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周子凡考慮着說道:“你肯定不會搶平頭百姓,但你如果去搶地方上的豪強,且不說難度的問題,消息走漏出去的話,我們武館的名聲可就毀完了。”
說到底,武館的生意,基本都來源於那些豪強大族,往來富商。
就算不上趕着跟這類人打好關係,也至少該按照行規,不要主動去挑釁人家。
“我也不搶富商。”
蘇寒山早就想過這些東西,對答如流,說道,“我準備,搶土匪!”
山陽郡的土匪之多,天下聞名。
早在梁王叛亂之前的太平年月,那邊就盛行所謂“綠林道”的規矩,連很多郡縣官吏,都專門研習,講得頭頭是道,方便跟綠林中人往來。
三年大旱之後,像李二虎他們這樣半路出家的土匪,當然是多了很多。
可要論起行動之狠辣,收穫之豐厚,還是那些專業的老匪,普遍要更勝一籌。
九月份的時候,周子凡就已經在飯館裏面,聽說過附近幾個縣,都有土匪活動的消息。
那些消息之中,單獨一夥土匪的一次洗劫,收穫都要比李二虎他們的小打小鬧多上幾倍。
搶土匪這個提議一拿出來,蘇鐵衣和周子凡都頗爲意動。
倘若這個事情能多做幾次,松鶴武館不但能養活這多出來的六十幾人,也許還能進一步的壯大。
至於別人會不會質疑這些物資的來源,等到真正壯大,敢於暴露自己的實力之後,些許質疑也就無所謂了。
“就算是黑喫黑,名聲也不好聽。”
周子凡沉吟道,“你這個想法是可以的,但是還得小心隱藏自己的身份。院子裏那些人,以後要成爲我們武館弟子的話,行事的時候也要注意。”
蘇鐵衣笑道:“院子裏那幫人無所謂,別人看土匪,本就沒那麼在意土匪裏的小嘍囉,他們又髒亂成那個樣子,到時再稍微抹點灰,只要別主動報自己的名字,就全然不用擔心。”
“但是,小山你要做土匪頭子的話,旁人對你們整支土匪的印象,有七八成都會凝聚在你身上。”
“你這個假身份,就一定要做得跟你的真實身份,有巨大差異。”
蘇寒山點頭應聲。
“改變身份的事,我也有一點準備的。”
蘇寒山雙手捂住自己的面孔,手指屈伸,手掌似乎在輕微的揉動。
過了約有一刻鐘之後,等他放下手來,已經是全然不同的一張面孔。
他的兩條眉毛比原本濃密了很多,眉尾如刀,眼睛也更大了些,顴骨比他原本的臉型略高,鼻樑隆起,顯得更有肌肉緊繃的感覺,還長了一大把絡腮鬍子。
要不是周子凡親眼看了他坐在那裏捏臉的全過程,絕對看不出這是自家小師弟。
“你什麼時候學的易容術、不對!”
周子凡腦海中靈光一閃,“這是羅摩心法?”
“有一大半是羅摩心法,多出來的眉毛和鬍鬚,還有眼距的變化,都是靠羅摩功力催生調整,但顴骨和鼻樑,還有兩頰的肌肉,是混了純陽功力調整的結果。”
蘇寒山捏了捏自己的臉,翻手取出一面早就準備好的小銅鏡,笑道,“這可比易容真實多了,調整完成後,只要耗費微量內力就可以一直保持住,做任何表情都很順暢。”
周子凡無奈道:“你這陣子苦練空中法,居然還有空研究這種小把戲?”
“反正都是操控內力的技巧,勞逸結合,事半功倍。”
蘇寒山清清嗓子,捏住了自己的咽喉,說道,“等我再調整喉嚨,修改一下嗓音。”
他這句話說的很慢,說頭兩個字的時候,還是正常音色,後面幾個字就變得有些尖,接着又陡然變得很低啞。
等到最後“嗓音”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種渾厚有力的聲線。
周子凡看着他完成了變化,初時微笑,接着卻蹙眉不語,總還是覺得小師弟的僞裝,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太嫩了!”
蘇鐵衣開口,一語道破。
蘇寒山的皮膚太嫩,不夠粗糙,膚色又白皙,就算長相顯得很粗豪,也讓人下意識的覺得哪裏彆扭。
“羅摩心法調整不了膚色,但你可以讓你自己多幾道皺紋。然後……”
蘇鐵衣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很快拿出來兩個小盒,還有一把粗布包裹紮緊的大刀,“這是我當年行走江湖用的小玩意兒,把藥粉和藥膏調勻,抹在臉上和手上,可以改變膚色,六個時辰之內,不怕汗水雨淋。”
“六個時辰之後,顏色會變淡,你再給自己抹一下就行。”
蘇鐵衣嘿嘿一笑,又把那柄大刀遞過去,“當年雪嶺郡有個獨行俠盜,鐵肩擔道義,俠名傳千里,爲人光明磊落,風流倜儻,氣度不凡,自稱鐵孤帆。”
“你僞裝用的這個身份,可以說是他的傳人,就叫鐵江流,怎麼樣?”
