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91章

作者:温茶米酒

  范仲淹咳嗽一聲,言簡意賅,“用這個,擋法寶。”

  石桌之上,已被范仲淹用自己吐的血,寫了一篇文章。

  ……信安郡石室山。晉時王質伐木至,見童子棋而歌,質因聽之。

  童子予一物與質,如棗核,質含之不覺飢,俄頃童子謂曰:“何不去?”

  持起視,斧柯爛盡,既歸,無復時人……

  這個故事是說,晉朝的時候有人進山砍柴,發現有童子下棋,就在旁邊圍觀,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斧頭的柄都已經爛掉了,回鄉一看,跟自己同代的人全都已經老死,原來已經過去百年。

  正是大名鼎鼎,“觀棋爛柯”的典故。

  屋內其他人看見那篇文章,福至心靈,各自動容。

  歐陽春目光一轉,正要一刀捲起桌面文字,忽然旁邊飛來一張畫紙。

  聶飛鷹投身而來,將一張畫紙狠狠拍在桌面之上,吖P如刷,眨眼之間,拓印血字,隨後小小的身子,往桌邊一跺。

  不止畫紙飛起,入石三分的血字,竟然也被他恰到好處,彙集全部功力的一擊,彈上半空,所有文字,抓成一摞。

  一篇文章,被他印過之後,成了兩份。

  畫紙和血字剛剛飛起,就已經憑空消失。

  聶飛鷹老氣橫秋,氣空力盡的向後一倒,被范仲淹伸手拎住。

  兩人都看向院外,雖然他們根本看不到兩份文章,更看不到智化的影子。

  但他們知道,智化已經去了。

  另一邊的郭長達,沒有任何遲滯,早早打出了量天尺。

  世間求多子多福的心念最雜,求長壽安康的人數最多,但只有求功名利祿的,野心最熾,念頭最狠。

  量天尺,量一量青天之高,好踏青雲,直登天上!

  蓮花門的三大淨土仙之中,以郭長達的修爲第一,正是因爲,只有他咿D得了這樣的淨土。

  量天尺飛在半空之時,有一道身影,竟然隱隱比尺子還快上了一線,把一大片血字,拍在了尺子上。

  智化只是從側面拍出了這片血字,身影竟然被整個量天尺的勢頭,帶得微微一偏,以至於露出了痕跡。

  這就是爲什麼,他哪怕想去捅崑崙僧,也沒有說過,自己拿刀去擋量天尺。

  因爲捅崑崙僧可能有用,擋量天尺,是沒有用的。

  縱然他龜靈七寶刀在手,以對抗性的姿態過來,也抵不住這萬千功名的量天一尺。

  郭長達看到有人竟然能追上自己飛擲出去的尺子,先是一驚,等感覺出,那人不過是區區降魔境,驚訝之中,就多了一抹安心,一抹冷笑。

  原來只是第三境,一個在身法上有絕高天賦的第三境,還能指望他在別的方面,有什麼實力嗎?

  真的還有別的長處,他就不該只是第三境了。

  就連被量天尺隔空從側擦了一下,都要亂了身形,讓這樣的人出手,果然是黔驢技窮了!

  郭長達沒有察覺到,他臉上這幾次的神態變化,慢得驚人。

  就像是速度被放慢了幾十倍一樣。

  他的眼睛裏,明明還捕捉到了剛纔智化身形失穩的一剎那,但在那之後,他的思維、心情、表情,乃至淨土中湧動的力量,都已經放慢。

  莊子勤察覺不對,扭頭看向郭長達,驚疑萬分,面露駭然之色。

  智化剛纔用的不是刀,只是血字文章。

  是曾經大宋文曲之主的血液,也是失去淨土後,仍然號稱大宋文士風流第一等的老者心血。

  晉時王質伐木至,見童子棋而歌,質因聽之……持起視,斧柯爛盡,既歸,無復時人……

  求功名之人,大多都想過,遇上微服私訪的皇帝王公之流,平步青雲,作爲踏上仕途的第一步。

  可什麼樣的功名利祿,比得上“遇仙”這樣的奇緣?

  又有什麼樣的悲涼滄桑,比得過區區四個字,“無復時人”?

  不只是郭長達的淨土慢了,量天尺,在半空中也慢了下來。

  天地之大,人道之深,哪裏是一杆求功名的尺子,量得盡的?

