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蘇鐵衣在旁邊配酒,身邊放了三十多個葫蘆,都是蘇寒山調的金丹法酒,配起來喝,別有一番滋味。
“寒山吶,你這話理就有點偏了。”
“柳丫頭最近跟那龍雲鳳待在一起,學劍練武的心思,也比找子凡溫存的心思重,你要催他們成婚,怎麼不去找你柳師姐呢?”
蘇鐵衣灌了口酒,長出一口氣,滿意的點點頭,“我看你就算要提成親的事兒,起碼也得過兩個月,等大家過了這個興頭。”
“否則大家參加喜宴時,心裏頭還在琢磨武功,不能全心全意爲喜宴高興,那就美中不足了。”
蘇寒山想想也是,反正師兄師姐兩情相悅,遲早水到渠成。
不過,降魔武道普及開來這段日子,人們的習武熱情,真是前所未有的高啊。
七代祖師親自總結過的降魔武道,第一步修行,相比於世間原有的武功來說,對資源的需求低了很多,對資質的要求,也低了很多。
就算是蘇寒山當初帶回來的神魄武道觀想法,也遠遠無法跟祖師這回所傳的法門相提並論。
所以,那些曾經沒學過武,或者練武入門之後,因爲各種原因、生活所迫,沒有練下去的人們,如今統統都拿出了時間來修煉。
這部分人,數量最多,也是世間武道如火如荼的氛圍,最大的來源。
但他們要想練出成果,還需要一些時間。
最先在降魔武道的法門上,得到明顯收益的,還是那些遇到了武道瓶頸的專業武者。
這世上,困於資質而無法更進一步的武者有很多,但更多的人,並非僅僅困於資質,更是困於功法。
比如當年,蘇寒山從神威宴上招攬回來的兩位天梯境界的武學教頭,秦陸白和楊翩翩。
他們兩個野路子出身的遊俠,就靠着接官府懸賞,積累賞錢,到各種黑市裏廝混,選購功法,磕磕絆絆,也總算修煉到了天梯境界,卻完全看不到前路,只能去神威宴碰邭狻�
總算邭獠诲e,那次神威宴出現變故,他們反而因此立功,得到了足以兌換高階功法的功勞。
別的像他們這樣的武者,卻未必就有這樣的邭饬恕�
卡在氣海,沒有天梯功法的,卡在天梯,沒有真形功法的,以此類推,比比皆是。
而降魔武道,雖然考慮到了最大的普及性,導致每一個境界除降魔以外的攻防效果,在人間同境界的其他功法中,都顯得很平庸。
但畢竟是從第一大境到第五大境,都說齊全了。
給所有處在這個範圍內的武者,都指明瞭一條可以去走的路。
可以說,七代祖師這個舉動,對整個人間武道,有着無與倫比的意義。
但,也是時代發展到了這個境地後,才能夠走出來的一步。
從前歷代武者不肯廣傳功法,全是因爲敝帚自珍嗎,倒也未必。
只是祕境練氣之道,爲求戰力,所練元氣剛強,一旦走岔,禍患難料,需要明確指點、監督,資源傾斜,即使號稱廣開山門,或者在軍中普及武功這種事情,也要考慮各級傳承的規模。
要保證投入能得到回報,至少不能得到惡報。
故而,不管是以前的天都仙府,還是號稱全民皆兵的大秦時期,不周宮,都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現在有了發展成熟的降魔武道,才能夠試着走這一步,這是內因。
外因則是,魔劫又快到了。
大楚才五百多年,就又要迎來魔劫,誰也說不準,這一回的魔劫,會不會比中古末年規模更大,持續更久。
只要是人間的勢力,沒人喜歡被魔族這種東西纏上。
這種時候廣傳降魔武道,是符合所有組織利益的,他們不但不會阻撓、扭曲、隔絕,還會協助推廣。
蘇寒山近來散發念力磁波,以風水法門通感天地,感應範圍內的所有地方,都在散發着越來越醇厚的武道降魔氣息。
