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90章

作者:温茶米酒

  大和尚胖嘟嘟、顫巍巍的手,探到一半,五指猛然一收。

  臥佛崑崙僧這麼多年裏面,修煉過一百二十八套真言功夫,唯一奉爲總樞、修煉最深的,就是《吉祥獅子本尊真言》。

  他那胖嘟嘟的大手一握拳,手上的肉,都擠了出來,恰似是一尊獅子的頭部。

  不是那種現實中的雄獅母獅,而是金石爲軀,彰顯威嚴,突出力量,代表吉祥的那種,滿頭大包的神話獅子形象。

  釋迦牟尼號稱人中獅子,獅子法門,在佛門之中,往往含有直指根本,破除外法的念義。

  而吉祥獅子,指的是已經找到自己需要守衛的正果,所以吉祥瑞氣,全部向內集中,而破法之能,全部向外釋放的護法神。

  堪稱崑崙三千法門之中,鋒利、專注力第一的功夫。

  一個指尖星辰,細若微塵,一個吉祥獅子,嫩草不驚。

  兩種力道一碰,苦海上只泛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漣漪。

  “怎麼動了?和尚定力不行啊!”

  “廢話!你這一指頭,真是隔山打牛嗎?”

  “打穿了山,不就打在牛身上了嘛。”

  崑崙僧手上皮膚被擊破,露出嫩白如玉的骨骼,蘇寒山也覺得手指頭一陣鈍痛,幾乎骨裂。

  但轉瞬間,崑崙僧的傷口已經完好無缺。

  “通微化合!”

  蘇寒山眸光微驚。

  大楚武道第五境,神府境界的高手,可以干涉微觀結構,創造出天地間本不存在的新分子,藉此釋放出更精粹強大的元氣。

  當初雪嶺郡司徒世家的老祖宗司徒道子,在重傷之時,揮袖之間,篡改山峯本質,噴發星斗元氣的一幕,蘇寒山還記憶猶新。

  崑崙僧剛纔這一下子,展現出來的手段,雖然好像無法作用於外物之上,但已經可以改變自己身體的微觀結構。

  這種狀態,跟司徒雲濤當初玄胎極境、突破神府前夕,十分類似。

  看來,所謂三災境界之水災,雖然沒有徹底超出玄胎境界的戰力範疇,但是身心品質,已經近似於神府境界的預備役了。

  這種力量,跟當初陸昆那種,把身體轉變成土石的狀態,可大不相同。

  陸昆那只不過是源自無形魔頭的一種天賦罷了,類似妖族,自己其實根本不明白,變化的過程中涉及什麼樣的細節,而且一旦變化,自己也無法中止,無法更改最後的結果。

  他的體質變成別的材料之後,也同樣繼承了那種材料的缺陷。

  而崑崙僧改造肉體微觀結構的時候,是有創新力的,相比原來的狀態,全是增加優點,不會添加新的缺陷。

  他們兩個心念交談,快如閃電,和尚拳頭復原的剎那,兩個手掌已經在一晃之間,呈現金白色澤,如獅吼變化,破盡外道,打了出去。

  崑崙僧甚至能控制自己的肉身新粒子,也以全新幅度擾動,全部唸誦真言。

  以一個人的肉身,組成一場千言萬校ü姆荩鄻窡o窮的大真言手印法會。

  在剛纔幾句話的時間裏,崑崙僧已經觀測、推算這片苦海的形勢,有把握在精心出手時,不將之引爆。

  可蘇寒山,是最初就能在苦海中收斂着出手的,他費那些時間對談,自然也有用意。

  “你有真言,我有外丹!”

  外丹之道的終極追求,從來就不是爲了當法寶,而是爲了增加內丹的品質威能。

第294章 觀棋爛柯,書畫驚心斬三星

  蘇寒山的身影驟然向後一退,銀光如爍,念閃即逝,正是大慈心印三十二相身法。

  苦海微波,似乎被他身法觸動之後下壓,然後微微彈起,一顆顆細小紅玉般的丹丸,就破水而出,陸續飛來。

  丹砂的光暈聚在一起,如同一捧櫻桃,如同一汪美酒,聚攏到他面前,被他一口鯨吞而下。

  臥佛崑崙僧出手追擊而至,眼力何等高明,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也數清了,那一瞬間,足有八百顆丹丸,被蘇寒山吞了下去。

  苦海之中的神砂,總共結成了一萬枚丹丸,一萬個節點。

  蘇寒山只取八百枚,一來是剛纔時間倉促,即使他自己早有推算,要想不引爆苦海,也最多隻能提取八百多個節點出來。

  二來,是他現在的這個肉身,最多最多,也只能夠承受這八百顆神砂丹丸的咿D。

  丹丸既然入體,蘇寒山的身影走向,自然一變,從後退改爲向左前方踏步而去。

  號稱“天眼蒼龍”的那枚武道金丹,在他體內倏然移動,牽引着所有神砂丹丸、心神精氣,在體內巡行,每當需要急轉彎,所以在某個關節處高度集中的剎那,也正好是他的整個身體停頓的一瞬間,會留下一個殘影。

  轉瞬之間,蘇寒山就繞着臥佛崑崙僧走了一大圈,留下了三十二個身影。

  大慈心印的三十二相,陀羅尼拳的全心全靈,全部體現了出來。

  宛若三十二尊各具儀態的佛菩薩像,同時朝臥佛崑崙僧,發動了攻勢。

  童子佛相,對抗獅子佛相!