  智化的身影一閃,另一張畫卷,射在了壽星柺杖之上。

  那是花神公主和聶飛鷹合力研製的畫卷,是合了畫魂道祕法和冥界材料,製作的紙張,與其說是畫紙,不如說是符紙。

  這一張紙貼過去,壽星的柺杖,也爲之一緩。

  莊子勤臉色一僵。

  歐陽春長嘯揮刀。

  不是拼上記憶的刀,而是純粹的刀氣,結合了水髒雷法的重水刀氣。

  刀光飛出的時候,拖拽出了一道飽滿無比的弧度,清亮透光,完美的繞開了戰場中心,在郭長達三人身邊,一掠而過。

  黑狐銜字踏蓮花,神龜一刀斬三星!

  郭長達三人,肉身俱斷,神魂驚痛而喝,三大淨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來,但又剋制不住的全部下沉,被拖入冥界。

  三座世代傳承的渾厚淨土,一起隕落,就算是冥界的接引,也不能像是接收普通鬼魂那樣輕描淡寫。

  苦海的水面,因爲冥界氣息的湧動,多出了一個短暫的漩渦,整個苦海終於被觸動。

  崑崙僧身上的袈裟、玉佩、耳垂下的金環,也全都被扯動了一下。

  郭長達既然是他的弟子,當然不會對這位師尊不盡心,這些法器煉製的時候,全部都是用的三星淨土中的香火精粹,有護身、助神、養功、遁行、療愈種種妙用。

  可現在,所有的妙用都成了累贅。

  “香火誤我!!!”

  崑崙僧怒吼着震碎了這些法器,悔不當初,但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已經被天空中的巨大磨盤轟入地下。

  那不是普通的地下土石,那是毒火苦海的底層沉澱。

  也是苦海被引爆之際,最最危險的地方。

  歐陽春帶動所有人急走逃避的最後一眼,彷彿看到,那磨盤化作巨大的鑽頭,又像一條狂嘯俯衝的蒼龍之首。

  極具穿透力的龍吟,裹挾着沸騰的毒火殉爆聲,把崑崙僧的痛吼和金身破碎的聲音淹沒。

第295章 魔山掃魔,碧玉孤魂有祕語

  太湖邊上,楊柳依依。

  兩個人影凌波而來,登上岸邊。

  一個是揹負短刀,臉色蒼白,看着氣血兩虧的青年人,穿了身黑色勁裝,手裏捧着塊碧綠玉石,很是珍重謹慎的模樣。

  另一個是身材高挑,氣質凌厲的女劍客,頭戴金冠,劍眉冷眸,白衣紫袍,腰束玉帶,左手提了一把黑檀木雕琢而成的連鞘長劍,劍穗也是純黑。

  “你之前說到了江淮之地,就可以找到你那個前輩,喚醒碧玉中那隻野鬼,問出我師尊交代的話。”

  劍客抱劍入懷,斜睨了男子一眼,“我們已經去過金陵,如今又到太湖,還是沒有找到什麼蹤跡,你是不是一開始就虛言誆騙,拖延時間?”

  “這一路上,都在糊弄我?!”

  她渾身的劍意,似乎時時刻刻都要滿盈而出,手裏的那把連鞘長劍,不像是一把兇器,反而像是一件容器,助她收斂身上的氣勢,打磨身上的氣息。

  但因爲她這一眼中,不耐煩的意味太重,劍氣散出了些許。

  霎時間,周圍幾百株楊柳樹上的嫩葉,都繃得筆直如劍,隨風微動,葉片碰撞的時候,竟然發出精鐵交鳴之聲,叮叮噹噹,彷彿千百個風鈴在奏樂,煞是好聽。

  “我怎麼敢有誆騙之心?”

  男子分出一隻手,輕輕一晃,從袖中取出了塊新鑄的銅牌,說道,“我那位前輩在修養精神上特別有一手,也有高明心神傳訊之法,只要在五百里內,催動我仿製的銅牌,前輩他自有感應。”

  “而且,他故意在江淮之地鬧出很大動靜,公開傳出消息,應該就是要引我們過來碰面的,所以不會離開太遠。”

  夏侯表面上說着這些話,心中暗罵流年不利。

  好好的開壇做法,竊取一些淵界氣息,準備給自己練功所用,結果突然天旋地轉,就發現自己換了一片天地。

  魂魄都依附在一個被水匪打劫,中刀落水的鏢師身上。

  雖然這回,不只有眼界見識跟過來,他的功力修爲,也跟過來了,但是駕馭死屍,殺光水匪之後,才發現身體內竟然有魔氣作祟。

  降魔武道,能把魔氣轉化爲元氣,當然有着天大的價值,可他這身子已經是個死屍,吖υ絼×遥眢w衰敗的速度就越快。

  金山銀山放在眼前,他除了記在腦子裏,竟然不能親自演練體驗,痛苦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靠水匪懸賞,找了些材料養住肉身,夏侯又放心不下聶靈兒的蹤跡,咂鹱约和扑阒ā�

