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唯獨站在那裏的八賢王,現在說不準內裏是什麼樣的意識在主導。
大街上四面八方,又有種種嗓音響起,一個字一個字拼湊成句。
“是我,我察覺那條劍影,在影響周邊百姓的心智,就出手想要將它鎮壓,不料一碰之下,我的意識,突然從淨土之中……流走!”
“而四面八方,又不知道有多少個視角,流入了我的淨土之中。”
“現在我那具身體裏面,可能有上萬種意識,但卻只有我自身原有的一條魂魄,情況非常詭異。”
周圍的那些聲音,略微停頓之後,繼續響起。
“但我能夠感覺出來,這只是一個開始,如果繼續下去的話,那麼就不只是意識流動,而是所有人的三魂七魄,都真的會莫名的流動起來。”
“以所有人的身軀爲河道,以所有魂魄、意念、視角,爲水流。”
“滄海橫流,每一滴水之間再無分界,再無定勢。”
宋朝起家的時間雖然不長,靠自家人和文武臣子攢下來的淨土,數量極少。
但趙匡胤當年南征北戰,從各國中搶奪下來的淨土,卻有好幾座,當今皇帝和劉太后都是能夠承接淨土的人物。
劉太后還掌管趙宋皇室的至寶,烈火珍珠旗,如果通通趕到這裏,也是很可觀的一股戰力。
但是,這幫人裏面,對自身淨土掌控力最高的,莫過於八賢王。
他的淨土,本來也是後蜀王淨土,是到了他身上之後,被他以一己之力,重新熔鍊,才變成了賢王淨土。
這座淨土與他的契合程度,跟他自己從無到有修煉出淨土,也沒有什麼差別了。
連他都這樣被克住,其餘人最好還是不來爲妙,不如在城中分散開來,咿D淨土,施法維持大局。
展昭握住劍柄:“讓我試一試。”
淨土仙的念力修爲,本來就跟肉身修爲脫節。
但降魔武道不同。
展昭準備收斂意念,純憑天地元氣,化作劍罡,試試能不能給天牢上空那條劍影造成阻礙。
這時,他們幾個人的太一令牌上,突然閃爍情報。
蘇寒山羣發的末日七劍相關消息,也被他們讀取。
“末日七劍,三心四元。”
“那麼,這一劍的症狀,應該對應的是三心劍中的工布,代表心之貪狂擴張。”
展昭握劍的手,緊了又緊,依然沒有拔出劍來,低聲道,“剛纔,險些就不知要誤傷多少無辜了。”
工布者,公佈也。
人心私念,公示於校M腥硕紝ψ约旱目捶ㄓ杏|動,有共鳴,這點本來無可厚非。
但工布的神通,是直接作用於很多人身上,讓所有人的意識視角都開始流通。
這樣自然就能讓別人體驗到自己的心意。
可是,人心與人心之間的間隔,本來也是一種保護。
當這種保護牆開始被鑽孔、滲透、徹底坍塌,人心可以彼此交融的時候,所有人也都不再是原本的人了。
工布之劍的神通,只要稍微發展一段時間,就可以把對他產生的攻擊敵意,鏈接到周邊生靈的意識中,順勢完成對調。
也能夠把周邊生靈已經開始有流動趨勢的魂力,借勢調動,爲自己抵擋元氣類的攻擊。
再發展一段時間,這把魔劍身邊,就會形成卸嗷昶强p合起來的巨大怪物。
在夏侯的記憶中,魔劍工布最頂峯的時候,身邊駕馭着近千尊大如山體的魂魄縫合怪。
每一尊縫合怪身上,都有不知道多少手腳、人臉、嬰兒、精怪、妖族、魔族。
不錯,它巔峯時刻,只要是智慧生靈,不管什麼東西都會往裏面縫。
那個時候,有小型城鎮的百姓,都不用等到被神通影響,光是看到這樣的場景,心靈就承受了無法理解的衝擊,瘋了大半。
開封府腥耍瑳]有見過工布那樣的巔峯,但已經深深感受到了壓力。
淨土仙對工布出手,會被剋制。
