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348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疑惑道:“純陽峯的寶庫?”

  “純陽峯遭過一些變故,峯主之位空懸,也沒有剩下幾個弟子,但寶庫中有很多寶物。”

  “唯有修煉純陽玄陰傳承,通過層層試煉,成爲純陽首座弟子,代掌印信,才能動用純陽寶庫,因此好幾個峯頭都盯上了這座寶庫,要麼扶持原本的弟子,要麼自己培養。”

  餘獨行直言道,“我當年原本覺得,你有機會摻上一手,可就在不久前,祖師親自下令,從寶庫中取走了鎮庫之寶。”

  “我真是沒有料到,祖師竟然會插手這件事,也不知道究竟是把那件寶物許給了誰。”

  “但我想,門中若是知道,有一個修煉純陽玄陰,不足半百,已經成就神府的人,肯定要重新考慮的。”

  餘獨行話是這樣說,心裏卻沒有多少底氣。

  祖師沉睡了五百多年,餘獨行從來沒跟他見過面,只是聽過種種傳說,對其敬若天神。

  引薦蘇寒山、想要爭回純陽寶庫的那封信,餘獨行其實早已寫好,但這兩天還在猶豫,就是對祖師的敬仰和陌生,在同時作祟。

  “唔。”

  蘇寒山沉吟道,“七代祖師肯定有他的考量吧,而且他見過我的,也知道我現在已經不算在走純陽玄陰的正統傳承,應該不能作爲純陽峯的……”

  餘獨行打斷了他的話:“等等,你見過祖師?!”

  蘇寒山忽然想到,他好像確實沒把七代祖師的事情,跟別人宣揚,司徒雲濤也不知道。

  “前幾天見過面。”

  “具體哪天?”

  餘獨行直接發問,得到回答之後,對了一下時間,臉色古怪起來。

  “你走哪個體系,跟你是不是在修煉純陽玄陰的真諦,關係是不大的,反正我左看右看,你明顯還是純陽玄陰的路數,既然祖師見過你,那……”

  接下來的話,也不用餘獨行說的太明白了。

  蘇寒山好奇起來:“純陽峯的鎮庫之寶,究竟是什麼東西?”

  老實說,絕大多數神兵法寶,還是得落在對應境界的人手上,才能發揮出全部威能。

  低境界的人仗着法寶,縱然能有一兩下短暫發威,缺陷也太大,同級的對手若是善戰,不難斡旋應付。

  “那其實是……”

  餘獨行心中,是該爲蘇寒山高興的,但是又隱隱有點雜念。

  祖師睡了五百多年了呀,我入門到現在,那是一面都沒見過。

  哦,那天降魔傳法的時候不算,太遠了,還被霞光遮住,誰看得清吶。

  “師弟啊。”

  餘獨行突然話鋒一轉,“聽說祖師平日真容,長得跟門中雕像,其實不太像。”

  他神色肅然,語氣沉凝,字字擲地有聲,彷彿在說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給我畫出來,我就告訴你那件寶物是什麼!”

第339章 修行的第一動力

  嘭!!!!

  夜晚的天空中,炸開了一朵朵璀璨的煙火。

  滄水縣郊外,一條大路旁邊,扎着百多個大帳篷。

  上千號人正在這裏聚會,到處都是篝火,到處都是酒香的味道,烤豬羊的香氣。

  滄水縣的縣令高文忠,也在人羣之中,高談闊論,時不時哈哈大笑,拿着大號的酒碗,與大家聚飲。

  “去年這個時候,定下來的十六條大路的計劃,到今天終於算是完成了。”

  “離我們五十步開外的那條大路,就是最後一期工程,今天下午的時候,已經驗收,總重五萬斤的六輪大車從上面壓過去,基本不留下什麼痕跡。”

  “另外十五條大路,也都是這幾天竣的工,我是每晚去出場一個慶功宴,一天比一天更高興。”

  高文忠笑道,“這十六條大路,代表的可不僅僅是陸地出行,商隊往來的方便,更代表着,原本被深山峻嶺,山中精怪野獸所阻礙的險地,已經被我們打通。”

