至極。
就在酒水咕咚下肚的聲音傳到耳中時,駝背老者銀白的眉毛一動。
他聽到了有人倒地的聲音。
不對,不是倒地,是倒在木頭上,而且是四個方向,都有這樣的聲音傳來。
“寨子四角的四個哨樓?!”
駝背老者心中警覺,當即站起,“有硬點子闖進來了,都他媽拿刀迎戰!!!”
他聲音滾滾,從大廳裏面傳出去,整個營寨裏的土匪都被驚醒,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刀。
往昔他們在山陽郡時,山寨處於險惡之地,易守難攻,寨子裏一百多名兄弟,刀槍都被擺得整齊,起身很容易拿到。
後來這一路輾轉,爲防那些餓瘋了的青壯來搶他們這些土匪的口糧,他們的兵器也是隨身帶着,枕刀入眠,抱槍而睡。
偏偏是最近,他們過得太舒服了,在寨子裏走動,手上要麼拿骰子,要麼拿酒,要麼拿肉,誰還刀不離身呢?
不少土匪摸了個空,重摸兩把,纔在地上拿了也不知是誰的兵器,有人手中空空,就只能闖出帳篷去尋刀槍。
就在他們衝出帳篷的時候,四面都有人翻過圍欄,殺向寨內。
正南面的圓木寨門,更是轟然破碎,被一道快如勁弩的身影闖進來。
那人瞬息之間,已經掠過半個寨子,堵在了那座粗獷簡陋的聚義大廳門口。
大廳裏的三個頭目都已經反應過來,但還是以那駝背老者動作最早,前腳已經快要跨出廳門,卻覺得眼前黑影一晃,刀光一閃。
噌!!!
刀光險之又險地切斷了駝背老者額前的幾縷髮絲,那看似蒼老笨重的身子,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際,陡然向後一翻,四肢蜷縮,如同一團肉球,突兀彈走。
在他後背撞上房梁的同時,四肢又倏然張開,竟然僅靠背部內力的吸附,就穩穩懸掛在半空,如同蓄勢待發的神鷹。
駝背處的那塊肉被吸力擠壓得變形,讓人毫不懷疑,只要他找到一瞬間的破綻,那團駝背就會從壓縮中爆發,將他的身子彈射出去,讓敵人死無全屍。
也就在駝背老者翻身騰空的同時。
那個單衣漢子低吼出聲,單手一抓。
可以讓幾十人同時喫飯,少說上千斤重的厚板長桌,被他五指扣穿桌面,一把抓起,平行於地面,朝着門口的蘇寒山衝撞過去。
蘇寒山畢竟只是從市井間打聽到的消息,所以有些事他是不會知道的。
比如說,現在的狂獅寨,雖然用的還只是狂獅寨的標記,最顯眼的人物,也仍然是銅劍譚英。
可實際上,他們是三股勢力縮減後的土匪,合流而成。
現在的狂獅寨中,共有三個頭目,另外兩人也都是在綠林冊子上有着響噹噹名號的人物。
真名不詳的駝背老者,綽號“三爪神鷹”,又叫碎屍老妖。
寒暑不侵,只穿單衣的卓七爺,曾在酒後,將一塊數萬斤的山岩推得滾落山崖,綽號“萬斤巖”。
蘇寒山原本的策略是他堵住譚英,李二虎等人,對付其他土匪。
可是當那張桌子衝撞過來,勁風吹到了他臉上,吹散亂髮的時候,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沒法一對一了。
他必須要孤身擋住三個兇名昭彰的土匪頭子,但凡漏了一個,就可能全盤皆輸,這實在是……實在是……
“好!!!!”
蘇寒山眉發怒揚,本能般的一聲大喝,多懷憂思,近日煩悶的心情和殺意,在真正面對危機時,得以暫且粉碎,只顧痛快的引爆出來。
聲如旱天雷,一刀破空降!
第64章 刀斷巨巖
蘇寒山手裏這把刀,是蘇鐵衣年輕的時候,出門闖蕩所用的,不算是什麼神兵利器,但是打造的時候顯然也費了一番心血,塵封十幾年,都沒有半點生鏽的跡象。
整把刀長約四尺,刀柄扁平,長約一尺,纏滿了黑色的細繩,握在手上,手感極佳,很容易控制刀刃走向。
刀的護手處雕刻成猛獸頭顱的模樣,有些像是麒麟張口,刀刃就從麒麟怒張的大口中向前延伸。
刀身寬約兩寸,刀背厚約半寸,兩面都有修長的血槽,實實在在的一把兇厲重刀。
整把刀基本都是純黑色澤,幽冷深邃,只有刀刃的位置上,研磨出了銀亮的鋼鐵本色,寒芒刺眼,鋒利非常。
以蘇寒山剛纔表現出來的身法速度和氣勢,拿着這樣的一把大刀,一刀劈下去,刀氣將長達兩丈的厚板木桌破分開來,也並不奇怪。
卓七爺是在側面抓起這張桌子,就算桌面被劈成兩半,他手上抓着的那一半,也會繼續撞向刀客。
可是,這一刀劈下來之後,並非是勢如破竹的分開桌面,而是在刀刃觸及木頭的那一瞬間,就突然停頓。
咔!!!
