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生存和表達,從來不該是對立的關係。
倘若天下蒼生,都只是草間的小蟲。
那麼,包拯想求的,只是一個讓他們可以鳴叫的權利。
但,既然包拯的本心是想要讓天下蒼生,有自己表達出來的權利。
又豈能是強行闖入他們的內心,窺探他們的一切?
包拯持此真心,並不理會那些被迫湧向自己的視角,繼續行走。
魔劍再有任何言語,他也並不回答,直到走到魔氣深重,阻礙他步伐的地方,他驟然咂鹕窕昴盍Γp目和額頭月牙印記一起放光,照射過去。
果然如八賢王所言。
這麼一撞之下,包拯的意念,就被分散置換出去。
然而下一刻,分散出去的意念,又齊齊朝着魔劍工布,發動衝擊。
人的每一個想法,都是要由多個不同的意念組成的。
比如想要針對魔劍這件事,就是先想到魔劍造成的危害,想到自己的立場,按照自己的道德觀,最後得出結果。
意念被分散置換之後,按理說,這個想法就會自動被分割開來,而每一部分意念,遇到別人的意念視角,人類本性中窺探隱私的那一面,就會自發有所觸動,產生新的雜思。
如此積累的雜思,一回回增多,就算是淨土仙,最後也將尾大不掉,無法掌控自己的意念力量,被動成爲魔劍工布所能調動的魂力的一部分。
所以,魔劍工布並不急着殺人,把整座汴京城的生靈,全看成自己潛在的力量。
如此壯大之後,才能去圍困磨殺那些元神強者。
但,包拯竟然沒有雜思,他封閉了自己,完全不去窺探任何隱私。
所有念頭,都依然只懷有衝擊魔劍這個想法,又衝了回來。
魔劍微感驚奇,將他再度置換出去。
下一刻,包拯的意念又衝了回來。
意念的光芒,如同千萬水滴,去而復返,去而復返,去而復返。
魔劍從詫異到厭煩,最後變得惱怒,只不過是幾個呼吸間的事情,這幾個呼吸之間,包拯已經衝了太多次。
這廝之前嘴上說的那些話,竟然不是裝裝樣子。
他真能剋制住窺探隱私的這種本性,這怎麼可能?
窺探隱私,雖然說着不好聽,但再往深裏說,那其實是人類的求知慾,是人類亙古以來前進的動力,甚至無數次壓過人類求生的慾望,可謂最強的先天本性。
包拯絕不可能沒有求知慾,那麼就只能證明,他是在強行剋制。
用所謂的尊重,所謂讓猩梢宰曾Q的追求,以後天道德修成的本心,來剋制先天本性。
簡直是倒反天罡!
魔劍工布當年在人間的生涯中,也沒有見過,區區第四境的人族中,就有這樣的人物。
它起了性子,非要看看包拯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散了又聚,聚了又散的水滴,也不知道重複到第幾次的時候。
魔劍工布,忽覺不對。
它對於城中生靈的掌控程度,本來在不斷加深,借這種掌控,來扭曲方圓百里的環境魔氣,聚攏魔性,讓自己加速壯大。
可是現在,這種壯大速度在減緩。
那些被它當做輔助工具的意念視角,都在變得遲鈍,隱隱約約傳出一種反抗的聲浪。
“我、我想回去,我不想看別人了。”“我不想看別的,我要我自己。”“包大人說的對,你是魔怔……”“是魔障!”
“魔障!”“魔障!”“魔障!”
包拯確實沒有窺探別人,但每一次置換中,他都已經向別人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不要順着外界的力量,窺探不屬於自己的事物,外界那股力量,其實根本還沒有強大到可以一舉扭曲方圓百里的程度。
只是你們自己接受了那種藉口,順勢而爲,才助長了它的氣焰,也終將被它所害。
這藉口即是魔障,此心即是魔頭。
人不能剔除本性,但應當降服它!
魔劍每一次把他分散置換的時候,爲了力求能夠引動他的本性,都是把他投向不同的意識視角。
這麼多次下來,魔劍自己一時都想不清,到底他接觸過多少個視角了。
當這些視角都有反抗散離的趨勢,最濃郁的中心魔氣,也略有淡化之相。
工布之劍所深藏的,力量咿D的軌跡,隱約顯露一角。
看清犯人,緝拿犯人,並不是只有跟罪犯共情,跑去了解他這一條。
還有最好的辦法,是發動羣校屛丛阜ǎ瑏K厭惡犯法的民校瑹o形中把罪犯孤立,凸顯出來。
“原來你是懷着這樣的心思!”
魔劍陡然一動,在那些水滴重新匯聚到包拯身上的時候,劍影轟然而至,貫穿了包拯的心口。
“可惜,你還是太弱了。”
“大不了損失你這份淨土仙的修爲,汴京依然要回到我的掌控之中。”
包拯眼睛睜大,低頭看着刺穿自己的那把劍,口中流出鮮血。
就該是這個時候了,展護衛,公孫先生……
展昭和公孫策沒有辜負他的希望,兩道身影已經殺入天牢。
“就這種程度嗎?太可笑,太慢了!”
