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這就是冥河姥姥最得意的《黃泉大獄無間禁法》!
這無間二字,是無使間斷的意思。
若在外界,冥河姥姥打出這樣精奧厚重的黃泉大手,只能同時維持十隻大手的存在,除非其中一隻被人破去,才能分出心力,製造一個新的補上。
可是現在,二十里內的虛空環境,已經跟外界不同,她打出來的黃泉大手,不靠自己心力維持,內部也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因此,她打出十個之後,略一回念緩衝,就可以向外界抽取元氣,再造十個。
如此,十個十個又十個的疊加上去。
最後,甚至能相當於有好幾個冥河姥姥,在圍攻蘇寒山。
雙災境界的強者交戰,單對單,誰都沒有算盡對手逃脫途徑、徹底殺死對手的把握。
但圍攻的話,局面就全然不同了。
這也是冥河姥姥非要去借空神子的原因。
“原來如此,我們這個境界,對空間的操縱幅度,還不能太大,但也不需要太大的幅度,就能夠造就這樣的神效,真是叫我開了眼界。”
蘇寒山很是動容,但能做出這樣的評點,已代表着一種從容。
冥河姥姥哼笑一聲,篤定他在虛張聲勢,故作姿態。
蘇寒山處在她的虛空幻境之中,她自然能夠感受出來蘇寒山的底力。
確實是渾厚,比她當年剛突破水火雙災的時候,強上一大截。
但面對上下十方的碾壓,這小子也已經瀕臨極限。
只要再有十隻大手加上去,蘇寒山必定要被壓垮,無從翻身,直到被磨滅致死。
故而,冥河姥姥也不屑多談,動心轉念之間,只顧全力咿D黃泉禁法。
天空中,已經又有一隻只昏黃大手浮現,如花瓣旋轉,愈發凝實,接連要朝下猛擊。
“你的幻境,確實壓力很強,上限很高,但外界力量在後續抽取進來的時候,都要順應幻境內部的空間形式,細細偏轉歪折,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就太慢了。”
蘇寒山不慌不忙的說道,“你知道,電磁波究竟有多快嗎?”
他們兩個現在的神念傳音,就是以電磁波傳遞消息,但並不能完全等於電磁波的速度。
因爲神念傳音,還有一個轉譯的過程,這就取決於個人修爲了。
即使如此,他們兩個能在出手間隙裏交談,也足以證明,他們的神念傳音速度,要比實際攻擊速度快得多。
冥河姥姥這一批新凝聚出來的黃泉大手,還沒有轟下去,就感覺到幻境外圍,突然遭受了襲擊。
幻境之外的人,如果要觀望這方圓二十里的環境,會覺得那邊完全都是灰濛濛的,看不清裏面任何事物。
現在,那龐大的灰色屏障,朝向南方的一面,卻多出了無數亮點。
冰藍色的光芒,細如微塵,多的一時間數不清。
每一片光芒,爆發出最璀璨的一閃後,就會消失。
但滅掉的光芒多,新生的光芒更多。
原本冰藍光點打在灰色屏障上,毫無反應,隨着數量的不斷疊增,也逐漸產生一種,灰色屏障在抖動的感覺。
南海深處一條海溝裏。
銀白色的飛梭,驟然閃過。
藉助玄黃磁力爲動力源,這飛梭在海里的速度,比陸行仙親自施展身法,還快得多。
雷玉竹拿着最後一枚代表玄陰法咒的冰珠,本來還想要潛得更深一些,這時感覺到法咒的躁動,不假思索,就把冰珠填入飛梭內部的一個圓筒。
嗡!!!
機關飛梭把這團法咒發射出去,穿透海中岩石,刺入海底氣脈。
“已經跟相當於神府境界的強者開戰了麼?”