長桌衝撞的勢頭也驟然頓住。
數十上百條裂縫,猝然間從那一點上擴散開來,宛若一株瞬間長成的大樹,有千百細長枝條,縱橫馳突,野蠻增生,遍佈在整個桌面上。
卓七爺也覺得自己手指被震動了一下,整個桌子就炸碎開來。
碎裂的木頭,大的也不過人臉大小,小的只不過拳頭大小,全部迸射出去,如同山崩亂流,轟向坐在北面的狂獅譚英。
也有幾塊木頭,朝卓七爺崩去,被他單手一揮,就全部砸開。
但就在他這隻手從臉孔前方掃過一個扇形區域,舊力已盡的時候,刀尖一點寒芒,已經直取破綻,到了他咽喉處。
卓七爺猛然後退,另一隻手從側面想拍擊刀身,可對方好像預知了他的動作,刃口在間不容髮之際向側面一轉。
“啊!!!”
慘叫出口,鮮血噴濺。
卓七爺等於是自己把手腕砸在了刀刃上,一隻手齊腕而斷。
他本來已喝得有些醉醺醺,縱有一身橫練外功和氣海二十三轉的內力,也難免反應遲鈍了些。
現在斷手之痛,倒是刺激得他渾身毛孔大張,擠出汗珠,濃郁的酒味從身上散發開來,目露兇光,大吼一聲,一腳跺在地上。
這座木屋,之所以是五座木屋中最氣派的一座,並不僅是因爲建的最高最大,也是因爲,其他幾座木屋都還是泥地。
而這座木屋,在地面上鋪了一根根長條木板,拼得非常緊湊,隔絕溼氣,踩在上面,非常平緩舒坦。
可是現在卓七爺這一腳踩下去,直接把落腳的這塊長木板震斷。
斷裂的一端在他自己腳下,另一端在蘇寒山腳下。
當他腳掌下沉向前一推,整個木板就翹了起來,斷裂處尖利的木刺,直接刺向蘇寒山的小腿。
與此同時,懸掛在房樑上的三爪神鷹,也震驚於卓七爺一個照面就喫了大虧,知道不可再等,立即駝背一彈,從空中撲向蘇寒山。
三爪神鷹這一撲之勢,徽址綀A兩丈之地。
意思就是在他撲擊的時候,下方兩丈範圍內任何一處,都可能是他全力一擊的目標,都可以保證在攻擊到那一點的時候,恰好是他動作加速到最高,力道發揮最猛烈的一刻。
蘇寒山如果揮刀斬木板,那是大大不智,但若朝左右任何一處躲,都要在立身未穩時,面臨三爪神鷹的一撲。
最可能的選擇就是向上跳起,提刀與三爪神鷹對沖。
但那樣的話,蘇寒山胸腹之間也必將有剎那的空門。
劇痛刺激下的卓七爺腦子好像格外靈光,已經想到這一系列變化,並做好準備,要抓住那一剎那空門,一頭撞碎蘇寒山的肋骨心肺。
可誰都想不到,蘇寒山這個時候,陡然使左腿向前一跪,本該刺向他小腿的木板,直接被他的膝蓋壓回地面,身體一個前翻,刀刃瞬間閃過。
卓七爺的兩條腿,從大腿處斷裂,因爲刀背太厚,所以上下半身都受到影響,順着那條刀痕,順着那把刀掃過的方向而傾斜。
這個時候,血水還沒有來得及湧出,上半身斜在半空的卓七爺,臉上還是一片茫然。
蘇寒山刀身翻轉,向後背一放,三爪神鷹的手爪,幾乎是在同時,已經抵達他的後背,拍在刀身之上。
第一爪被刀身擋住,第二爪又到,卻見刀身一翻,刀刃向外。
駝背老者的第二爪急忙變向,打向蘇寒山後腦。
卻見蘇寒山手掌鬆開刀柄,那把重重的大刀,彷彿懸在半空,貼着他的後背,而蘇寒山的身體,就以這把大刀爲軸,右轉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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