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311章

作者:温茶米酒

  “姥姥,姥姥!”

  冥河姥姥念頭受到干擾,有的念頭,落進了團團幻影,忽然聽到耳邊有個悅耳女聲在呼喊。

  她睜開眼睛,只見身處破屋之中,一個妖媚女子跪拜在前。

  “姥姥,小倩背叛了您,不但跟那個書生私奔,還找來了一個道士,打進來了!”

  姥姥心中一驚,隨即醒悟,抬頭冷笑道:“敢與我比拼幻術?”

  “我的虛空幻境,已經無限接近幻術至高成就,煉假成真那一步,而你這幻境,假的不能再假了。且給我破!”

第311章 誰更真

  冥河姥姥一震之下,周圍的場景都模糊了幾個剎那,但卻並沒有破去,反而又變得清晰起來。

  她眉頭微皺,感覺僅憑自己這一團念頭,確實不能強行破幻。

  剛纔她發力的時候,實際也是要聯繫自己的其他念頭,裏應外合,可是按照其餘念頭傳過來的模糊反饋,似乎她的所有念頭,都被不同幻境牽制住了。

  “一舉誤導我召喚出的那麼多黃泉念頭,製造數量這麼大的幻境,恐怕是不遺餘力,將自己的功力元氣,都轉化爲念力,要來跟我對拼。”

  冥河姥姥思忖道,“他的功法果然神奇,能夠源源不斷將元氣化爲念力,不過瞬間的轉化率總有一個上限。”

  “我背靠黃泉之水,可用的念頭也堪稱無窮無盡,瞬間流量夠大,不愁跟他對拼。”

  雖然那上千萬黃泉之影,短暫的被蘇寒山誤導,反過來襲擾冥河。

  可是,論起對黃泉的研究,冥河姥姥深信自己的經驗、心得,是遠在蘇寒山之上。

  等到黃泉之影,從蘇寒山的影響下襬脫,重歸於冥河姥姥的掌控。

  到時候,蘇寒山這個把自己念力分散,投入黃泉的行爲,就成了徹底的送菜上門。

  “起!!”

  冥河姥姥輕喝一聲,身體陡然拔高,極速飛出了這片破屋。

  這裏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寺廟,斷壁殘垣,牆倒屋塌,野草過人,陰氣森森。

  她飛上高空,下方的整片寺院就在視野中急劇縮小,只剩指甲蓋大小,極目眺望,隱約察覺到,這片幻境在數十里外,就有了虛無的邊界。

  冥河姥姥借空神子製造的虛空幻境,需要實打實的篡改空間,所以範圍也就二十里左右,但是這片幻境,純粹由心念塑造而成。

  一般來講,心有多大,幻境就有多大,落入幻境的意識,舉目四望,會覺得邊界不斷延伸,根本看不到盡頭。

  現在輕而易舉被察覺邊界,一來,是因爲冥河姥姥境界高深,二來,也是因爲構成這個幻境的念力,在咝兄H,比較死板。

  “呵,以他自身一點念頭蠱惑一大團黃泉之影,共同構造幻境,看似高明,實則自曝其短。”

  冥河姥姥飛了一圈,觀望大地上的景色。

  城鎮山野之間,雖然有很多人影房屋、飛鳥走獸、毒蟲魚羣,看着非常熱鬧繁華。

  可仔細一瞧,就能發現那些人都只是在重複寥寥幾個動作、幾句話,或哭或笑,週而復始。

  看似交談的人們,實則也只是在自說自話。

  有貌如古猿的乾瘦老者,當街搭臺說書,手上拿着短棍,便於繪聲繪色,表演自己故事裏的動作,嘴裏卻只是說:“我牀頭箱子裏面……箱子裏面……裏面還有一方玉硯、一套孤本,要交給六兒。”

  “六兒最愛古籍原本,不愛看市面上那些刪改後的文字,只是他自己翻書的時候,也愛塗抹,以前一直不敢將這古本給他!”