雷玉竹扭頭看向北方,感受到了,剛剛打出去的那團法咒,也在汲取深海氣脈的動力,化爲特定的電磁波,洶湧澎湃的向外發散。
這種力量,原本應該被蘇寒山直接接收。
此刻因爲虛空幻境的隔絕。
玄陰法咒散發出去的波動,到了幻境邊緣處,就被阻隔,順勢一變,從無形波動化爲冰藍色元氣。
又凝結成諸多細膩龍鱗、圓珠,共同構造成奇形長劍,正是玄冰百病神劍。
每一把劍,毫不留情的撞在幻境邊緣,都會當場爆碎。
外界生靈所看到的每一個光點,都代表着一批這樣的長劍粉碎撞毀。
但是,當玄陰法咒刺激了海底氣脈後,海底氣脈的動勢,也變得更加活躍。
諸多法咒也都適應了現在這樣的距離,各自轉化的功率,進入攀爬抬升的階段。
電磁波的速度可以等同於光速。
雖然單純的電磁波,並不擅長造成殺傷,在將天地氣脈之力,朝這方面轉變的時候,還需要留有餘地,到了近處後,才能再轉變成元氣形態,結成玄陰百病神劍。
這中間多出了不少時間。
但總體來看,這種速度,依然快到近似於面對面的出招。
天地深海的氣脈,明明遠在千里乃至萬里之外,這時候,卻好像紛紛來到了大巴山,揮起粗大的脈絡,朝着這座虛空幻境,就歡快的抽打,轟擊過去。
冥河姥姥仍未現身,但幻境內部的天空,由昏黃轉作一種黯淡,顯示着她的心情變化。
雙災境界的強者,與敵人交戰的時候,顯不顯出真身,意義其實並沒有那麼大。
有的妖怪不顯真身時,殺傷力反而比顯出真身更大。
冥河姥姥就屬於這一類型,她之前出招時,已經跟這座虛空幻境深深結合。
內外夾攻的情形,對她而言,就好像剛喫了一塊頑固的石頭,外面就來了亂針穿刺,想要破開她的肚腹。
麻煩的是,她的肚皮好像真不夠硬。
雖然她得到了全套空神子的祕法,但烏靈聖母以前研究比較多的,肯定也是三千空神子齊出的場面。
不會特意研究兩千六百七十一尊空神子的哂弥ā�
冥河姥姥還要把這沒多少參考資料的用法,稍作修改,來配合自己的功法,無形中,破綻又有放大。
只專心針對內部還好,破綻可以均攤在外層,現在內外同戰,這破綻就不可避免地被刺激,浮現出來。
“你這小子,居然真有針對我虛空禁法的手段……”
與其等到被破之後,倉促變招,不如主動變化。
冥河姥姥一念已定,猛發一聲尖嘯。
幻境中的天空如幕布般,被人捏住中間一塊,向上拎起。
淹沒羣山的大水幻象,倒流回天空之上,被一併提起,抖了一抖,就化作一個頂端尖銳的巨大門戶,坐落在北方山間。
以羣山之高,最高的還不到這座大門的腰部,當真可以說是頂天立地,但給別人的感覺沒有半絲豪邁壯闊,只有一種鑽到骨頭縫裏的陰冷。
黃昏色的尖頂大門裏面,不出意外地傳出了水流咆哮的聲音,似乎是要故技重施。
但最後湧出門戶的,卻沒有半點水漬,而是多到無邊無沿,讓人根本不想去數的人羣。
他們有的懷裏抱着腦袋,足下狂奔,有的半邊身子全是白骨,有的眼珠被經絡連着,探出眼眶。
有持萬般刀戈、駕馭戰車的,也有念萬卷書、顛三倒四的,又有刺繡紡織、懷抱枯骨的,還有架鷹走狗、僕從成羣的。
黃泉大獄無間禁法,有兩種用法,一是把敵人困住大獄之中。
二是打開黃泉之門,放出無間中的事物。
千古以來,黃泉始終沒有成型,黃泉中的所有念頭,雖然全有自滅之因,卻全不能真正忘盡。
真論起來,黃泉中沉澱的念頭之古老,反而要比冥界中其他地方,存活的更久。
冥河姥姥與兩千多尊空神子結合,化身黃泉之門,召喚出這些古老修行念頭,在穿過門戶的剎那,賦予空間的偏差。
讓這些念頭,重獲一個暫時可以在陽間發揮力量的軀殼,疑真疑幻,亦假亦真。
“去去去,去去去!”
