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32章

作者:温茶米酒

  “柳絮因風,果然奇絕,我搜腸刮肚,也最多隻能設計那麼一瞬間可能存在的破綻……”

  蘇寒山半跪在地,露出笑容,有鮮血從咧開的嘴角流淌下來,“就這麼一次機會,我還是成功抓住了!”

  羅摩功力爆發不足,其實對方根本不用急着轉變掌力,也足夠抵擋下來。

  所以這種手段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可能上當。

  而蘇寒山要在瞬間切換兩種功力,還要讓純陽功做到最大輸出,也不是一夜間可以練成的。

  僅是剛纔那一瞬,他就已經把自己的手三陽經脈傷得不輕。

  但這值了。

  瞬息陰陽掌力之變,即是瞬息陰陽兩界之隔!

第49章 破霧出山

  蘇寒山說話的時候,聲調起落如同在唸誦詞賦一般,有着獨特的韻味。

  這也是松鶴純陽功中記載的,通過說話音調的節奏來加速調整內息。

  兩句話一說完,蘇寒山剛纔被踹了一腳,導致腰腹間氣息沸騰的感覺就大大減緩。

  卻在這時,王虎樓的屍體突然直挺挺的站了起來,面孔木然的看向蘇寒山,口中發出一聲怪吼,雙臂張開,飛撲而來。

  半跪在地的蘇寒山眼神一變,左手突然向側面探出,手掌如同天羅罩下。

  側面的空氣發出啵的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突兀現出一隻白狐的形影,與此同時,前方那飛撲而來的屍體也驟然消失,王虎樓的屍身還在原地。

  蘇寒山的手掌,巧之又巧的按在那隻獰惡白狐的頭頂,簡直就像是那隻精怪,自己撞到他的手心裏來。

  之前腰腹部位中了一腳的白狐,根本扛不住這一掌之力,整個身子被壓得砸在地面,陷下去三四寸深。

  “太假了!”

  蘇寒山沒給這隻狐怪任何掙扎反撲的機會,掌根一震,內力透入這兇殘精怪的大腦之中,皮毛無損,毒血未流,當場斃命。

  王虎樓剛纔“死而復生”,嘶吼復仇的場景,乍一看確實是非常駭人。

  可實際上,他飛撲過來的時候,衣服、髮絲,居然都沒有任何被風吹動的跡象。

  蘇寒山也沒有感覺到,正面有一個人形物體向自己飛撲過來時,本該存在的那種氣流擾動。

  這白狐製造出來的幻象,委實太過粗糙了些。

  相比之下,這羣精怪聯手製造的怪霧,雖然視覺效果上,遠不如屍體復仇這麼鮮明,實際作用卻更讓人難以防備。

  對於方向感的細微影響,就連蘇寒山、雷白石這樣感知敏銳的高手,也無法輕易破除。

  這時有一隻白狐喪命,周圍的霧氣,好像突然間就淡了不少。

  蘇寒山已經能夠看到二十步開外的事物。

  王虎樓的那兩個師弟正在逃竄,甚至更遠處,黃六合之前帶來的那羣黃家弟子,在看到蘇寒山一掌就拍死白狐後,也在分頭逃離。

  能成爲武館精銳,都不是什麼沒腦子的人。

  要爲自家領隊師兄報仇,顯然不是他們能夠做到的,還不如逃命回去,告訴自家館主。

  蘇寒山這個時候,卻也無暇去追他們。

  因爲在白狐身亡之後,灰狐和黃狐都發出了淒厲的嚎叫。

  左香雲等人,立刻被那隻灰狐逼得險象環生。

  左香雲的刀法,名爲鐵扇刀法,並不是松鶴武館的武功,而是她父母所傳。

  出刀時,要使手上刀影如鐵扇展開,叩赌_步如湖上行船,步步爲營,穩中求勝。

  可是她功力尚湥宓兜脖荒请b灰狐的爪牙碰上一下,都要震得手指痠麻,哪裏還能使得出綿綿刀影,只能雙手握刀,盡力亂斬而已。

  羅平力氣倒是大,卻根本打不中那隻灰狐。

  多虧陳英傑在旁查漏補缺,三人合力,才暫且擋住那灰狐攻勢。

  待這灰狐一聲嚎叫,他們三人陡然覺得,前方有火光炸裂,滾燙的火焰,直接燎上身來,嚇得三人各自急退。

  “滾!!!”

