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要修行者在崑崙佛窟中,選定諸佛菩薩、護法猩裱Y面的任意一尊,作爲自己本尊上神,日後修行時,可以從中借力,增加智慧,護持道途。
這就等於是留了一個陷阱,確保崑崙叛徒,無力對抗崑崙上師。
就連歐陽春,剛纔因爲心意一下動搖,都不由自主,想起當初在西夏都城大戰時候,許多與自己交手的崑崙高手的身影。
他肉身、內功的傷勢,雖然已經恢復,但是因爲闢水神刀的特殊性,損耗之傷,本來就深入魂魄,這下更是喫了個暗虧。
“毀我的家,還要搶我的朋友!”
“你們找死!!”
銀光破空,蘇寒山從剛纔那招對拼中,緩過勁來,一閃身,就已經搶到了花神公主頭頂上空。
他離花神公主,還是要近一些,臥佛崑崙僧這麼短時間裏也到不了。
只是,崑崙僧手裏的念珠,要遠比肉身動得快,已經投擲了過來!
崑崙山脈,全長五千多里,最寬的地方,有七百多里,最窄的地方,也有三百多里,羣峯廣大,冰川上萬,教派卸唷�
那山中各派,同尊崑崙正宗爲上宗,但這些教派之中,並不是誰都稱得上崑崙真傳的。
往往是在各國之內,幾萬人裏面挑選出一個弟子,加入那些分支教派,而在每個分支教派之中,又要上千人,艱難的角逐之後,才能夠選出一個成爲崑崙正宗的弟子。
這是莫大的榮耀,但背後也有數不盡的辛苦,更有無窮陰私之處。比如靠着血脈親緣相互關聯,而擠佔別人的位置,比比皆是。
崑崙每一回選取弟子的時候,雖然知道其中有蹊蹺,也並不詳查,但是每隔十年,考校弟子的時候,進度不如人意的,便會一概廢除身份,驅逐出去。
這些被驅逐的弟子,功力卻不會被廢除,他們回去之後,無論是想要發奮圖強,還是自暴自棄,就此享樂,都需要收集更多靈藥寶礦,法器材料,因此嚴苛督促,驅策那些尋常百姓辦事。
諸國百姓,身處千苦之後,若敢叛亂,便是死路一條,隨意一個崑崙上宗正式弟子出手,都能把他們通通轟殺。
唯一的指望,就只有虔者蛋荩钤谧约贺暙I出來的香火心力純淨,價值高些,就跟其餘奴隸劃分出來差距,日子好過一點。
且心念虔照撸偃绾蒙甜B自己後代,自小心思純粹,修煉淨土法門的天賦,便要好些。
如此代代傳承,就有可能成爲一區法師,一城上師,直到成爲崑崙正宗弟子,到時候,就算是從苦海之中解脫,可以回頭俯瞰苦海猩恕�
但是,在崑崙所有修行法門之中,要念頭虔眨鸵牱鸾洠鸾浿校还苁钦嬲屽饶材崴鶄鳎�是後來編修的,總是含有更多世情、見識的。
愚昧的人聽了故事之後,就算表層的思維反應不過來,也無力去抗爭,內心深處,卻也更明白自己受的是什麼樣的苦。
越智慧就越苦痛,越苦痛就越虔眨津就越智慧,能“脫離苦海”的人,終究只是千萬分之一。
千秋以來,在崑崙上宗的這種力量制度鎮壓之下,受其勢力影響的各國,都形成了這種沉重的循環,苦海越積越廣,越積越厚。
崑崙上宗歷代門人中,真正的高手,都能體會到這源於崑崙的念力苦海的存在。
他們當然不會對這苦海視而不見……
這正是練法器的好材料啊!!
祈念可以入淨土,苦海可以煉寶珠。
以苦海鑄赤眨阕阋话倭惆肆H祟^頂骨打磨出來的苦海赤城念珠,變成一圈金中帶血的奇光,又似一條中空光柱,對着蘇寒山,直照過來。
猶如浩瀚苦海,打開了一個通道,張開了一張巨口,要把蘇寒山吞沒進去。
蘇寒山眼中映出苦海,臉孔乍然一變,宛若魔王再世,殺氣橫流,魔性滔天,一甩手間,將八萬粒神砂,全部打出!
第293章 聖體通微,靈丹妙藥一萬枚
三尺地靈魔陸昆,在東海的名聲也是不小,依靠地遁之術,能夠深入地底,收穫的很多珍稀材料,都是陸地乃至冥界難以搜尋到的,又得到聚魔煉寶之術的真傳,煉製出來的這團神砂,着實厲害,遠超他本身。
臥佛崑崙僧正飛身而起,往這邊趕路,遠遠看見了一大把神砂打出,認出來歷,也不由得心頭一驚。
“東海的煉寶之法?!”
他暗暗想道,“還好還好,這回出來追擊花神和歐陽春之前,我特地回崑崙山摩耳崖,天寶巖洞之中,請出了這件常年用苦海漩渦浸潤溫養的重寶。”
“東海煉寶之法,往往寶勝於人,尾大不掉,我這一串苦海赤城念珠,倒正好是他們的剋星!!”