  “那些得天獨厚,精怪聚居的地方,也將成爲我們有規劃的開墾改造,養精怪,種靈藥的寶地。”

  “全縣下到十五歲,上到五六十,只要還有行動能力,有意願出來的,我們都可以有對應的職位提供給他們,每月結算的工錢,也可以直接換取這些靈藥,用來給家裏人修行。”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有望在十年之後,把全縣人口的平均壽命提升到九十歲以上,和和美美,頤養天年。”

  說到這裏的時候,在場的這些人全部都大笑共飲,身上汗水晶瑩,只覺得暢快淋漓。

  高文忠也確實是最近酒喝的有點多,見大家捧場,越說越是來勁。

  不過,他後續再說的話,什麼其他縣的變化,郡裏頭的規劃,東海九郡的藍圖,跟北疆合作的小道消息等等,大夥就有點聽不懂,不太能感同身受了。

  有人一手拿着酒碗,一邊就順手摸出了太一令牌,悄悄拍攝影像上傳,聯絡家裏人。

  過了好一會兒,高文忠終於講完了,大夥又應景的呼喊了幾聲,盡情的投入喫喝。

  “真是不一樣了啊。”

  高文忠找了個邊緣點的地方,坐在了樹根底下,自顧自的喝酒。

  換了幾年前,滄水縣這個地方,雖然也號稱附近十縣最發達的地方,水路交通方便,但實際上,周圍那些崇山峻嶺、險瘴深谷,都是絕大的限制。

  那時候的縣令,如果想要朝山裏修路的話,那絕不是爲民着想,純屬是腦子有病。

  那個時候,就算是換點實際的,有可能達成的目標,在縣城範圍內新修繕一些道路,也不可能有多少人積極應招,更不可能有這樣熱鬧快活的氛圍。

  “當初我是想什麼來着,好像是當個中規中矩的縣官,郡裏頭抱緊雲濤大人的派系,安安穩穩,以後給家裏留下積蓄,娶妻生子,教導兒孫成才,也就有一脈香火了。”

  “現在想想,感覺那時候的理想還真是無趣。”

  “也就只是這兩年左右的時間,竟然發生這麼多事情。”

  高文忠自斟自酌,看着篝火和煙火,笑意不減。

  “我也沒想到,當年的高縣令頗有惜字如金的味道,說起話來,都是再三思忖,現在一打開話匣子,好似那個大江橫流,滔滔不絕。”

  樹蔭底下,多出了一個人影,手上捏着一個寒玉冰杯,笑道,“給我也來一杯。”

  高文忠眼前一亮,給他倒了一杯,驚奇道:“不是聽說,你在飛流劍宗那邊臥崖長眠,參修神功,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剛剛。”

  蘇寒山嗅了嗅那杯酒,一飲而盡,“最近去過草原,去過荒漠,去過大海,又想回來看看滄水,就沿着松鶴武館那邊,一路遊玩過來了。”

  今天已經是蘇寒山見過餘獨行之後的第三十四天。

  他的這縷意識,一直遊蕩在外。

  六煞天星,代表着對凡俗預定軌跡的破壞性,因此,蘇寒山借六煞天星前往的地區,往往都是一些正處於局勢激變的地方。

  可是,說到當今天下間,格局變動極爲劇烈之處。

  滄水縣,肯定也在這個行列裏面。

  當蘇寒山心裏有了這個認知的時候,就回到了這裏。

  高文忠又給他倒了一杯,問道:“這次回來待多久?”

  “應該也沒多久了,估計很快就要再出趟遠門。”

  蘇寒山沉吟着,忽然一笑,“你剛纔是不是說,要全縣人口,平均壽命超過九十的?”

  高文忠有點不好意思:“據傳你現在的修爲,壽命能夠達到五百多年,身邊好多高手,都是三百五百的長壽,這個九十,是顯得有點,嗯,有點平庸了。”

  “哈哈哈哈,我覺得很好,哪裏平庸了?”

  蘇寒山爽朗的笑道,“大家都活得長,活得開心,有愛好,不管我們四散八方,離開多久,有朝一日聚起來,大家都還在,我的願望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最多是數值大小的差別。”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更何況,就你這個目標,要想達成,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了。”

  發展十年,壽均九十。

  魔劫怎麼可能再給你十年呢?

