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337章

作者:温茶米酒

  唯獨站在那裏的八賢王,現在說不準內裏是什麼樣的意識在主導。

  大街上四面八方,又有種種嗓音響起,一個字一個字拼湊成句。

  “是我,我察覺那條劍影,在影響周邊百姓的心智,就出手想要將它鎮壓,不料一碰之下,我的意識,突然從淨土之中……流走!”

  “而四面八方,又不知道有多少個視角,流入了我的淨土之中。”

  “現在我那具身體裏面,可能有上萬種意識,但卻只有我自身原有的一條魂魄,情況非常詭異。”

  周圍的那些聲音,略微停頓之後,繼續響起。

  “但我能夠感覺出來,這只是一個開始,如果繼續下去的話,那麼就不只是意識流動,而是所有人的三魂七魄,都真的會莫名的流動起來。”

  “以所有人的身軀爲河道,以所有魂魄、意念、視角,爲水流。”

  “滄海橫流,每一滴水之間再無分界,再無定勢。”

  宋朝起家的時間雖然不長,靠自家人和文武臣子攢下來的淨土,數量極少。

  但趙匡胤當年南征北戰,從各國中搶奪下來的淨土,卻有好幾座,當今皇帝和劉太后都是能夠承接淨土的人物。

  劉太后還掌管趙宋皇室的至寶,烈火珍珠旗,如果通通趕到這裏,也是很可觀的一股戰力。

  但是,這幫人裏面,對自身淨土掌控力最高的,莫過於八賢王。

  他的淨土,本來也是後蜀王淨土,是到了他身上之後,被他以一己之力,重新熔鍊,才變成了賢王淨土。

  這座淨土與他的契合程度,跟他自己從無到有修煉出淨土,也沒有什麼差別了。

  連他都這樣被克住,其餘人最好還是不來爲妙,不如在城中分散開來,咿D淨土,施法維持大局。

  展昭握住劍柄:“讓我試一試。”

  淨土仙的念力修爲,本來就跟肉身修爲脫節。

  但降魔武道不同。

  展昭準備收斂意念,純憑天地元氣,化作劍罡,試試能不能給天牢上空那條劍影造成阻礙。

  這時,他們幾個人的太一令牌上,突然閃爍情報。

  蘇寒山羣發的末日七劍相關消息,也被他們讀取。

  “末日七劍,三心四元。”

  “那麼,這一劍的症狀,應該對應的是三心劍中的工布,代表心之貪狂擴張。”

  展昭握劍的手,緊了又緊,依然沒有拔出劍來,低聲道,“剛纔,險些就不知要誤傷多少無辜了。”

