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現在看來,我還是該跟你們強調一些東西。首先明確,我們這趟出來,目的是有兩個。”
他先豎起了一根手指,“第一,做幾樁強買強賣的生意。”
“須知這山洞裏的貨,不是土匪造出來的,而是他們搶來的,是苦主的東西,我們不做聖賢大俠,不會費心調查後,再把貨物一樣一樣送還給那些苦主在世的親戚們。”
“但拿了苦主的貨,就算是接下了這個單子,至少得幫他們把仇人殺了,生意纔算是做得利落,這個是底線。”
“第二……”
蘇寒山刀尖觸地,雙手交疊,壓在刀柄之上,視線着重的在李五牛身上停頓,聲調彷彿又低沉了三分。
“我不喜歡聽到在我家鄉附近,有大羣土匪到處作案的消息,這會讓我有些不安,很不舒服。”
“土匪人多勢校Y面肯定也有高手,憑我們這些人,是沒辦法把匪窩都剷除掉的,我也不願意讓我家招惹上更多的麻煩。”
“所以,我們要珍惜用這個黑喫黑身份活動的時間,能殺多少殺多少!”
“凡是這類不把老百姓當人看的惡匪,而咱們又能打得過,那就絕不允許讓他們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他這段話說到最後,咬字愈發重了,那些悍匪的屍體旁邊,地面的血泊,似乎都被震出漣漪。
李五牛隻覺得這些字音好似擂鼓,字字敲在自己心頭,不知不覺間,已然汗流浹背。
其他人也個個都覺得心中凜然,連忙點頭應聲。
蘇寒山轉動頭顱,掃視腥耍曇舴啪徚诵骸澳銈円惨胂耄切└銈円宦诽与y過來,幾生幾死,情深意重的妻女家小,如今也算是在雪嶺郡有了自己的住處,算是這裏的居民。”
“等我們弄到了足夠的物產,幫你們也安頓下來,以後你們在這裏生活,還會有更多的親友。”
“未娶妻的會娶妻,已成親的會生子,自己不娶親的也會有侄兒侄女,你們都會有自己的家,一個新家,一個好家,就在這裏,跟所有的當地百姓一樣,求一個安穩舒心的日子。”
“如果她們住的附近,天天有好幾羣殺人如麻,動輒施暴搶劫的陌生土匪在徘徊,你們還能放得下心嗎……”
他聲情並茂,語調婉轉,讓腥四X子裏,都各自聯想到了那樣的場景。
自己的家人、親人,一無所知的在交談,摘菜,洗衣,而在林子裏面,帶着鋼刀,咧着尖牙的悍匪們正在靠近。
光是想一想,就讓腥诉o了拳頭,捏緊了手裏的刀。
“想到了這些之後,我再問你們,你們是想讓那些畜生能死多早死多早,還是,爲了多佔點便宜,讓他們再活一活,讓他們有機會,帶着自己的刀和那副殺慣了平頭百姓的心腸,靠近你們自己的家人?”
腥艘粫r沉默,但都心潮起伏。
李二虎恰到好處的將刀一舉,大聲喝道:“當然是殺了他們!”
“沒錯,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光這種人!”
腥烁吲e鋼刀,連連呼喊起來。
李五牛也情不自禁的呼喊了幾聲,隨即低下了頭,慚愧道:“我錯了。”
蘇寒山從腥说暮艉爸胁蹲降搅诉@個聲音,目光又在李五牛身上停了停。
他沒有什麼看破人心的神力,也不知道這個李五牛,是不是真的就此能夠從一個危險的方向改正過來。
不過,他願意再觀望觀望。
況且,經過今日這一遭,之後必然會有人,要更用心的管教這個老弟兄了。
蘇寒山的目光突然一轉。
李二虎看似在呼喊,其實正有些緊張的打量着蘇寒山和李五牛,視線沒來得及收回,被蘇寒山抓個正着。
他心中一驚,又聽蘇寒山說道:“想想,無規矩不成方圓,二虎,你就從我剛剛說的那些話裏,提煉幾條規矩,時常提醒提醒弟兄們,免得又被什麼歪念頭趁虛而入。”
李二虎明白了他的用意,這才放下心來,連忙拱手:“明白,我一定儘快辦好這件事,給老大看看。”
‘咱們這位新老大,看來果然是有幾分厚道的。’
李二虎有些許說不明白的慶幸,又惡狠狠的想道,‘水牛這個兔崽子,也是該好好管管了!’