他自己反而是個徹底休假似的狀態,喫喫喝喝,找找老朋友,逗逗新學徒,興致來了,隨便一躺,享受好風光。
偶爾跟太白神樹分身聯繫上的時候,就按照那邊世界發展的實況,給夢境遊戲裏面,多添一些內容。
至於自身武學前路的事情,一直在他心裏咿D,但沒有太刻意的去雕琢。
概念化這種形而上的東西,在他以前的修行道路里面,其實也是有接觸的。
《玄陰六煞搜魔真經》,在修煉到六煞天星的層次時,所接引的就不僅僅是六種真實形象的星光,也是六種概念。
火星,鈴星,地空,地劫,擎羊,陀羅,代表着六種對命叩钠茐男浴�
七代祖師給蘇寒山重新推演的指導性功法裏面,也是讓他從這方面入手,深化這六種感知。
等到大略知道概念化的事物,究竟是個什麼狀態,再來印證自己已有的兩枚元丹,依次走上這類道路。
用最簡單的比喻來說,就好像自己沒造過完整的槍,身邊也沒有同路的前輩,但遠處有六尊開放性比較高的大炮擺着,先去揣摩一下大炮、炮彈的結構成分等等。
蘇寒山最近的休息放空,也是在從自己駁雜的底蘊之中,細化出六煞天星的感應。
他躺在石頭上睡了一覺,不知二叔是什麼時候離開的,等到醒來,已經是滿天繁星。
名爲天眼蒼龍的武道金丹,咿D起來。
蘇寒山眼中的星空開始流轉,推演着過去的星象。
昨天,前天,大前天,一個月之前,一個季節前,整整一年前……
在這個並非星球結構的世界裏,蘇寒山不知道最初的四季曆法,究竟是怎麼定下來的。
但是,當他推演星空的時候,心中隱隱有了一種感悟。
高渺羣星的咿D,與凡塵大地上的一切息息相關,因日月而定晝夜,因星象而定四季。
在這衍生着宏大秩序的星空之中,卻有六種星光,顯得比其他星星更桀驁,更頑劣,更不安其位。
夜風清冷,天空中的星象不變。
蘇寒山眼中,卻已經浮現出了六煞天星的模樣。
或赤紅有角,或芒角傾斜,或渾圓內凹,或行將欲裂……
他的意識不知不覺,寄託其中,忽然換了一種視角,高居九重天,俯看凡塵間,心中躍躍欲試,期待着塵世中那些不安分的變化。
就算是因爲廣傳降魔之法,而大舉休戰的人間。
就算是這樣美好的夜晚。
人間竟然也有着無窮無盡,可以對應六煞天星的事情,正在發生。
蘇寒山本能覺得,其中有些事情,自己根本不能靠近,又有些事情太遙遠,太陌生。
驚鴻一瞥的瀏覽中,他忽然從其中的某一塊色彩,感受到了些許熟悉。
下一刻,他的意識已經穿越千山萬水,朝着那個事件發生的位置靠近過去。
那是在北方,超越神斷山脈,進入了大荒漠,大草原的地帶。
荒漠已經足夠廣闊,草原竟比荒漠更大。
隱約有一塊巍峨的山壁上,刻着“狼餘”二字。
北疆八大部族中的狼餘王部,也是最樂於接受中土移民,與大楚北方邊軍,往來最密切的一個部族。
狼餘王部的各個城池之中,有很多的圓頂建築。
據說是因爲古早以前,大草原上的人以放牧爲主要的生活,追逐水草豐茂之地,居無定所,人到哪裏,帳篷跟到哪裏,草原上又有很多風大的地方,帳篷都做成低矮圓頂。
後來他們營造城池,搭建房屋的時候,沿着祖上傳下來的生活習慣,把房子搭成了這種樣子,而且凡是這樣的圓頂建築,都喜歡塗上淡色的石漿。
人在高空飛過的時候,俯瞰這些反光的圓頂建築,就像是青綠色的廣袤草原上,稀稀疏疏的小珍珠,與城外那些同樣反光的小湖泊,相映成趣。
蘇寒山的這縷意識,須臾之間又掠過了不知多少座城池。
他完全沒有去想,自己現在這縷意識,到底是以精神力的形式存在,還是以元氣的形式存在。
總之他就是來了,能夠“看見”也能“聽見”,甚至能夠分辨青草與湖泊的氣味。
還有血腥味!