  臥佛崑崙僧不慌不忙,手印幾乎不變,只是肩肘略微晃動,一個個印法,就迎上了四面八方的攻勢。

  拳掌碰撞的聲音,接連傳出,每傳出一下,崑崙僧全身上下那種,如法會奏樂的盛大麴調,就會衰落一下子。

  大和尚心中不由詫異:“好渾厚的力道,明明出手萬分集中專注,卻又附帶着一種不分內外,物我兩忘的外界大勢,憑這種肉身,就能跟我金身通微之態的真言大手印法對抗?!”

  神砂之力,被蘇寒山練成濃而內斂的魔性丹丸,又糾纏了苦海的沉重氣息,那八百丹丸一旦在體內咿D起來,與外界神砂自有冥冥相應,就形成了異常兇猛浩大的慣性趨勢。

  憑他現在的肉身,咿D如此巨力,好比一個瘦弱小兒舞起了關聖帝君的大刀。

  但他以大慈心印陀羅尼,神魂本質都練得柔化的功夫,順勢而爲,批亢搗虛,擊節必中,把那個巨大慣性,化爲己用。

  他踏着苦海,繞着臥佛崑崙僧走了一整圈,暗金色的水面上,只留下了一個正圓形,極淡極淡的軌跡,其餘波瀾,半點也不曾驚動。

  雖然用的是佛門心印拳法,但卻正合了“以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的道家陰陽深意。

  三十二擊對抗下來,臥佛崑崙僧居然沒有佔到半點便宜,當即叩牙發聲。

  聲如金玉觸金剛,把他全身的真言引動,高亢之處,反而更勝之前,如同大量銅鑼一起敲響,金鐘碰撞。

  臥佛崑崙僧那個胖大滾圓的身子,陡然變化,瘦了一半,所有金色血肉骨骼,好像朝兩肋肩背滾動,從袈裟上預留的缺口中,極速的伸展出來。

  眨眼之後,臥佛崑崙僧竟然擁有了八條手臂,八個手掌各自結印,招展開來,身體如同金剛羅漢,屹立在這片苦海之上。

  這是微觀層面的血肉重組。

  新生出來的手臂,其實完全都是舊的血肉物質,所以強度跟他以前的雙手相比,半點也不遜色。

  不過,八臂同時結印,相當於他全身的微觀真言,比以前多了六個中樞的牽引,威力巨增很多,對心神功力的消耗,也是翻了幾倍的劇烈。

  “既然令我現出八臂金身,爾必當拜伏……”

  臥佛崑崙僧臉上的肥肉移走,重組成手臂之後,小小的眼睛,也顯得又大又圓,只有眼尾略略上調,恰如獅子的眼睛,肅穆而威嚴,洞徹虛實。

  從他口中發出的聲音相比以前,也沒有那麼沉悶,更加壯闊利落。

  蘇寒山看見這個八臂變化,也大爲驚奇,眼神的亮度上了一個新層次,身子倏然一動,到了半空。

  三十二個身影盤旋轉動,殘影相連之際,上一個念頭所在的位置,與他下一個念頭,還沒有來得及分離,糾纏不清,彼此間連出了細細的電光。

  “八臂金身?我看看你是真金還是假金?!”

  真金不怕火煉,蘇寒山的身影,卻已經化作了一個被細細密密電光糾纏環繞,極速旋轉的大磨盤,當空鎮壓下來。

  “吉祥獅子攝八方千百法門真諦手印!!”