蘇寒山看着腥硕紙远藥追值纳袂椋闹邪底試@息了一聲。
沒有人不想做好人,好,這個字本身的定義,就是會讓人覺得舒服,讓人嚮往的事物。
可能有人覺得,一個人變壞很簡單,做了壞事會越來越壞,做好事卻很難。
但君不見,也有人心裏縱然有許多惡念,一旦做了好事之後,受了大械恼J同,反而愛惜羽毛,懂得自己去壓制自己的惡意,漸漸的變好。
蘇寒山很想做一個完全正大光明的好人,即使要殺土匪,也可以聯合同道,以真面目坦然行事,使百姓所受之苦得以伸張,得回補償,而不是現在這樣黑喫黑的形式。
可是他現在還不能。
人總有親疏遠近之分,松鶴武館初圖振作、仍羣狼環伺,全靠二叔跟人賭命的決心,才能暫得安寧的現狀,使他不期然想到現在這樣的手段。
他的師兄師姐們,都受過很嚴重的傷害,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心理上的,不管有沒有能夠好轉。
他都希望,自己這些親人們,以後不要再陷入那樣的困苦折磨之中。
所以他要盡一切可能,儘快讓自家壯大起來,要武館有更多的人手,更深的底蘊,要儘快殺掉沒殺完的仇人,要清除附近的兇徒。
爲此,他甚至會主動提出那些自己也不喜歡的做法,還要以笑示於親人,似乎對自己所使的手段沾沾自喜,沒有任何不滿。
可是,至少有某些底線,是絕對、絕對,不能被打破的!
如果連底線都破壞了,也許有一天,傷害他親人的,就是他自己收入麾下的這些人。
第60章 綠林暗記
“老大!”
李二虎翻看那些土匪的屍體,有所發現,“你看這個,我認識一些字,感覺這個書,有點像老輩人提過的那種綠林寶典。”
鹿靈寶典,武功嗎?
蘇寒山接過來翻了翻。
這說是什麼寶典,其實連個書名都沒有,更像是一個用來記賬的冊子,裏面除了有文字,還有一些千奇百怪的符號。
蘇寒山看了一會兒,眼睛亮了起來。
這並非武功,但確實稱得上寶典,裏面記載的是山陽郡綠林道上,很多通用的把戲,土匪們暗中交流的手段。
而且在這冊子的後半本,還收錄有幾十家老牌土匪的標誌性暗記。
土匪們燒殺搶掠,踐踏人命,不把普通百姓當人看,天長日久,必然會導致他們的心態跟常人有很大的不同。
那麼,要約束一羣心理上有毛病的人,甚至要讓這些有毛病的人,彼此之間有認同感,有向心力,就需要人爲的給他們塑造出一些共同點,讓他們有一種大家是同類的心態。
總不能讓他們在外面濫殺無辜了,平時在家,也因爲一兩句口角抄刀子砍死自己同夥吧。
那這土匪窩,也延續不了幾天了。
所謂的綠林規矩,有很多就是出於這種需求,而衍生出來的。
像山陽郡那邊,因爲土匪尤其多,規矩也就尤其的多,尤其的重。
比如他們會拜同一尊神,拜神的多個步驟都一模一樣,或者拜的幾尊神之間,定有兄弟姐妹的關係。
比如他們約定在每年的幾個特殊日子,所有人都不出去搶劫,否則就會不吉利。
比如普通人要想成爲土匪,除了必需的狠勁之外,還要經過一連串繁瑣的儀式。
他們對常人已經很少有同理心,但是對待經歷過了這些儀式的人,就好像對方是從“普通百姓”轉生成了“土匪”這個種族一樣,將會初步當做自己的同類來看待。
當年大楚朝中,有個清流名臣宣揚說,山陽郡是真正的禮教之地,連土匪都講禮儀,也就是這個緣故了。
只是,那個清流名士沒說過,爲什麼他大肆吹捧的禮教之地,號稱上下官吏最奉公體國、廉潔爲民的地方。
土匪數量,卻能多到需要互相講“禮儀”的程度。
也正是爲了塑造羣體認同感,山陽郡的土匪彼此之間,是很少會發生大規模廝殺的。
即使有矛盾,往往仍通過規矩內的比鬥來解決,平日的行事,更是要儘量避免矛盾的產生。
所以老牌土匪的獨有暗記,也就出現了。
當他們在某一處留下自家的特殊標記,意思就是告訴別的土匪,最近這片區域,是自己在活動,先來先得,旁人別過來爭搶。
還有時候,他們想召集同行辦什麼事,會利用這些記號來傳達消息。
在山陽郡的時候,這類能打出名頭的老匪,自家老巢都經營多年,外圍常佈置許多警戒、誤導、陷阱,使外人很難僅憑一本暗記冊子,摸到他們窩點之中,否則的話,只要一本綠林寶典落在大仇家手裏,土匪們都睡不好覺了。
可只要懂得辨識暗記,至少能夠確定對應的那股土匪,最近的活動範圍。
如今他們雖然換了地方,遠離老巢,可卻因稱得上是集體遷移,這些土匪間墨守成規的東西,已成爲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不能輕易改變。