  也有那文士,手邊牽着一個小孩,笑道:“你在這裏不要走動,我去給你買幾個橘子。”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倒退回來,繼續摸摸小孩的頭,還是重複同一句話。

  “你在這裏不要走動,我去給你買幾個橘子。”

  雖然人人神態都很自然,但重複的多了,難免讓人覺得呆板僵硬。

  冥河姥姥心中暗忖:“這小子固然年輕,卻是善戰,修爲不湥匀灰材芤庾R到這些利用黃泉之影搭建的幻境,不那麼如臂使指。”

  “似生似滅的黃泉念頭,很快就會脫離他的蠱惑,所以他必然要抓緊時間,強引幻境之力,嘗試來損我精神。”

  想到這裏,她身影飄然降下,站在破廟院落之中,面露冷笑。

  果然,前方的幾間破敗屋子,一併破碎倒塌。

  滾滾煙塵裏面,殺出一個身材不高,但濃須如鋼針,意氣豪邁,仗劍在手的俠客。

  “好妖孽,你在這裏爲非作歹,殘害無辜,今天被我找上門來,竟然不逃!!”

  現在這個幻境還歸蘇寒山掌控,雖然呆板,但妄圖在裏面捉迷藏,躲避對方攻勢,也不現實,終須會上一會。

  “與我念頭交鋒,只會加速幻境失控,叫所有被你蠱惑的黃泉之影,更早迴歸本來面目,圍殺你的念頭。”

  冥河姥姥輕笑一聲,“也好,這才顯得出姥姥的手段。”

  劍客大喝一聲,五指一張,寶劍脫手飛出,並指掐訣,只見風雲急走,快如奔馬,落葉席捲,飛沙走石。

  寶劍得到這天地景象的變化加持,金光大放,分化成數十把劍影,破空尖嘯,殺向冥河姥姥。

  冥河姥姥單袖一揮,一條長袖分化爲九,柔韌無比,凌空卷蕩。

  寶劍刺在長袖之上,如同刺在忽深忽滅的幻影之中,力道剛有鬆懈,長袖忽然化實,把劍影帶偏,崩飛出去。

  每一條長袖,都能蕩飛好幾把長劍。

  劍刃旋轉亂飛,斬的地面條條裂痕,斬的空中雲霧稀薄。

  幻境加持而來的力量,被這些劍刃自己打散。

  頃刻之間,塵埃消退,連這些劍刃自身也維持不住,驟然淡去。

  只剩最初那把寶劍,被劍客探手抓住。

  但是這把劍的光芒,也越來越淡,彷彿在受到周邊景物的排斥。

  從劍尖的部位開始,崩出細細裂痕,向上蔓延。

  劍客臉色凝重,咬破指尖往劍身上一抹,不管不顧,再度殺出,飛身一劍劈殺下來。

  這一劈之勢,慘烈無比,氣貫長虹。

  意念之純粹,讓這個劍客的整個身影,都由內而外的放起光來,有幾分虛幻,又好似變得更加堅固,力量加持在劍刃之上。

  冥河姥姥瞳孔一縮,細如針尖,緊盯着這一幕。

  心要細而膽要大。

  千鈞一髮之際,她直接空手一抓,五指的每一個指甲尖,卡在那劍身的不同裂縫之中,都恰到好處。

  本來被鮮血彌合起來的裂紋,被她這一下,直接抓穿。

  只聽鏗鏘之聲,劍身破損,廢了大半。

  碎片飛濺之間,冥河姥姥翻手一掌,黑氣膨脹,把劍客震飛出去。

  劍客落地之時,手裏的長劍連劍柄都已經碎了,還做出虛握寶劍的姿態,踉蹌幾步,退到廢墟之中,神態凜然。

  “好妖孽,你在這裏爲非作歹……”

  冥河姥姥心頭一跳。

  不對!!

  這個劍客現身的時候,不但意氣豪邁,靈光銳利,而且周圍的環境都隱隱有拱衛他、幫助他的姿態。

  風向與他邁步的姿態相同,草木向他臣服,塵埃環繞在他身邊。

  廢墟塌下來的時候,磚石瓦片,都避開他的身影。

  天上雲走的速度,都跟他慷慨的聲音同頻。

  當真天地皆同力,萬旋R一心。

  能夠得到幻境這樣自發的幫助,冥河姥姥當然覺得,對方就是蘇寒山投入幻境的那一股念頭所化。

  劍氣飛空至,武道鬥妖王!

  也正是在大巴山開戰之後,蘇寒山所展現出來的,最高明的招意手段。

  可是現在看來,這正氣激昂、豪烈萬分的劍客,竟然真的只是一個黃泉之影!

  啵!!!