  工布者,公佈也。

  人心私念,公示於校M腥硕紝ψ约旱目捶ㄓ杏|動,有共鳴,這點本來無可厚非。

  但工布的神通,是直接作用於很多人身上,讓所有人的意識視角都開始流通。

  這樣自然就能讓別人體驗到自己的心意。

  可是,人心與人心之間的間隔,本來也是一種保護。

  當這種保護牆開始被鑽孔、滲透、徹底坍塌,人心可以彼此交融的時候,所有人也都不再是原本的人了。

  工布之劍的神通,只要稍微發展一段時間,就可以把對他產生的攻擊敵意,鏈接到周邊生靈的意識中,順勢完成對調。

  也能夠把周邊生靈已經開始有流動趨勢的魂力,借勢調動,爲自己抵擋元氣類的攻擊。

  再發展一段時間,這把魔劍身邊,就會形成卸嗷昶强p合起來的巨大怪物。

  在夏侯的記憶中,魔劍工布最頂峯的時候,身邊駕馭着近千尊大如山體的魂魄縫合怪。

  每一尊縫合怪身上,都有不知道多少手腳、人臉、嬰兒、精怪、妖族、魔族。

  不錯,它巔峯時刻,只要是智慧生靈,不管什麼東西都會往裏面縫。

  那個時候,有小型城鎮的百姓,都不用等到被神通影響,光是看到這樣的場景,心靈就承受了無法理解的衝擊,瘋了大半。

  開封府腥耍瑳]有見過工布那樣的巔峯,但已經深深感受到了壓力。

  淨土仙對工布出手,會被剋制。

  陸行仙對工布出手,則等同於在轟擊周圍百姓的魂力。

  除非是真正修成元神的人,以強大到可以滲透微觀,篡改物質的心力,在周圍佈下隔絕圈,阻斷內外干涉,才能夠有效的阻礙工布。

  但工布也是會移動的。

  元神強者的攻擊,相當於每一次都要比工布多浪費一部分,用來營造隔絕場。

  要想保證佔據優勢,恐怕只有烏靈聖母、金昌那種精通虛空之道,又或蘇寒山親自過來纔行。

  至於要說保證能鎮壓,那誰也不能保證。

  魔劍工布,七劍之首。

  “我看那劍,似乎還沒有徹底顯化,但凡武道修煉到第二境以上的,只要沒有靠近這邊,直接攻擊它,應該都還沒受到影響。”

  公孫策說道,“爲今之計,只有通過太一令牌,號召所有沒被影響的人,攜帶周邊已被影響的人,一起逃走。”

  “離那把劍越遠越好。”

  展昭搖頭道:“從魔性躁動到劍影出現,就這麼一點時間,即使此劍現在不動,估計很快也能動了,大家逃不了的。”

  公孫策嘆道:“這也是萬般無奈,能拖一點是一點吧,等冥界的氣脈投影完成,寒山先生他們就能趕過來了,也許就真差了這麼一點時間呢?”

  展昭忽然道:“公孫先生的五鬼天羅,最強的一式殺招,是不是製造五個冥界漩渦,把旁人生魂強行吞入冥界,藉助冥界環境來分解敵人?”

  公孫策道:“我這招若對它用,未必有效。”

  “降魔武道可以對魔性產生極大吸力,冥界也會對陸行仙的魂魄產生極大吸力。”

  展昭話未說盡,身邊的元氣驀然散去,轉而吞納魔性,而且吞入體內之後並不急於降服。

  多年默契,已經讓公孫策和包拯,都明白了他的設想。

  不用元氣,不用劍意,不用攻擊,而用吸力,以魔性肉身,嘗試拉扯工布。

  再以魂魄現世,配合公孫策的手段,看看能不能把這柄魔劍吸入冥界。

  就算這個過程,也可能會拖走不少魂力進入冥界,但總比放任下去要好。

  “這個計劃,只怕成功的可能不大。”

  包拯緩緩開口,“先讓本府前去一試,倘若我事敗,萬不得已,再請展護衛嘗試這個法子。”

  開封府腥硕及l出驚聲:“大人!”

  包拯雖然修成月牙天眼的神通,善於觀望萬靈魂魄,甚至能攝取剛死之人分解在冥界的念頭來斷案。

  文曲淨土在他手上,雖然鑽研出更大妙用,在淨土內分化卸喟队埃瑫r處理成千上萬的卷宗,意念清晰,井井有條,淨土秩序之明朗,更勝於歷代前人。

  但,他從來就不善於戰鬥。

  開封府腥硕加幸粋�共識,真要是刀劍相對,只怕包大人這個淨土仙,連一個善戰的第三境武者,都未必能拿下。

  “不必多說,我意已決。”

  包拯微微扭頭,似乎想要回頭把所有人都再看一遍,卻並未真的回過頭去,只是略微一頓,就昂首闊步,坦然向前。

  展昭和公孫策都盯着他的背影,但並沒有跟上前去。

  這種情況下,容不得太多的猶豫。

  包拯有他的意向,展昭和公孫策,也必須要爲了那成功率不高的最後計劃,留在這裏。

  大街兩旁的很多八賢王,都張了嘴,但沒有一個字吐出來。

  所有人只是看着包拯走過去,進入了天牢。

  牢獄中的犯人、衙役們的魂魄,已經紛紛流轉,胡亂置換。

  而他們的意識,仍然跟魂魄不在一處,爲這種混亂的程度,又多添了一層亂象。

  包拯走在牢獄柵欄之間,踏着地上潮溼的茅草,面部一直抬着,眼睛看向上方。

  “你的魂魄和意識,似乎不是那麼容易勾走。”

  飄渺莫測,又彷彿是很多很多人疊在一起的聲音,在天牢中響起,輕輕點評着包拯。

  “果然是個很出械娜耍y怪能在那麼多人的心中,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但是你來這裏,又有什麼用處呢?”