事實的發展,似乎正符合了臥佛崑崙僧心裏的這個念頭。
蘇寒山打出來的這一團十日奪目神砂,還沒有來得及像當初在太湖大壩上一樣,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毒火金雲,就被念珠形成的光圈一下吞沒。
星星點點,燦爛奪目的火光,全被吸走,就連蘇寒山自己的身影,也被那個中空的光圈一掠而過,消失不見。
原來,這一百零八顆念珠,每一個念珠裏面,都雕刻一百零八個苦海真言咒語,聚集崑崙苦海的念力,年年纏繞,月月祭煉,層層沉澱。
以至於念珠一旦打出,澎湃如錢塘潮汐,渾濁如黃河下游的苦海念力,就會爭先恐後的綻放出來,在那個血金色的圈子內部,形成層層疊疊,交錯干涉的幻境。
這些幻境半真半假,雖然裏面沒有實體事物,但卻具有莫測的力量。
十日奪目神砂的力量,雖然兇猛強大,毒火熾燃,但渾濁而不知靈,爆裂而不知巧。
亦真亦假的幻境空間,層疊掠過,足以在彈指之間,給這些神砂,產生成千上萬次的沖刷、誤導,讓它們大半的力量,都自相抵消。
蘇寒山本人,現在也被單獨困在層層幻境裏面,從別的任何角度看,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只有正好從血金色光圈的正面看過去,才能看到內部無數氣泡般的光影,正在浮動。
每一個氣泡之中,都有苦海翻騰,神砂發光,人影錯動的不同景象。
“公主,你該回來了!!”
崑崙僧飛到花神公主面前,一把抓下,口中還發出震動長空的大喝聲。
方圓數里之內的一切生物,被這個奇異的大喝擊中,耳邊都產生了仿若瀕臨極限的蜂鳴聲。
歐陽春悶哼了一聲,智化等人直接口吐鮮血,踉蹌了好幾步,幾乎跌倒。
剛纔那一聲蜂鳴,實則是崑崙僧把這些人震懾了一瞬間,抓住機會,將他們的精神調動起來,全部撞向了歐陽春,防他礙事。
當初歐陽春殺出西夏都城的刀法,令崑崙僧也大感棘手,心有餘悸,因此出來追殺的這幾個月裏,一直默默思索應對之術。
用真言功夫,引導歐陽春在意之人的精神意識,去衝撞他,妨礙他出刀的時機,這就是崑崙僧想出來的一條路子。
原本,崑崙僧還有些顧慮,擔心光靠花神公主去衝撞歐陽春,容易把已經失去淨土的花神公主思維撞散,就此暴斃。
沒想到今天在場的,竟還多了幾個歐陽春的朋友。
此可謂天助我也!
在崑崙僧這套手段面前,可以說,歐陽春身邊低於第四境的朋友越多,刀就越弱。
崑崙僧與花神公主逆向而行,二者之間,眼看只剩兩三步的距離。
突然!
上空那圈豎着轉動的血金色念珠,極速一抖,變得平行於地面。
蘇寒山的身影,如閃電般從中降落,攔截在二者之間,一拳砸了出去。
崑崙僧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從苦海念珠的幻境之中突破而出,雖驚不亂,只是把抓下去的手掌,改成前推,掌心驟然向外一突。
與此同時,崑崙僧的另一隻手略微一翻,掌心透出一股吸力,就要把自己的念珠收回。
苦海念珠,應該已經成功鎮壓了所有的神砂,收到手中,仍然可以發揮出絕大助力。
可是,雙方拳掌碰撞的一刻,上空的念珠,卻沒有回應崑崙僧的召喚,反而越撐越大。
原本八尺左右的血金色光圈,直接崩裂開來,一百零八顆念珠,分散爆射出去,鑽入地面。
如果把所有念珠的落點,連成一個大圓,可以看出,這個圓的直徑,足足達到了千丈範圍。
隨後,從那一百零八個孔洞中,噴發出大量暗金色的液體,幾乎在剎那之間,就把這千丈方圓,變成了金色的水面。
千丈以內,波濤洶湧,沉重的浪頭拍下去的時候,簡直像是巨石砸入深谷,轟鳴迴盪,一點也不像是正常水流的聲音。
崑崙僧感覺到,四周的氣息,驀然間變的苦澀、冰冷、沉重,讓他很熟悉,非常像是崑崙雪山周圍最苦寒的季節裏,猩哪铑^散發出來的那種氛圍。
但緊接着,這些氣息又變得狂躁、輕浮、暴虐火熱,分明正是十日奪目神砂的那些力量。
苦海念珠,沒有能夠輕易鎮壓那些神砂,反而好像兩者混合在了一起,冷熱交替錯綜複雜,形成了這一片金色的波濤。
還有着暗金色水面上。無法擺脫的氣息。
蘇寒山跟崑崙僧對拼一招之後,左手向後一翻,慈柔無比的一指頭,點在花神公主眉心。
花神公主全身都被禁錮,額頭留下一個清晰的銀色指紋,身體倒飛出去,落向歐陽春的方向。
崑崙僧眼睜睜看着這一切,卻沒有妄動,而是降落下來,踏踏實實踩在暗金色的波濤之中,雙足觸地。
苦海念珠和十日神砂,都是超出正常陸行仙的力量,這兩種力量,現在交織在一起,其實非常危險。
崑崙僧如果不先觀測一番,而是貿然動手的話,很可能就把這股力量引爆,不管別人怎麼樣,自己恐怕也要脫層皮。
這種情況下,蘇寒山剛纔居然能一指頭把花神公主送走。
只能說明,這片暗金色的毒火苦海,至少有部分成因,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崑崙僧有了猜測的方向,目光一掃,立即找到了那些神砂的蹤跡。
八萬粒神砂,並沒有隨意的分散在這片苦海之中,而是凝聚成了上萬枚紅色的晶丸,作爲這片苦海的一個個節點,穩穩的咿D着,迸發出綿長浩烈的力量。
每八粒神砂之間,都被活性極低的元氣連接,使毒火之力,有序的咿D,巧妙的結成丹丸,散發出渾圓之意。
蘇寒山打出神砂的時候,魔性滔天,六煞齊出,正是爲了震懾住這些毒砂,使它們在暫時結丹的過程中,足夠聽話。
來自太白神樹世界的外丹之道,在如今的蘇寒山手上,可謂登峯造極,打出了煉魔成丹的意境。
只是他也有點小看了那苦海念珠中,苦海念力的渾厚底蘊。
假使黃河上種遍黃蓮,未必有千山中人心之苦!