  蘇寒山的身影全速掠到左香雲身側,一掌斜劈過去。

  左香雲面前,繚亂的火光陡然消失,只有猩紅血色,佔滿她全部的視野,猩紅事物的上下邊緣,還各有獠牙參差。

  等那隻狐狸被蘇寒山一掌劈飛之後,左香雲才猛然察覺到那股濃重的血腥惡臭,臉色一白,幾欲嘔吐。

  她已經明白,剛纔自己的臉,險些就探進了那隻吞食人血的精怪口腔之內。

  若不是蘇寒山來得及時,那隻灰狐,恐怕是想把她整個腦袋一口咬掉。

  蘇寒山追殺過去,左手一掌掃去,掌風直接把剛落地的灰狐又給掀飛,撞在一棵桃樹之上。

  隔空掌力與桃樹樹幹,死死夾着灰狐的腰腹,使它亂咬亂抓,急於掙脫。

  但不等它把桃樹晃倒,蘇寒山已經追到近前,探出的左手,結結實實的壓在了這隻精怪的腹部。

  嘭!!!

  蘇寒山一觸即收,倒退兩丈。

  那灰狐口中噴出的大股鮮血,沒有一點沾到他身上,只灑在附近地面與桃樹上,嗤嗤作響,腐蝕出一縷縷青煙。

  噴血之後,狐怪的屍體砸落在桃樹根部,渾身抽搐了下,不再動彈。

  桃林周圍的怪霧,再度淡了一層,變得如尋常山間薄霧般,基本不影響人的視線了。

  緊接着,那層薄霧也徹底消散,遠山叢林,日光白雲,再度清晰起來。

  也不知道是最後兩隻精怪,主動放棄了維持迷霧,還是說,在精怪只剩兩隻時,霧氣根基已經嚴重不足,被動潰散。

  就在霧氣散盡時,蘇寒山眼角餘光似乎瞥到,遠處林間,有一道弧形銀光閃過。

  很快,雷白石就捏着一隻青黑色大狸貓的後頸皮,走了過來。

  那狸怪頭上,還插着一根精鋼打造的短箭,通體銀亮光滑。

  “你這……”

  雷白石瞧瞧黃六合的屍體,又瞧瞧王虎樓的屍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雖然猜到你不像表面上那麼弱,但你這,也利索得有點太嚇人了。”

  他露出感慨的神色,“平時我家裏人嫌我遊手好閒,惹是生非,過兩天,大夥就該知道,什麼樣的人才叫真正的會惹事兒了!”

  “惹大事兒!!”

  蘇寒山聽了,露出一個微笑:“雷兄可不要弄錯,先惹事的是他們,我只是反擊而已。”

  清秀的少年雙手疊在腰間,略寬的袍袖垂落,遮住腹部,顯得文雅靜氣,很是親和。

  “君子十年報仇,而我家忍了五年,至少也算半個君子。”

  雷白石對他豎起一個拇指。

  “你們兩個在幹嗎?”

  雷如龍忍不住了,大喊道,“我這裏還有一隻狐怪啊,你們都被幻術遮了眼嗎?”

  雷白石正色道:“堂哥,你受傷之後,現在出刀謹慎多了,只要跟它比比體力,總能找到機會擊敗它的,如果蘇老弟現在出手,到時候這隻狐怪,又要怎麼分呢?”

  “你總不能再拿區區三隻虎狼之獸,打發人家吧?”

  雷如龍臉憋得通紅,終究沒有再開口。

  蘇寒山若有所思:“雷兄又爲何不出手呢?難道你們自家人,也要把功勞分得很清楚?”

  “哈哈。”

  雷白石笑了一聲,沒接這個茬,轉而道,“蘇老弟,不覺得這幾隻精怪很奇怪嗎?”

  “常見的精怪圖譜中,很難找到與它們相符的種類,這也就罷了。它們的報復心,也異乎尋常的強烈,不像尋常的狐、狸二類精怪一樣,喫虧之後就瘋狂逃竄。”

  “我們殺死紅狐之前,它們還知道盡量避免交鋒,可紅狐一死,它們就設立迷霧,一副要把我們全部幹掉的想法。”

  “即使現在已經死得只剩一隻黃狐,居然也沒有逃走,攻勢反而更加慘烈。”

  蘇寒山道:“猛獸都能有情,或許精怪間,靈性更強,情誼更深。鄉野故事之中,不是也常有那種殺人如麻,連老人小孩都不放過的土匪,卻願意爲了兄弟兩肋插刀嗎?”