看了寶典之後,蘇寒山閉目回憶,就發現,這夥山洞土匪,原來也在城中、林間,留下過代表他們自己的標記。
只是當時他全然不懂,僅以爲是一些被動物碰過的石頭、樹枝,偶見些亂中有序的劃痕,還僞裝的像是獸爪痕跡。
如若當時他已經能夠辨識暗記,以他的敏銳,恐怕能早兩三天圈定這夥土匪的位置。
“看來咱們還得進城。”
天矇矇亮的時候,蘇寒山合上了手裏的寶典,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雪嶺郡所有的縣,全部都是地廣人稀,山多城少,要直接在山裏找土匪是很麻煩的。
蘇寒山之前是先在城裏打聽過消息,又全力吖Γ紊甯校瑳]有放過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還有不小的邭庖蛩兀拍苷业竭@個山洞土匪窩。
而現在懂了這些寶典暗記,綠林規矩,再去城裏,就不僅僅是能打聽一些似是而非、散亂難辨的作案消息了。
蘇寒山等人,大可以自己去搜尋有無各路土匪相關的記號。
以最近幾個月所聽說的,各路土匪作案之頻繁來講,他們只要裝成乞丐,進城遊蕩,就有很大的概率,發現土匪往日劫掠前,留下的暗記,甚至可能遇到正在製作暗記的人。
到時候順藤摸瓜,豈不妙哉?
“你們弄些東西來喫,喫完了之後,我們就在這裏睡一覺,好好恢復體力,然後再動身。”
蘇寒山看腥嗣α苏梗謇韺企w,整理貨物,也都累了,就乾脆讓他們借這個山洞,避一避山間清晨的寒氣。
而他自己則在那些貨物裏面翻了翻,尋出幾件白衣服,捏了一塊木炭,準備把綠林寶典裏面,有關各種暗記的東西抄錄下來。
等之後進城遊走時,他準備隱藏身份,悄悄把這些東西送到那些縣衙裏面去。
如果地方上的縣衙掌握了這些東西,只要有點責任心,即使半信半疑,也該有所防備。
不說他們有沒有能力剿匪吧,至少,再有土匪進城踩點,留了暗記,他們也能夠早做預防,減少傷亡損失。
這幾個月裏,附近諸縣,土匪做的案子已經太多了,接下來一段時間,能稍微防治一下,總是好的。
可惜,只要土匪們還在活躍,他們遲早會因地制宜,演變出新的行事手段,針對暗號的事情,也只能算是短期的治標罷了。
蘇寒山抄好了幾份暗記後,喫了早飯,是饅頭掰碎放進熱水裏做的糊糊,配上幾塊烤肉,味道卻也不錯,很有飽腹感。
而後他也睡了兩個時辰,養足了精神,叫上十人同行,準備出山進城一趟。
他們進山已經是五六天之前的事情了,這段時間全在山裏走動,曲曲折折,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具體到了哪座山頭上。
但是,蘇寒山自從離了家,每到高處就會眺望,牢記附近地形,在心裏推算整體的路線、路程的長短。
所以他還是能夠清楚的分辨出,自己要如何回到松鶴武館,也能夠確定,從這裏去往最近的一座縣城,要走哪個方向。
對於習武有所成就的人來說,只要大方向上沒錯,山間尋常的絕路阻隔,根本不是問題。
比如,他們只要從這裏直線向西,必然會進入石壕縣的範圍。
然而,正因爲他們現在所選的這條路,之前沒有來過,所以翻了三個山頭之後,走着走着,蘇寒山就有了新的發現。
“這個標記……”
蘇寒山在松林內止步,摸着一棵松樹上的雜亂痕跡,沉思着繞了半圈,換了個角度去看。
“銅劍狂獅,譚英?”
第61章 石壕縣吏
銅劍狂獅,應該是樹上這個標記所對應的那夥土匪的大頭領。
按照書中的簡短記述,昔日在山陽郡的時候,譚英手底下那幫人,被統稱爲狂獅寨,以豪勇嗜血,出手闊綽而廣爲人知。
蘇寒山還從背後的包袱裏拿出綠林寶典,翻開到那一頁,舉到松樹旁邊對照了一下,果然沒錯。
土匪普遍是來錢快,去錢也快,山陽郡有些地方的規矩,是土匪也要給錢,才能換來享受。
而在一羣土匪裏面,都能以出手闊綽而聞名,可以想見,狂獅寨的匪徒都是些什麼性子,即使來雪嶺郡未久,只怕也已經做下些大手筆了。
蘇寒山立刻讓身邊腥松㈤_,去不同方向找找,周邊還有沒有這樣的標記。
上一篇:我的御兽不可能是魔神
下一篇:原始文明成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