  但是……

  蘇寒山神馳物外,一時間竟然產生一種頗爲好高蜻h的豪氣。

  我倒還真想試試,能不能搶在魔劫之前,讓它把十年光陰吐出來。

  高文忠並不知道魔劫什麼的事情,疑惑道:“怎麼了?”

  “沒什麼,你這個酒差點味道,嚐嚐我這杯。”

  蘇寒山單手一晃,又捏出一個杯子,杯中盛滿了清亮微綠的酒液。

  高文忠接過杯子,只覺手上一股微涼浸入心脾,頭腦一清,連忙問道:“你這就要走了?”

  “你有事忙,我也有事辦,要完成理想,可得鼓足幹勁啊。”

  蘇寒山隨意的回了一句,抬手跟他碰了下酒杯。

  叮!!

  高文忠忽然睜眼,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樹蔭依舊,月影婆娑,地面的枯葉沒有任何多餘的痕跡。

  他壺裏的酒也沒有減少,之前的一切,似乎只是酒酣之後,莫名其妙的一場湁簟�

  不過,當高文忠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手上,果真捏着一隻寒玉酒杯,清透微碧的酒水,引得人饞蟲大動。

  嘭!!!

  又有人在放煙火,璀璨的煙花,倒映在酒杯裏面。

  如真如幻的蘇寒山,其實並不是飛空離開的,只是放開腳步,向遠處行走。

  走過白樹林,越過石壕縣,跨過怒滄江。走過黑夜又白晝,朝陽又夕陽。

  在黃昏的時候,他的這一縷意識,再度回到了飛流劍宗。

  沿途遇到認識的人,他也自然而然的打招呼,直到走上山頂,看見了他自己。

  衣衫單薄的年輕人,在巨石之上呼呼大睡,風霜雨露沒有沾溼了他,卻給他沾上了自然的氣息,呼吸平緩悠長,彷彿吞吐着山川之幽靜。

  蘇寒山的意識寄託在六煞天星中的時候,雖然看起來一切如常,但實際上,處於一種思維方式比較欠缺的狀態,或者說,比較懵懂少慮,高情忘憂。

  就是要那樣純任自然,才能夠維持住這種與六煞星光同在似的感覺,很多東西不能細想,一旦細想,就會從這種狀態脫離出來。

  所以,他到今天才能夠想起來、才能夠做到,用六煞天星的視角,來觀測自己。

  他看自己的眉眼,看自己的呼吸,處處帶着新奇的感覺,看透皮膚血肉,細胞舒張,物質微粒時時刻刻的邉樱吹絻扰K五行,生命磁場,通連着五雷元氣的起伏律動。

  看到皮囊下的魂靈,又看到了那兩顆丹丸。

  武道金丹,內含天眼蒼龍,一線豎眸,五彩迷離,咚悴恍荨�

  降魔血丹,魔性沸騰欲裂,時刻粉碎,化元重組,七情皆暢。

  六煞天星所代表的概念雖然龐大,但主要是擁有觀測、吸聚、受祈、降臨、增幅這些能力。

  並沒有負責自主思考的部分。

  蘇寒山用六煞天星的概念化視角,來觀測自身,觀測代表自身理性思考與感性思考的兩枚元丹。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說不清是自己在觀測外物,外物在觀測自己,還是外物在觀測外物。

  但無論是哪種觀測形式,其中又都有一個屬於蘇寒山的自我意識,作爲推動力。

  “思、考……”

  蘇寒山的意識,吐出了這兩個字,在意識、魂魄、肉身、元丹、內功、外氣,全都分隔的情況下,探求思考的意義。

  思考並不是指觀測接收,也不是指反饋踐行,而是在兩者之間。

  思考,未必會成爲現實,又不能說是虛幻,至於思考答案的對錯,更有無數種視角的不同評價。

  似乎,它只是存在於生靈內在應激反應和外界現實情況間的緩衝橋樑。

  聽起來,“思考”並不是一個生物生存下去必備的條件。

  但,它是求道者必備的條件。

  沒有湊合着架起的橋樑,怎麼能有穩定鋪設出來的道路坦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