  就在冥河姥姥意識到不對的時候,破廟裏面,灰塵累積,蛛網遮蔽的泥胎佛像,突然一探手。

  這一手通透無比,抓出來的時候,周圍一切景物,都不是阻礙。

  冥河姥姥倉促變化,翻身抬手,身子略彎了彎,發出一聲震盪悶響,才扛住了這隻佛像手掌。

  “哈哈哈哈!”

  冥河姥姥不怒反笑,笑聲妖嬈。

  “你剛纔蠱惑黃泉之影,臨時創造出來的幻境,不下數萬。”

  “就在這個單一小幻境之中,竟然也不跟我正面交鋒,還要玩弄這樣的小伎倆,又有什麼用處?!”

  不管是劍客還是佛像。

  其實只要跟冥河姥姥的這團念頭交鋒,她都有把握,仗着自己對黃泉之影參悟更深,在碰撞之間,加速幻境的崩潰。

  剛纔她跟劍客交手的時候,周圍的幻境從協力變成排斥,足以說明,整個幻境依然產生了退化。

  現在這佛像就算偷襲了一手,也無礙於整個局勢。

  下壓的佛像手掌,跟上抬的大妖手臂碰撞的位置,已經蔓延出了很多裂紋。

  裂紋所過之處,景物都變得有些模糊,這一次,沒有重新變得清晰的趨勢了。

  整個幻境,已經開始瓦解。

  泥胎佛像任憑冥河姥姥嘲笑,依然不語。

  裂縫已經蔓延到了破廟之外,從一男一女身邊擦過。

  那一男一女,男的如清貧書生、女的白衣美貌。

  應該就是在這幻境編排中,所謂背叛了姥姥的“小倩”,和引誘小倩私奔的書生。

  應該是引了持劍道士過來之後,不敢進入破廟,藏在外面觀望,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比城裏面那些不斷重複幾句話的人,還要呆板。

  可是,就在裂縫擦過他們兩個身邊的時候,透過裂縫,去看那兩個呆立的身影,好像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場景。

  那是一座宅院,院子裏面是一個書讀萬卷、皺紋深刻的儒士,此時卻笑得眉心的皺紋都舒展了開來。

  他扶着夫人,輕撫夫人的肚腹,夫人也含笑看着他,取笑丈夫的失態,語氣輕柔,似乎都怕驚擾了肚子裏的孩子。

  兩人對話雖然也反覆只有幾句,但那種神態,一顰一笑,無比真切。

  而在屋頂上,還站着一個紅袍道士,手拿一杆長幡,幡上寫着紫河車三個大字,略一晃動,陰氣森森,對着屋子裏的兩個人偷襲下去。

  對抗佛像的冥河姥姥,突然感受到自己的另一份意念。

  那份意念的分量,要比這一份更少,以至於被安排了一個邪派道士的身份,都還沒有醒悟過來,只隱隱覺得,要殺掉誰才能夠破掉幻境。

  下一刻,那些四面八方蔓延出去的裂紋,已經抵達了城鎮之中,去到人煙繁華的地方。

  街道上的每一批人,在裂縫中去看,都出現了不同的場景。

  說書的老先生不惜將魂魄附在短棍之中,要爲自家留下一套法器,卻看到兒子也在濫筆篡改小時候不願意改的古書原文,少有才名的孩兒,老了修行反而退轉。

  走去買橘子的文士,在跨過大街的時候,被豪門惡奴的馬車所撞,滿臉鮮血倒在孩子面前。

  那孩子發出悲嚎,身影驟然化爲少年青年壯年,直至老年,功成名就,紫衣綬帶,依然老眼含淚,看着被惡奴撞死的那個身影。

  街中坊後,檐前屋角,甚至山野間,水澤中,裂縫映照出越來越多不同的場景。

  冥河姥姥也感受到了自己越來越多的意念。

  她在有的場景中是書蟲,在有的場景中是惡馬,在有的場景中是搶奪血食的鬼神,在有的場景中是打砸祠堂的匪首……

  這個幻境,原來不是單一的幻境。

  蘇寒山誘導黃泉之影,組成的數萬個幻境,都以一種巧妙的形式,嵌合在這個幻境裏面。

  咫尺方寸之間,都有不同的天地。

  “這是……”

  冥河姥姥心頭微亂,察覺到對方這一手的神妙之處,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