陸行仙對工布出手,則等同於在轟擊周圍百姓的魂力。
除非是真正修成元神的人,以強大到可以滲透微觀,篡改物質的心力,在周圍佈下隔絕圈,阻斷內外干涉,才能夠有效的阻礙工布。
但工布也是會移動的。
元神強者的攻擊,相當於每一次都要比工布多浪費一部分,用來營造隔絕場。
要想保證佔據優勢,恐怕只有烏靈聖母、金昌那種精通虛空之道,又或蘇寒山親自過來纔行。
至於要說保證能鎮壓,那誰也不能保證。
魔劍工布,七劍之首。
“我看那劍,似乎還沒有徹底顯化,但凡武道修煉到第二境以上的,只要沒有靠近這邊,直接攻擊它,應該都還沒受到影響。”
公孫策說道,“爲今之計,只有通過太一令牌,號召所有沒被影響的人,攜帶周邊已被影響的人,一起逃走。”
“離那把劍越遠越好。”
展昭搖頭道:“從魔性躁動到劍影出現,就這麼一點時間,即使此劍現在不動,估計很快也能動了,大家逃不了的。”
公孫策嘆道:“這也是萬般無奈,能拖一點是一點吧,等冥界的氣脈投影完成,寒山先生他們就能趕過來了,也許就真差了這麼一點時間呢?”
展昭忽然道:“公孫先生的五鬼天羅,最強的一式殺招,是不是製造五個冥界漩渦,把旁人生魂強行吞入冥界,藉助冥界環境來分解敵人?”
公孫策道:“我這招若對它用,未必有效。”
“降魔武道可以對魔性產生極大吸力,冥界也會對陸行仙的魂魄產生極大吸力。”
展昭話未說盡,身邊的元氣驀然散去,轉而吞納魔性,而且吞入體內之後並不急於降服。
多年默契,已經讓公孫策和包拯,都明白了他的設想。
不用元氣,不用劍意,不用攻擊,而用吸力,以魔性肉身,嘗試拉扯工布。
再以魂魄現世,配合公孫策的手段,看看能不能把這柄魔劍吸入冥界。
就算這個過程,也可能會拖走不少魂力進入冥界,但總比放任下去要好。
“這個計劃,只怕成功的可能不大。”
包拯緩緩開口,“先讓本府前去一試,倘若我事敗,萬不得已,再請展護衛嘗試這個法子。”
開封府腥硕及l出驚聲:“大人!”
包拯雖然修成月牙天眼的神通,善於觀望萬靈魂魄,甚至能攝取剛死之人分解在冥界的念頭來斷案。
文曲淨土在他手上,雖然鑽研出更大妙用,在淨土內分化卸喟队埃瑫r處理成千上萬的卷宗,意念清晰,井井有條,淨土秩序之明朗,更勝於歷代前人。
但,他從來就不善於戰鬥。
開封府腥硕加幸粋�共識,真要是刀劍相對,只怕包大人這個淨土仙,連一個善戰的第三境武者,都未必能拿下。
“不必多說,我意已決。”
包拯微微扭頭,似乎想要回頭把所有人都再看一遍,卻並未真的回過頭去,只是略微一頓,就昂首闊步,坦然向前。
展昭和公孫策都盯着他的背影,但並沒有跟上前去。
這種情況下,容不得太多的猶豫。
包拯有他的意向,展昭和公孫策,也必須要爲了那成功率不高的最後計劃,留在這裏。
大街兩旁的很多八賢王,都張了嘴,但沒有一個字吐出來。
所有人只是看着包拯走過去,進入了天牢。
牢獄中的犯人、衙役們的魂魄,已經紛紛流轉,胡亂置換。
而他們的意識,仍然跟魂魄不在一處,爲這種混亂的程度,又多添了一層亂象。
包拯走在牢獄柵欄之間,踏着地上潮溼的茅草,面部一直抬着,眼睛看向上方。
“你的魂魄和意識,似乎不是那麼容易勾走。”
飄渺莫測,又彷彿是很多很多人疊在一起的聲音,在天牢中響起,輕輕點評着包拯。
“果然是個很出械娜耍y怪能在那麼多人的心中,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你來這裏,又有什麼用處呢?”