  “我不這麼看。”

  雷白石搖頭道,“與其說是情誼,不如說是恐懼。在它們有一個同伴被‘人’所殺之後,好像觸動了它們心中的某種恐懼,所以纔會如此瘋狂不智。”

  他提起自己手上的狸貓,撥開蓬鬆的毛髮,果然在尾巴根部也發現了一圈金環,跟那隻紅狐尾部的一模一樣。

  這金環很窄,已經勒進肉裏,可想而知,應該是在這精怪更幼小的時候套上去的。

  金環表面還有很多磕碰磨損的痕跡,本來似乎刻有什麼印記,也被磨損得看不清了。

  那麼頻繁的碰撞,不應該出現在尾巴靠近臀部的這個位置,必然是這些精怪,有意的想要擺脫這個金環,可惜沒有成功。

  “算了。”

  雷白石抬頭看向最後一隻精怪,“我們還是趕緊帶着獵物,離開千霞嶺吧。”

  他丟了狸貓,猝然出手,協助雷如龍,打殺了那隻黃狐。

  今年秋獵的第二天。

  松鶴武館和風雷武館的人,就帶着自家必須親自護送的珍貴獵物,踏出了千霞嶺。

  還利用特製煙火和官府哨子的傳訊,請捕快們協助,把兩家武館的其他人,也一併召集,前往千霞別院。

第50章 一雪前恥

  九月十七,又是一個大晴天。

  上午曬了幾個時辰,曬得千霞別院裏值守的捕快們,渾身暖洋洋的,山間的風,又不時帶來涼爽的感覺。

  這樣的天氣,本來很容易勾起人的睏意,滄水縣的高縣令又是個比較寬和的人,也不會介意這些留守的部下,稍微打個盹。

  可他們一個個竟然精神抖敚劬邅頀呷ィ眢w緊繃,按着自己腰間的配刀,看不出一點睏意。

  反而是人人都能看出來他們的緊張。

  這種會給人巨大壓力的氛圍,源自於千霞別院,待客大堂之中,那幾個天梯境界的高手。

  更確切的說,是源自於黃明禮和劉四太爺。

  昨天,秋獵剛開始不到半天的時間,黃明禮最寵愛的小兒子黃千里,就變成了一具屍體,被衙門的捕快咚统鰜怼�

  雖然沒有人目睹殺人兇手。

  但王古城兩年前親子被殺的事情,加上黃千里那具屍體身上的一個腳印,似乎已經指明瞭兇手的來歷。

  王古城當時摸着自己的山羊鬚,對別人猜疑的目光不但沒有解釋,反而露出了明顯的笑容,甚至叫別院裏的人送上酒菜,當場就要大喫大喝一頓。

  黃明禮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彈,真等酒菜上齊之後,忽然跺了下腳,震碎了滿桌碗碟。

  二人劍拔弩張,最後還是被高縣令勸住,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可是誰料到,今天早晨的時候,捕快們又叱隽藙⒓覄⑵鎹o等人的屍體。

  這回大堂裏臉色最難看的人,成了劉四太爺。

  不同於黃千里身上那麼顯眼的線索,劉奇峯等人的屍體,致命傷都看不出什麼特色。

  從早晨到現在,他簡直把每一家都懷疑過了,又都不能肯定。

  黃明禮好歹有三個兒子,而劉四太爺的親兒子、親孫子已死,最親近,最可能成爲接班人的,就只剩一個劉奇峯。

  劉四太爺所受的打擊,顯然要比黃明禮更嚴重得多。

  實際上,事態發展到這一步,除了主位上的縣令高文忠,還能忍住心緒,神色不改。

  就連雷動天,也已經明顯流露出憂心忡忡的神情。

  即使是五年前那樣慘烈的一戰,各大武館領頭的弟子,都沒有真的死在秋獵之中,而本次秋獵過去還不到一半的時間,就已經死了兩個領隊弟子。

  這大大超出了雷動天的預料,也不免讓他擔心起自家人的情況。

  中午,千霞別院照舊提供了大廚烹調的飯菜,但這回,大堂裏的人沒有一個有心思去品嚐。

  菜還沒有上全,高縣令就揮揮手,讓那些人把飯菜都撤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