第59章 鐵江流的開端
李二虎這羣人之中的妻兒家小、殘疾體弱者,被拉出來,洗漱換衣,喫了兩頓飽飯之後,周子凡就出面了。
他軟硬皆施,讓那四十個粗蠻的漢子,看看自己那些無力作戰的同伴現在的待遇,然後又說說本該被送到官府那邊處置的下場。
很快,李二虎等人就已經主動表態,要聽從武館的命令行事。
不過,搶土匪這個事情,也是有講究的。
敵人的人數、戰力怎麼樣,怎麼找他們藏身的窩點,這都需要時間去揣摩。
蘇寒山抓了李二虎他們之後,第三天,就帶着這四十人從家裏出發,去了隔壁縣。
先是探聽消息,順着被搶過的地方,嘗試摸索那些作案土匪的實力、蹤跡。
然後他們纔開始進山搜尋。
乾糧加上獵物,每天混個水飽,如此花了五六天的時間,蘇寒山才靠着自己的敏銳,察覺出了山林間的異樣,逐漸確定了一夥土匪的藏身之處。
那是一座山洞,洞裏土匪的人數應該在三十人左右。
這夥人作案的時候,非常老練狠辣,是在正午最熱鬧的時候動手。
他們選了兩家相隔不遠的大酒樓和當鋪,把客人、主家,全部亂刀砍死,屍體丟上街道,引起騷亂,搶到大批的食物財貨之後,又用後廚的乾柴木炭,當鋪裏的書籍字畫等等,放了兩把火。
衙門捕快趕到時,急於滅火,只跟這夥匪徒匆匆接戰片刻,就被他們跑了。
從下手的規模以及動手的整個過程來看,這夥人經驗雖足,實力卻並不是很強。
蘇寒山還是謹慎爲上,直等到深夜,抓了兩個望風的,仔細盤查一番,確定這夥土匪中,只有兩個頭目超過了氣海小成的水準。
又問出這個山洞內部,原來還有通向山體另一側的道路,是土匪們留下來的生門。
蘇寒山當即分兵,自己帶十個人,從山體另一側的那條路進去。
讓李二虎帶人在這邊等着,聽到裏面有動靜,再從這邊殺入。
李二虎等了約有三刻,聽到裏面的廝殺喊叫,立刻帶人衝了進去。
這座山洞被土匪們選中的時間不長,裏面只是草草的打掃過,並沒有多少人工開鑿的痕跡。
只在岩石縫隙間,每隔一段,插着一兩根火把,爲山洞裏照明,倒也並不顯得昏暗。
李二虎帶人衝進來的時候,十幾個土匪正要往外逃,一瞧見外面人多勢校尤划攬鼋o跪了。
兵器被他們胡亂丟掉,七嘴八舌的求饒,吵得人耳朵疼,還在不斷的磕頭。
李二虎在縣裏打聽消息的時候,聽說過這夥土匪的狠辣,現在看他們居然這麼驚恐,心中有些狐疑,讓人先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押進裏面去。
山洞內部很寬敞,到處能看見稻草獸皮,還有一些成套成套的桌椅。
但是現在,食物的殘渣散落在地上,酒罈酒碗破開,那些桌椅變成了一堆堆殘破的木料,悍匪的屍體壓在木料上,血水染紅了大片的乾草。
有的屍體沒了頭,有的屍體被砍成了兩截,還有的屍體,胸口前後透亮,傷口全都平整得很,顯然是高手所爲。
李二虎甚至能想象到,那一道身影突然殺入洞窟,刀光如電光般閃爍,別人只聽到大刀翻飛,切斷人骨的聲音,頃刻之間就已是遍地殘屍。
也難怪那剩下的十幾個土匪會那麼驚恐。
或許,這些看起來全都沒能走過一個照面的屍體裏面,就有這窩土匪的頭目在。
李二虎忽然有些慶幸,好在當初蘇寒山去抓他們的時候,手上沒帶刀,否則的話,恐怕……
也不對,以蘇寒山的武功,用不用刀,哪有那麼大的差別。
李二虎真正該慶幸的是,他們那夥人的行事作風,跟洞裏這夥土匪被盤問出來的事蹟,差別夠大。
蘇寒山提着一把大刀站在洞窟深處,隨手抓了一把乾草,正在擦拭刀上的血跡。
這個大洞窟旁邊,還連着兩個小洞窟,過道狹窄,小洞窟裏沒有出山的道路,但頗爲乾燥,被這些土匪們用來存放糧食財貨。
綽號“水牛”的李五牛,這時正從其中一個小洞窟出來,興奮不已,頭上戴着他那頂黑皮帽子。
“光是這些糧食,夠我們喫二十多天的,而且是一天能喫三頓飽飯的那種,裏面還有銀子、銅器、漆器,還有一看就很名貴的藥材。”
他捧着一個盒子過來,“老大,這東西被單獨放在一個凳子上,看着最寶貴,你看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千年人蔘?”