前方的草原丘陵之間,出現了一個深深凹陷下去的裂口。
青色藍色各種溫暖純淨的霞光雲氣,從中噴發出來,明顯是有寶物出世,寶光沖天。
在天限之力逐漸淡薄後,人間各地,像這樣的事層出不窮,但是截止到目前,有這種規模的應該不多。
好些高手,正圍繞着這塊寶地廝殺。
蘇寒山聞到的血腥味,就是從其中一個身穿黑甲、卻沒帶頭盔的銀髮大漢身上,散發出來的。
此人修爲極深,舉手投足之間,給人一種血海滔天、洗滌山河的感覺,以至於蘇寒山隔了那麼遠,都能聞到真實的血腥味。
但是從現實層面來說,他的力量又非常集中,根本沒有向外散逸。
所以那些血腥味,不是來源於他自身,更像是這方天地,爲了凸顯他的存在,讓天地元氣主動產生的一種變化。
跟他交手的那個人,則是一身銀白戰甲,銀色披風,臉部也完全掩蓋在面罩之下,只有兩個眼睛露出湛然的青光。
這個銀甲戰將施展出來的掌法,讓蘇寒山覺得有幾分眼熟。
浩蕩龍吟,困在一掌之間,乾脆利落的轟壓出去,正是神威大將軍的《青天囚龍掌》。
“神威王府的大公子,果然不俗,可惜真正五十歲以下的年輕一代中,卻沒有幾個人才。”
黑甲大漢笑道,“就算是跟狼餘王部的合流,今天你們也帶不走這件寶貝。”
銀甲神將反脣相譏:“天命教被剿滅,你們窮奇部落作爲天命教的隱藏分支,也是元氣大損。”
“要說青黃不接,該擔心的是你們纔對,我看你們這回出動的人,就算是玄胎境界裏面的,也沒有任何一個,是五十歲以下。”
不知道是這件寶貝真就那麼具有吸引力,還是兩邊相逢,正好新仇舊怨要算算。
除了這對披甲的高手之外,遠處還有好些強者在爭鬥。
但這個時候,整個戰場的焦點卻不在於他們,反而是在寶地內部的幾個人身上。
蘇寒山當年在神威宴上有過交情的兩個熟人,都在裏面。
神威府的七公子張定遠,狼餘王部的達倫王子。
“倒也不愧是王子和少將軍,看來這兩年,修煉得也挺順的。”
蘇寒山看了兩眼,笑道,“當初就約好,過幾年要聚一聚,這次倒是湊巧了。”
第338章 隨處結緣,嚴肅師兄
寶地裏面,張定遠和達倫王子背靠着背,聯手對敵,但都顯得有幾分狼狽。
他們的對手是三個老者,面貌有九分相似,乃是窮奇部落的三位長老。
三人一母同胞,竟然全部能夠修成玄胎境界,也是一樁奇事,號稱火雲三兇。
三人全部修煉《火雲摩頂大法》,懂得合擊之術,一旦動起手來,玄胎吞吐天地元氣的時候,都是同頻共振,方圓十里之內的溫度都急劇上升。
他們已經把火雲之法練到了無形火氣的地步,火焰元氣的亮度顏色,都跟周圍環境渾然一體,絕難分辨。
讓人生出一種身處烈火地獄,天大地大,也沒有一點清涼之處可以依靠的感覺。
而且除了人人皆知的火雲大法之外,這三老,其實還暗中修煉了天命寶典中的逍遙懾心術。
三人動手之時,如同上百個一模一樣的人影,圍繞成圈,走馬觀花,流轉無休。
被包圍起來的敵人,很容易出現誤判,把某個老者的招數軌跡,張冠李戴,套用在另一個老者身上,然後出招應對。
這一下誤判,當場就會使自身出現致命破綻。
好在,張定遠和達倫王子所修功法都不一般,精氣神全面協調,身家又很豐厚,守護心神,替死替傷的法器都是常年佩戴,撐到現在還只是狼狽,沒有真的受創。
“火雲三兇,修煉到玄胎境界後,已經將近一甲子的時間,而我們兩個只是剛剛突破,就被這三個老東西偷襲,也真是好大的面子。”
達倫王子苦中作樂的說道,“今天要是走不成了,咱們這個戰績傳出去也不丟人!”
張定遠沒有說話,全心全意的應對攻勢,腰間還掛着一個很顯眼的黑龍紋墨玉葫蘆。
那葫蘆正是這塊地方出產的寶物。
可惜張定遠和達倫還沒能弄清楚,這葫蘆要如何哂茫沼袑毼镌谏恚矝]能增加戰力手段。
突然,張定遠拍出去的層層掌影一晃,稀疏了好幾分,右手傳回痛感,已經被無形火氣打穿掌心勞宮穴。
無形的熱力在穿過他手掌的時候,帶出一抹血色,如同是條紅色劍光,直指他眉心。
張定遠心頭一顫,知道這一擊縱然還能被他身上保命底牌擋下,恐怕也要引起連鎖反應。
假如大哥他們那邊,也受到重傷,那可不是損失一個七公子一個達倫王子所能比擬的。
他已經有些後悔來到大草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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