上萬枚靈丹,投入苦海,也沒能一鼓作氣摧毀苦海,反而使這片苦海,更添毒火煎熬之意,十二萬分的兇險。
“都別動!!”
跟隨崑崙僧行動的郭長達等人,這時也在千丈範圍內,頗爲後悔自己沒有留在山坡上,看着腳下的苦海,冷汗津津。
院落裏面,范仲淹一隻手盛着自己之前吐的血,臉色微苦,用手指沾血,在桌面上寫起字來。
歐陽春深深吐息,一手攬着妻子,另一手在自己心口,輕輕一點。
他要把自己當初在西夏都城所遇的敵人面貌、所用的崑崙派佛音咒言,在記憶中通通斬殺,不留後患,神態沉穩中,猶透着萬分謹慎,眼睛瞧着苦海的波紋,手指緩緩摸上刀柄。
“哈、哈、哈!”
苦海中央,崑崙僧乾笑三聲,“施主好圓融的煉丹手藝,天下頭一等的煉丹師,怕也沒有你這樣的本事!”
“不過,煉丹炸爐是常有的事,炸了重來便是,唯獨這片苦海大丹,若是炸開,只怕許多人都沒有重來的機會了。”
別看這片苦海,只有千丈方圓,但那一百零八粒念珠,是傾斜着打入地底去,然後才把層層疊疊,萬千幻境,全化成苦海之水,釋放出來。
八萬粒神砂,被練成丹丸之後,以原本毒火爲核心,又在自行咿D,吞吐天地之氣,向外擴散滲透。
因此,這苦海在地下蔓延的面積,要遠大於地上展現出來的部分。
地底潛藏的毒火苦獄幻境,範圍之廣,隱隱已經把山坡上鑲嵌的蓮花門人,和院落地基中的歐陽春他們,都囊括進去。
處在邊緣的人,是更安全一點的,但苦海幻境這種東西,源於人心苦難的感受,本就莫測其深,橫禍無窮,正如崑崙諸國百姓奴隸的生活一樣,不能講道理。
萬一邊緣處的人,有什麼紕漏,直接令整片苦海爆開,也不是不可能。
崑崙僧笑道:“不如你我聯手,先把這片苦海拆解開來,散掉了險境,再談論別的事情?”
“好啊!”
蘇寒山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一笑,伸手道,“長者爲先,你先請!”
“不不不,小僧今年,其實還年輕得很。”
臥佛崑崙僧連忙謙讓,“達者爲先,施主借屍還魂,都有這等功力,你纔是前輩,你先請。”
兩人對視片刻,都是笑容依舊。
蘇寒山笑容越來越盛,索性大笑起來:“哈哈哈,好,那就我先來,和尚,我先把你背後那一片的丹丸,全點落下去。”
“你且站着別動,以免觸發毒火,我有隔山打牛的功夫,包你無礙!”
說話間,蘇寒山抬起右手,渾身的銀光流轉,全部向右手匯聚,然後凝結在食指上,又漸漸縮向指尖。
越是凝縮,銀光就越是璀璨。
蘇寒山輕笑凝眸,指尖像是挑着一顆星辰,緩緩向前。
臥佛崑崙僧雙手合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似乎真是不動如山。
只是,當蘇寒山指尖銀光凝聚如星辰的時候,這和尚臉頰上的肉,還是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等蘇寒山手臂向前,快要伸直的時候,這和尚後背已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爬上光禿禿的後腦,臉上笑容徹底僵硬,終於按捺不住,一手探出。
在此同時,蘇寒山臉上笑容驟然消失,漠然而專注地戳出了那顆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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