魔劍工布,轟然一抖,震碎了包拯的肉身。
三心劍的神通詭譎,但它們靠的不僅僅是神通。
三種本命神通,都是爲了壯大自己的根本戰力。
現在的魔劍工布,即使不靠神通助力,也接近完整的元神戰力。
展昭和公孫策的舉動,在魔劍看來,不過是垂死掙扎,求一點渺茫的機會。
公孫策的五鬼漩渦,被魔劍的氣勢一壓,當場封閉。
展昭看到包拯炸成血霧的一幕,雙目發紅,怒喝一聲,掙脫魔劍的威壓,手裏長劍,沉重到了極點,方圓十里之內的天光日影,大地磁場,都微微偏移。
南天巨力,匯聚在這一劍之上。
咚!!!
魔劍一擊之下,竟然未能擊潰展昭,只是將之震退,魔劍的劍影也微微顫動。
“居然是光陰劍道?倘若再給你一兩年,倒還真是個勁敵!”
魔劍轟鳴,劍身上的神意,詭譎的增長,似乎是千種萬種不同視角的劍意,在它這裏交匯。
“但我殺過的天才奇才,也不止一萬了,包拯、展昭你們兩個也算有幸,可以名列其中。”
魔劍工布的聲音,依舊柔和,人間大魔劫時期的天才,可是一茬一茬的爆發。
但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就什麼東西都不是。
當前境界比自己低,他們就絕沒有翻盤的機會。
展昭七竅流血,以劍支地,試圖再度發招,卻很明白,魔劍再度發出的這一擊,要比自己快了太多,他已經連阻攔都完全來不及了。
劍影橫空,突破空間形成的層層波動,瞬間把整座天牢粉碎如沙,極速直刺而來。
但在天牢粉碎,牢內環境與外界光景相接的一刻。
一隻手,似乎從光暗的界限,陰陽的分化中,探了出來,捏住了魔劍。
那隻手驟然凝實,掌紋依舊,指甲紅潤,只是皮膚有點黑,從手腕到衣袖、長袍、肩背、脖頸。
直到那張臉,也完全重現出來,面黑如炭,額頭月牙,熠熠生輝。
魔劍驚愕的被這股力量挫住。
“包拯?!你怎麼……”
“看來,我想的沒有錯。”
只有包拯自己知道,在當初大巴山餘脈那場元神之戰、冥河姥姥被斬後。
包拯明明不在戰場,卻覺得自己腦海中,多了很多很多東西。
只是他無法看清那些東西的真貌,似乎只有徹底修成自身的某種心性,纔有可能突破迷障,掌控那些事物。
他獨自走向天牢,是無奈的抉擇,也是存了要印證自己本心的想法。
而魔劍工布反覆的折磨和最後的一劍,已經證明在心性上,包拯修成的本心,超越了對手。
在包拯肉身粉碎,連魂魄也被劍威震成碎片的那一刻,他徹底掌控了腦海中的事物,那是他前世的遺留。
是一片輪迴蓮,以及,屬於鬼王鍾馗的大半感悟!
在這個沒有輪迴轉世的世界,鬼王與輪迴蓮聯合創造的,也不算是真正的輪迴,更應該算是一種傳承。
不過,這種獨特的傳承方式,也不亞於傳說中,連菩薩都需要重新修持,才能打破的胎中之謎。
有如此的艱難,自有無比的回報。
當包拯破開前世今生的迷鎖,只在這一彈指間,就已經修成了傳承所具備的力量。
“鳴者不必死,生者不必默。”
包拯的身影,原地放大,十丈,百丈,兩百丈,三百丈。
高度達到三百丈的虛影,將低空的雲層,都向上推高。
黑雲散去,白雲溶解,天光明媚,曠然一片,全城所有的人都能夠看到這尊身影。
“天下人心所渴望的表達,豈可被汝邪魔一流歪曲!”
包拯取回了鍾馗的力量,卻是以今生的理解來施展。
他的聲音傳遍全城,法度的力量擴散出去,秩序守護着所有人,讓他們的魂魄、意識,回到應有的位置,各安其心。
展昭、公孫策、八賢王,所有人都又驚又喜的抬頭看着。
魔劍工布,被包拯的虛影握在掌中,似乎還要發出很多很多的聲音,但竟然沒有一點能傳的出去,只傳出了模糊的劍鳴。
劍身抖動掙扎,始終無法掙脫。
包拯的手握得很緊,目光掃視天下,似乎能夠分辨出極遠處的氣息。
這一刻,大名府的懸翦,也已經被鎮壓。
不用太一令牌,包拯的意念,就已經囊括了汴京城的五雷鐵塔,發出信息,通知了變動。
下一刻,包拯的身影,一步踏入了冥界。
他剛剛取回前世的力量,在陽間鎮壓一柄魔劍之後,很難再有餘力鎮壓第二柄。
但是,他是鬼體,如果是在冥界的環境中,那麼他在鎮壓工布的同時,還有餘力,做些別的事情。
蘇寒山坐在靈臺之門前,眼中也有驚喜之色,看着天空中巨大的虛影降落下來。
他直接送出自己手上的四瓣蓮花,與包拯眉心飄出的一片蓮花結合。
輪迴蓮終於完整,當場放大數百倍。
包拯一手握住魔劍,一手捏住蓮花,回身盤坐在靈臺之門前。
鍾馗當初雖然只有一片輪迴蓮,但對輪迴蓮執掌數百年,理解遠比蘇寒山深。
要包拯暫時接過調節靈臺趨勢的任務,絕對不在話下。
“包大人,那這邊就交給你了。”
蘇寒山的真身,已經迫不及待,沒等答覆,就化作一條五色神光,轟然貫穿冥界天穹。
“魔劍是吧,帶來末日是吧,讓我來看看你們的口味怎麼樣?!”
第332章 花開頃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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