包拯答應:“我想看得更仔細一點,看清你和最早被你影響的事物。”
“看清我?呵呵,我很喜歡人族的這種狂妄。”
魔劍語調很平和,但那種疊加而搖盪的嗓音,足以讓任何語調變得恐怖。
“我是人心的一面,也可以說,在我的存在中,就有着屬於你的一部分,你要看清我,那你有沒有先看清自己呢?”
“我從這座城池的所有人心中,都看到了包青天,我相信這三個字在天下間的分量,並不侷限於這座城。”
“這樣的你,應該不是一個只求虛名的人,那麼你追求的,是賞善罰惡,警示世人,四海昇平?”
包拯並沒有回答它的話,還在繼續前進。
天牢中心,已經成爲了魔劍養分彙集之地,越是靠近,魔性就越發濃郁,而這些魔性,還會按照工布的神通,演變出更多的現象。
汴京城中,被工布觀察影響過的所有意識,都在這些魔性之中,有一份映照,又相互交融。
包拯走着走着,不知何時,身邊已經看不到屬於牢獄的景象,只有無窮光點。
看似平淡的每個光點,都會在不可測的時機,膨脹一下,流露出內裏許許多多相似又不同的景象。
有密密麻麻的不同視角,源源不斷的要向包拯心中流淌,以“萬”這個單位,持續疊加。
數量之龐大,使人毫不懷疑,最後有可能集齊汴京城所有的人口視角。
“要了解惡犯,才能更好地懲罰他們,有什麼能比我提供的這個機會更好呢?”
魔劍的聲音,似有若無,“未曾犯法的人,其實也全部都是潛在的罪犯,要想讓他們永遠不走上那條路,也必須對他們有更深的瞭解,而我,爲你打開了這樣的門戶。”
“與這一切交融,你纔有可能明白人之爲物,有可能創造出完美的律令,引導世間走向你想要的模樣。”
“也只有,有過這樣交融的經歷,你纔有可能看清我。”
魔劍工布,所代表的就是人心渴望得到共鳴,渴望交融的那種現象。
倘若撐不過人心交融的洗禮,自然就不可能觀察到,在最核心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的手段,才能夠誘發出這樣的現象。
這是正確的道路。
可是,工布從來不怕別人來探索它的內核。
因爲這種對他者之心的探索,已經是符合了它本命神通的內涵。
凡是對它做出這種舉動的人,已經落入它的神通之中。
不瞭解它,就不能破它神通,要了解它,就已經中了它的神通。
“彼希聲之鳳皇,亦見譏於楚狂;彼不世之麒麟,亦見傷於魯人。”
“鳳豈以譏而不靈,麟豈以傷而不仁?故割而可卷,孰爲神兵;焚而可變,孰爲英瓊。”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魔劍輕笑:“你自比鳳凰麒麟,是要因其高潔,不願與凡塵交融嗎?”
包拯淡然道:“錯,這是範學士的文章。”
當年范仲淹上書,爲民請命,要清除冗官之患,減少官職,節制豪強,簡直要把朝廷上下都得罪遍了。
連他好友梅堯臣,也被他的舉動嚇到,爲他擔心,寫了一篇文章,勸他明哲保身。
范仲淹就回贈了一篇《靈烏賦》,表明心志。
這段話是說,就算是鳳凰麒麟這樣罕見的神獸,品行高尚,作爲祥瑞,寡言少語,也會被人無端端嘲諷中傷。
但鳳凰和麒麟,不會因爲這樣的攻擊而失去自己的靈性。
如果一被別的兵器切割,一被焚燒,就屈服變軟,豈能算是神兵神玉?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包拯既不能發鳳凰鳴,也不能做麒麟章,於芸芸猩矝]有什麼超越當廷的高明見解,只有一份樸拙之心,一點對法典的湵∫娊狻!�
包拯沉聲說道,“世上應有法,而此法,至少應使……”
“鳴者不必死,生者不必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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