“黃泉路,樂無憂,人間恨,忒多愁,踏進忘川滾三滾,生死簿上一筆勾。”
他們高聲的唱着,揮着手,舞着刀,飛過山頂,繞過山腰。
沒有下半身的大黃狗歡快唱歌,只剩一邊翅的老禿鷲屍堆抬頭。
“走走走,走走走!”
“黃泉路,一分九,血食少,香火憂,跳進忘川滾三滾,滿嘴喫的盡流油!”
白骨鴉嘎嘎大笑,獨腳猿踏石伴奏。
他們是人,他們是妖,他們是虛幻,他們是真實,他們全都腳不沾地,仿若幽魂,飛行之時,卻可以擦斷樹木,撞裂石塊。
他們所有的眼眸中,都有着猩紅色的光點,映照着蘇寒山的面孔。
那是徹底的鎖定,必殺的念頭,離開黃泉後的唯一目標。
出黃泉再回黃泉,把蘇寒山也衝散成無數念頭,全帶回去。
他們飛向高空,飛向兩側,飛向上方,飛向下方,猶如一條來自蠻荒遠古的九頭怪蛇,向着蘇寒山撲了過來。
“來來來,來來來!”
“黃泉路,樂無憂,萬般物,百樣種,求長生,付空流。”
“匯入忘川夢三夢,千秋萬載念未朽!!”
他們帶着忘憂極樂的大勢,撲殺而來。
黃泉大河,一分爲九,是爲九泉。
即使蘇寒山去到天涯海角,這些黃泉之影,也會來跟他拼個徹底。
以一己之念,抗衡源源無盡的黃泉之水,殊爲不智,也實爲不可。
“呵!黃泉忘川,真有這麼好?”
蘇寒山不退不進,獨坐山頭之上,仰天一笑。
望着帶來無窮紛繁念力的九泉之影,他拇指與中指相捻,其餘各指自然舒張,結了一個說法印。
“那好,你們來給我說說黃泉,我來給你們說說人間!”
蘇寒山話音剛落,背後就升騰起來一尊巨大的阿彌陀佛影像,比山還高,五官模糊,手上也結說法印。
倏然之間,佛影化爲無數光點飛散。
那上千萬的黃泉之影,眼中猩紅光點,頓時歪斜開來,似乎突然分辨不清目標何在,甚至看向了身邊的影子。
蘇寒山修成血丹,踏入了相當於神府的境界之後,所得的最大好處,不是對微觀層面的干涉,不是元氣影響的範圍更大,甚至也不是眼下對降魔武道的見解。
而是,來自太白神樹分身的那些固有能力。
太白神樹分身,是被慈日菩薩的一縷意念,費心養練出來的分身,可謂銘刻了大慈心印陀羅尼的全部精髓。
蘇寒山真身度過幾個月的時間,太白神樹分身已經積累了好幾年的修行經驗,二者異體同心,蘇寒山積累的相關感悟也已很深。
無奈那些精髓奧義,是直接以神府境界爲入門標準,至少也要有這個水平,才能夠模仿出來幾分真諦。
此前他再怎麼思考,也無法實際哂贸鰜恚F在,終於可以用上一用了!
大慈心印三十二相,只是內修之法,真正外用起來,實則只有四相。
每八相合成一相,成就觀相、定相、化相、滅相。
四者並無明確上下之分,也沒有固定順序,每一相走到高深的境界,都有一個大成神佛,作爲象徵。
觀相觀世音,定相地藏王,化相阿彌陀,滅相現在佛。
蘇寒山隨手結了一個說法印,用的正是化相。
化相萬千,並無真身,不在彼方,只在身邊。
那黃泉之門略微一震,冥河姥姥似乎察覺不對,卻慢了一分。
只見那上千萬黃泉之影,紛紛向身邊的同伴,撲擁過去,形式亂成一團。
九條碩大的支流,全部分散,團團環環,滿空亂飛。
大多都順着旋轉慣性,倒飛回來,依附在黃泉之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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