  崑崙僧的眼角眉梢,都被上空鎮壓下來的電光驚動,睫毛、眉毛微微卷曲。

  但他既然化作了金身,心裏的武道執念,完全凸顯出來,平日爲人處事之時,縱有軟弱遲疑之處,此刻也全被鎮壓,一意剛強,正如金剛。

  獅吼聲中,八條手臂,輪換着打出千百個印訣,紛紛繁繁,層層疊疊,打向天空,誓要正面硬撼,破了這一座大磨。

  在所有圍觀的外人眼中,這一刻,幾乎看不出兩大高手動態的身影。

  只能看到,一方雷光大磨壓下,一尊金身八臂撐起。

  彷彿各自不動,陷入了一幅雋永的畫卷。

  這時,暗金色的苦海水面上,倒映出了一把比海水更陰暗的金色如意。

  毒火苦海剛剛形成時,連蘇寒山和崑崙僧都不敢妄動。

  但時間稍微流逝,兩大高手,對於這片苦海的動向,把握的就更多。

  尤其是蘇寒山還取走了八百枚神砂丹丸,讓本來大氣都不敢喘的蓮花門高手,看出了一點可乘之機。

  那一塊如意,就是蓮花門三大淨土仙之中,“福星真人”葉秋生小心翼翼,打出去的法寶。

  蓮花門三位淨土仙,分別對應着福祿壽三星,各有壽星柺杖、祿星量天尺、福星如意,作爲淨土象徵。

  連淨土帶法寶,都是前人傳承下來的,維護極好,代代的底蘊加深,固然使淨土威力更加強大,也使這些法寶的功用,徹底定型,比起那些自修淨土仙之人來說,更顯極端。

  壽星柺杖最善於護身,祿星量天尺,遠近皆宜,而只有福星如意,最善於遠攻。

  福星正神,在民間傳說中,有多子多福之意,有送子之能。

  葉秋生的福星如意,就秉承了這個意念,若真用來給人賜福,在男女行房事之時,輕敲一下,也確實能叫人懷孕。

  若用於殺伐,則更是驚異。

  打在人身上,立刻氣血虯結,無論男女,當場懷胎,肚皮像吹羊皮筏子一樣鼓起來,最後一個嬰兒,直接吸收所有精氣,撕破肚皮而出。

  就算中招的是個陸行仙,不至於肚皮鼓起,也有可能使中招的地方,鼓起一個肉瘤,割破肉瘤,便會有一個大小不等的嬰兒跳出來。

  這種嬰兒,並沒有自我意識,只有福星如意,臨時灌注的部分意念,壽命不長,但仗着血脈相連,出世之後,最能勾動中招者的血脈精氣,動搖心魂,狀如邪魔。

  葉秋生要經營蓮花門的名聲,也覺得這種手段過於邪惡了些,所以極少動用。

  縱然要用,一定要同時造出祥雲金蓮、瑞藹蓮花等等,掩蓋這道神通的邪惡本質。

  今天他在這苦海之中出手,卻不敢用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邪氣全然凝結,如同一道暗影,悄無聲息飄出去,就要落向蘇寒山化身的那一座大磨盤。

  不敢說這把如意,能破得了蘇寒山的招數,只要能撼動他的氣血,有一絲破綻,局勢必然大不相同。

  葉秋生凝視着自己的如意,淨土之力,全寄託在上面,拼着如意被毀,淨土受損,也要砸中這一記。

  卻在這時,一條條刀氣凌空而至,如同流星弧線,清亮透明,接連撞在那塊如意之上。

  戰場另一面的歐陽春,閉着眼睛,一手攬住公主肩頭,另一隻手長刀徹底出鞘,刀氣自行轉彎,衝在如意之上。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見那塊福星如意,事實上,就算睜着眼睛,因爲戰場中心那兩大高手氣勢太巍峨,也會被阻礙視線。

  但他的刀氣,比他的眼睛更準。

  已經把西夏佛影從心頭斬掉的歐陽春,此刻刀光之凌厲,讓葉秋生感覺,不是自己的如意在被砍,而是自己的淨土、自己本身,被切出一條條傷痕,痛哼出聲。

  壽星真人莊子勤,看準時機,手裏的柺杖,向上一舉,長長的木杖,橫在三人上空。

  柺杖上桃紅色的雲氣,絢爛綻放出來,垂落向下,將三人全護住,還有大量雲氣在半空中如風吹柳條般舞動,隱隱約約,順着莫名的聯繫,糾纏到了歐陽春的刀光之上。

  “上鉤了!”

  除了葉秋生這時劇痛,難以出生,莊子勤和郭長達對視一眼,眼中都有計值贸训囊馑肌�

  蓮花正宗總是混合各地民俗,隨物流變,拜過蓮花正宗廟宇的人,數量萬萬計。

  而這些人中,求子的數量,可遠遠比不上求長壽安康的。

  莊子勤根本不跟歐陽春對攻,不把自己的意念外顯,他就單純的靠着自己壽星淨土的厚重,硬送出去給歐陽春砍,一時糾纏住歐陽春的刀。

  郭長達大袖一拂,手裏的量天尺,徹底展露出來,凝視戰場,蓄勢欲發。

  院落裏面,歐陽春雙眸一張,眼中浩瀚的水波分斷,片片記憶場景,在斷水中流轉開來,他已經有了決心,要以十年記憶,斬出一刀。

  就算是陸行仙的十年記憶,先斬福星淨土,再劈入壽星淨土,還想攔截祿星,只怕也沒有幾分回得來了。

  “你這一刀真劈出去,舊傷再加傷,傷勢纏纏綿綿,餘生中真不知道有沒有徹底好轉的時候了。”

  智化抹掉嘴上血跡,使臉頰上多出一道紅痕,忽然開口,“你空手應該也能維持福壽二星的均勢,不如把寶刀借我。”

  “祿星打中蘇兄一尺,我就能捅崑崙僧一刀!”

  憑智化的身法,這種局勢也許真能捅中一刀。

  但歐陽春斬出那一刀,不會身死,智化捅了那一刀,肯定難活。

  黑衣的江湖人,眨了眨眼睛,如同狐狸。

  狐狸睿智,所以眼裏的敵人,不只有眼前的人,更想留下北俠這把刀,以對將來。

  狐狸也是猛獸,猛獸兇蠻,所以奮不顧身而已。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