  當時一腥耍瑧撌嵌紒淼搅诉@個天地,別人不好算,聶靈兒的修爲卻不如他,與他因果糾葛又極深,靠他前世學雜了的那些占卜推算之法,真被他找出下落。

  結果被夏侯順着線索找過去的時候,竟然找到了魔山派的洞府。

  這魔山派,每代弟子都極少,只有寥寥幾個,甚至有時候是一脈單傳,但都天資卓絕,必能成就當世高手。

  夏侯捲入魔山派之事,可謂舌燦蓮花,才緩住這個號稱“飛天魔女”龍雲鳳的敵意,之後聽聞了蘇寒山放出的名聲,就有心過來會合。

  龍雲鳳雖然號稱魔女,其實行事並不邪惡,反而很有俠義心腸,但她性格驕傲執拗,脾氣又火爆,着實不是什麼好溝通的人。

  尤其是在她眼裏,夏侯這個小伲莻�冒犯師尊的野鬼,都是一丘之貉,鬼祟之輩,動輒示威警告。

  兩個人相處起來,夏侯那就更無奈了。

  那位蘇前輩,當初在泉城大戰梁王之子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玄胎巔峯的戰力,後來竟然將萬餘上品靈核鑲嵌在夢境之中,咿D修行良久,心神元氣上的造詣,更加幽深玄奧。

  只要碰面,也就有了跟這魔女好好說話的底氣了。

  夏侯正在激發銅牌,龍雲鳳的視線卻漸漸投向遠處,鼻尖皺了皺,面色更加不悅。

  “崑崙的苦味兒,怎麼會這麼濃,他們苦海里煉出來的那些瓶瓶罐罐,都不遠萬里,特地拿到江淮來砸碎了嗎?”

  她想到這裏的時候,聽到遠處巨聲轟鳴,鐘鼓法螺之聲,大吹大奏。

  傳到近處,雖然只剩餘韻,但龍雲鳳還是能夠分辨出來,那是度過武道三災之水災後,以金身通微的境界,施展出來的崑崙吉祥獅子本尊真言大手印法。

  “看來是臥佛僧在跟人動手。”

  龍雲鳳略做思索,一手抓住夏侯肩頭,飛身而起,“過去看看!!”

  她飛出去數十里後,遠遠看到一座山頭背面,暗金色的光華衝蕩起來,毒火沸騰,驚爆之聲連環響起。

  那整個山頭,都隱約有一種在毒火中融化的趨勢。

  苦海念力,魔性毒火,真言手印,雷霆神罡,重水刀氣,三星淨土,種種的力量,亂得讓人心驚肉跳。

  龍雲鳳也微微變色,降落在距離爆發點二十里左右的一座矮山之上,把夏侯往身後放了點。

  “香火誤我!”

  不甘的人聲,混雜着獅吼聲,從地底轟隆隆的傳來。

  頃刻之間,有個人影已經挖穿了好幾座山頭,從地下遁出來,大步奔逃。

  他渾身破破爛爛,頭也缺了右半個,八條手臂斷了大半,每一腳踏下去的時候,身形都有些不穩。

  但他身影動作之間,渾身的血肉骨骼,如同金色的微粒,在流動、縮小、重組。

  殘留在傷口上的那些毒火,被他以部分微粒迸濺飛射的代價,驅逐出去。

  原本胖壯得堪比一頭大象的臥佛崑崙僧,即使展現八臂金身的模樣,也是魁梧高大。

  現在卻縮水的,像是要變成一隻身長三尺不到的獅子。

  龍雲鳳眼前一亮,故意揮了揮手,喊道:“呦!臥佛僧,二十年不見,怎麼變成這個破爛模樣了?”

  那金身獅子抬頭一看,面色又怨又怒。

  “龍雲鳳?原來此事你們魔山派也插了一手,魔山老母再怎麼能活,壽命也就是這幾年了吧,當真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那金身獅子冷笑數聲,口吐人言,吼道,“既然是你這五漏之身的賤婢,在這裏等我,佛爺就如你所願,跟你拼了!”

  他心知背後那人追得緊,自己脫逃的機會不大,前面居然還有人堵路,心中又急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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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神公主莫名對崑崙離心,歐陽春直接上門把人拐走……蓮花正宗香火衰落,主持此事的跛子,正好在江淮遇上歐陽春……

  可能被崑崙扶助的金陵王,提前被人所殺,殺人者看似借屍還魂,其實修爲卻如此精深……

  串起來了,一切都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