  包拯答應:“我想看得更仔細一點,看清你和最早被你影響的事物。”

  “看清我?呵呵,我很喜歡人族的這種狂妄。”

  魔劍語調很平和,但那種疊加而搖盪的嗓音,足以讓任何語調變得恐怖。

  “我是人心的一面,也可以說,在我的存在中,就有着屬於你的一部分,你要看清我,那你有沒有先看清自己呢?”

  “我從這座城池的所有人心中,都看到了包青天,我相信這三個字在天下間的分量,並不侷限於這座城。”

  “這樣的你,應該不是一個只求虛名的人,那麼你追求的,是賞善罰惡,警示世人,四海昇平?”

  包拯並沒有回答它的話,還在繼續前進。

  天牢中心,已經成爲了魔劍養分彙集之地,越是靠近,魔性就越發濃郁,而這些魔性,還會按照工布的神通,演變出更多的現象。

  汴京城中,被工布觀察影響過的所有意識,都在這些魔性之中,有一份映照,又相互交融。

  包拯走着走着,不知何時,身邊已經看不到屬於牢獄的景象,只有無窮光點。

  看似平淡的每個光點,都會在不可測的時機,膨脹一下,流露出內裏許許多多相似又不同的景象。

  有密密麻麻的不同視角,源源不斷的要向包拯心中流淌,以“萬”這個單位,持續疊加。

  數量之龐大,使人毫不懷疑,最後有可能集齊汴京城所有的人口視角。

  “要了解惡犯,才能更好地懲罰他們,有什麼能比我提供的這個機會更好呢?”

  魔劍的聲音,似有若無,“未曾犯法的人,其實也全部都是潛在的罪犯,要想讓他們永遠不走上那條路,也必須對他們有更深的瞭解,而我,爲你打開了這樣的門戶。”

  “與這一切交融,你纔有可能明白人之爲物,有可能創造出完美的律令,引導世間走向你想要的模樣。”

  “也只有,有過這樣交融的經歷,你纔有可能看清我。”

  魔劍工布,所代表的就是人心渴望得到共鳴,渴望交融的那種現象。

  倘若撐不過人心交融的洗禮,自然就不可能觀察到,在最核心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的手段,才能夠誘發出這樣的現象。

  這是正確的道路。

  可是,工布從來不怕別人來探索它的內核。

  因爲這種對他者之心的探索,已經是符合了它本命神通的內涵。

  凡是對它做出這種舉動的人,已經落入它的神通之中。

  不瞭解它,就不能破它神通,要了解它,就已經中了它的神通。

  “彼希聲之鳳皇,亦見譏於楚狂;彼不世之麒麟,亦見傷於魯人。”

  “鳳豈以譏而不靈,麟豈以傷而不仁?故割而可卷,孰爲神兵;焚而可變,孰爲英瓊。”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魔劍輕笑:“你自比鳳凰麒麟,是要因其高潔,不願與凡塵交融嗎?”

  包拯淡然道:“錯,這是範學士的文章。”

  當年范仲淹上書,爲民請命,要清除冗官之患,減少官職,節制豪強,簡直要把朝廷上下都得罪遍了。

  連他好友梅堯臣,也被他的舉動嚇到,爲他擔心,寫了一篇文章,勸他明哲保身。

  范仲淹就回贈了一篇《靈烏賦》,表明心志。

  這段話是說,就算是鳳凰麒麟這樣罕見的神獸,品行高尚,作爲祥瑞,寡言少語,也會被人無端端嘲諷中傷。

  但鳳凰和麒麟,不會因爲這樣的攻擊而失去自己的靈性。

  如果一被別的兵器切割,一被焚燒,就屈服變軟,豈能算是神兵神玉?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包拯既不能發鳳凰鳴,也不能做麒麟章,於芸芸猩矝]有什麼超越當廷的高明見解,只有一份樸拙之心,一點對法典的湵∫娊狻!�

  包拯沉聲說道,“世上應有法,而此法,至少應使……”

  “鳴者不必死,生者不必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