蘇寒山看了一眼:“千年人蔘哪有那麼容易被找到,不過這種品相的老山參,也算是上上品了。”
李二虎走來:“老大,那邊還抓了十幾個俘虜。”
蘇寒山瞧了瞧那些人,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身上穿着好衣裳。
雖然不如被他砍死的那兩個頭目,但也顯然是這夥土匪裏的骨幹。
“殺了吧。”
蘇寒山吩咐了一聲,李二虎就準備去動手。
李五牛這時眼珠卻轉了轉,靈機一動:“老大,這夥人殺了可惜啊。”
蘇寒山詫異道:“什麼?”
李五牛湊到他身邊,低聲說道:“老大你想,我們找了這好幾天,費了多少功夫,才找到這麼一窩土匪,要是全殺光了,之後又不知道要找多久了。”
李二虎道:“可我們是爲了搶土匪的東西,留下這些土匪,豈不是還要多分口糧給他們?”
李五牛得意一笑:“二虎哥,你就是不知道變通,老大能收了咱們,咱們也收了這些土匪不就好了。”
“這幫人搶東西有經驗的,讓他們繼續去搶,搶了回來上交給我們,咱們就不用那麼辛苦啦。”
李二虎還想說話,被蘇寒山抬手止住。
“五牛。”
蘇寒山笑了笑,“那要怎麼控制這些土匪回來呢?他們要是搶了東西之後就跑了,又怎麼辦?”
李五牛立刻說道:“如果真不聽話,他們起碼也得再搶一波,然後纔有本錢逃亡,咱們可以尾隨着,等他們逃跑的時候,下手殺了,將他們搶的東西收過來,這樣好歹也能再多一批收穫。”
“但如果讓我去說服他們,我還是有把握讓他們聽話的。”
李五牛拍拍胸脯,“跟着咱們,跟着老大你混,明顯比跟他們以前的老大更有前途啊。”
“你真聰明。”
蘇寒山讚了一句,眼睛也眯了起來,用他現在易容後的這張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和藹的中年漢子,“那你說說,我爲什麼不直接帶着你們去打家劫舍,非要先設法追查這些作案的土匪,這樣大費周章呢?”
李五牛瞥了眼那些俘虜,聲音又壓低了,顯出一種親近來。
“老大肯定是不會讓我們當一輩子土匪的,咱們以後都要有更好的身份。”
“假如親自去打劫,行動多了,別人對咱們的面相、身形,難免有些熟悉,以後咱們不做土匪了,在外走動的時候,就有更多暴露的風險。”
他自信的分析着,“讓這些慣匪去打劫,而咱們在背後收割這些慣匪,暴露的風險就低得多,必要的時候,再狠狠心,把這些人都滅口,咱們就更安全了。”
“哈,原來我是這麼想的,聽起來還真是環環相扣。”
蘇寒山依然笑着,“那我要是再狠狠心,事後把你們也全滅口,是不是我就更安全了呢?而且還能獨佔這期間的收穫?”
李五牛一愣,嘴脣動了動,勉強笑道:“我們、我們跟這些土匪又不一樣……”
“是。”
蘇寒山臉上沒了笑容,冷冷的看着他,“我能收你們,就是因爲你們這幫土匪不像土匪,可如果你們真變得跟那些慣匪一樣的心腸,我還有什麼理由留下你們?”
他說話間,腳下一踢。
只聽砰的一聲,一根桌腿飛射出去,貫穿了一個土匪的胸膛。
李五牛渾身一顫,額頭冒出了一層冷汗。
那十幾個悍匪,眼看求饒無用,紛紛暴起想要反撲。
不過他們兵器已經丟了,又被人看押着,這困獸之鬥,根本沒有用處,很快就被李二虎等人通通斬殺。
“之前,我只是確定了你們會跟着我做事,這幾天帶着你們四處奔波,還沒有跟你們好好聊過。”
蘇寒山口中朗聲說着,一步一步,走到那個土匪頭子的座椅邊,轉身看向腥耍瑴喓竦纳ぷ樱坪踉谏蕉囱Y產生短暫的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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