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不錯,邪道中人,一向是任意妄爲,常有這樣辦事的風格。”
馮坤笑道,“所謂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這還真未必是個壞事。”
“假如能夠把此人招攬到金陵王府之中,豈不比一個頭陀嶺山寨有用的多?”
曹英頓了頓,拱手說道:“馮先生有把握嗎?”
“馮某人願意一試。”
馮坤說道,“不過我還不知道此人具體性情如何,萬一有些爭端,未必能顧及旁人。小王爺千金之軀,不可貿然隨我同行,還是留在這裏,有整個王府守護,又有朱兄相伴,纔算穩妥。”
曹英點頭道:“那就都拜託馮先生了。”
馮坤也不多話,幾步走出去,紫光一閃,人影就破空消失。
曹英看了看鐵須先生和單目神姑,低聲道:“你們兩個知道危險,親自進城躲避,卻把手底下那些精銳兵馬如何處置的?”
那兩人後背頓時出了冷汗。
“也罷,你們兩個往日就對黑頭陀頗多豔羨,見到連他都死了,一時有些失了方寸,也情有可原。”
曹英起身說道,“你們隨我來。”
三人離開客廳,轉過幾條長廊,進了一處院落。
院落中,只見鶯歌燕語,美人起舞,天南海北的時鮮瓜果,珍禽仙草,竟然隨意堆在牆角草地之間,棄如敝履。
古之酒池肉林,與這裏一比,都顯得粗鄙簡陋。
而這一切,卻並非是曹英自己用來享受的地方,而是用來供養一個面如古月、白鬚飄飄的老者。
金陵王早有址粗猓坏压未蠊P錢財,用來私養兵馬,而且跟江淮大都督來往密切,在江南官場上培植自己的勢力。
不過他還是覺得自家實力有待積蓄,至少是準備在十年之後,才正式動手。
沒想到,不久之前,金陵副將牛國成,竟然有心要向朝廷告密,發出去的信件被攔截時,已經舉家出逃。
牛國成本身不算什麼,但是他這個舉動,讓曹鴻起了很深的疑心,懷疑現在江南官場上,那些看似已被自己拉攏,平日裏對自己畢恭畢敬的人,到底有多少暗地裏還是存着兩樣心思。
所以,他特地前往江淮大都督府,要先和蘇晏,在軍中探查一番,徹底掌握住這支江淮大軍。
如今金陵王府裏面,主要是由曹英管事,兩位客卿輔佐。
除了天仙門主水晶人魔馮坤之外。
另外一人,正是蟠蛇谷隱賢莊“飛劍仙”朱亮。
跟野心勃勃,自己掌管着一方勢力的馮坤不同。
這個飛劍仙朱亮,原本已經是個隱居之人,年近百歲,年輕時候,還當過大宋的武狀元,坐到總兵官的位置,爲了靜心閉關突破,才掛印而去,絕無址粗摹�
但是他有一個嫡親弟子,行走江湖時,做了採花大盜的勾當,又混入了金陵王招攬的門客之中,因爲平時不受重視,就想起了引薦自家師父。
朱亮最初有些不情願,但金陵王下足了本錢,詩書字畫,名家珍藏,談天說地,勾起了朱亮那點名利之心。
陸行仙有三四百年的壽命,朱亮雖然貌若老者,其實真算起來,大可以算是年輕力壯。
他隱居慣了的時候,倒還不覺得自己清苦,一被金陵王請出來,到了這金陵城中,處處享受,便越活越年輕,愈發不可自拔,爲金陵王做了好幾樁大事,算是結結實實,綁在了這艘船上。
曹英見了朱亮,寒暄幾句,就提起正事。
“我請老前輩鑄造的兩柄法劍,不知道成了沒有?”
朱亮倚靠在寰動褡希勓孕Φ溃骸靶⊥鯛斠彩莵淼们闪耍米蛉胀黹g功成。”
他揮揮手,命令自己那個採花徒弟,到房間裏去捧出兩把劍來。
這兩把劍一長一短,長的骷髏吞口,白森森寒光耀眼,短的碧藍色澤,藍汪汪晃人眼球。
曹英說道,這是他三番五次相請,爲鐵須先生和單目神姑量身打造的兩件法器。
有這兩件法器在,他們兩個的本事,也未必就遜於黑頭陀了。
如今黑頭陀雖然已死,他們兩個又處事不當,這兩件法器卻念在他們多年苦勞,照樣賜下。
兩人各自拿到寶劍,就感覺與自己功法隱隱相連,喜不自勝,又聽到這樣的話,更覺羞愧,立誓要報答小王爺。
正在主從情深,大表忠心志氣之際,天空中卻有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傳下來。
“好一齣不記過錯,恩賞老臣,幡然悔悟,報效少主,搞得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晴天朗日裏,那純白雲朵間,一片枯黃色極速飄落下來。
飛劍仙朱亮霍然起身,目視上空,眼中流露出幾許疑色。
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站在黃布之上,俯瞰下方,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那我下嘴好了!”
他嘿嘿一笑,張開嘴巴的剎那,金陵王府上空,忽明忽暗。
磁場震盪,彩光洶湧,組成一張巨大的臉孔,從上空碾壓下來。
孩童的五官,在那百丈大小的彩色臉孔上,顯得可怖至極。
童言細語,化作轟鳴的雷音,一口朝着剛拿到寶劍的兩大寨主,咬了下去。
第278章 千里不留行
降魔武道,在採大藥和降魔境這兩個階段,都有很多降魔之法,是可以用上藥物配合的。
所謂藥是天地之靈實,以藥制魔,以靈壓邪,以實克虛。
蘇寒山要儘量體驗降魔武道的修行,反覆參悟剖析,將來纔好讓自己真身,也能用上降魔武道之妙,化魔氣爲能源。
在體驗過程中,所需耗費的資源,遠比尋常武人,還要多得多。
但頭陀嶺上,是絕沒有這麼多藥物靈材,給他用的。
整個金陵,又有什麼地方庫藏的藥石靈材之豐,藥物品質之高,能夠比得過金陵王府呢?
只是,憑蘇寒山現在的狀態,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對付有兩大客卿統調的王府勢力。
所以他審問出了金陵王府各人的情況之後,心中有了成算,才故作姿態,引誘王府那邊,派人到紫金山去。
不管是想圍剿報仇,還是別的什麼盤算,曹英他們都不可能傾巢而出,徒留一座空虛王府。
但天仙門主馮坤此人,權欲之心最重,絕不會錯過一個拉攏高手,擴大班底的機會,多半要親自出面一試。
蘇寒山早就潛行入城,發現局勢果然如此演變,等馮坤去的遠了,再不耽擱,立刻動手。
嗡!!!!
那一張五彩斑斕的孩童大臉壓下來。
曹英、鐵須、單目,還有那個採花僮樱瑤讉�站的比較近的人,就已經全被彩光淹沒,身影都模糊到無法分辨。
飛劍仙朱亮斷喝一聲,左手袖子裏就飛出兩道金黃色劍光。
半尺長的劍身,拖着長長的光尾,像是縮小了很多倍的流星,穿透空氣的剎那,留下了兩條又細又長,久久難以閉合的真空痕跡。
劍尖前端,已經刺穿了那張孩童大臉的雙眼。
彩光驟然黯淡,崩散開來。
曹英的身影暴退十丈,兩柄金黃小劍環繞在他身邊守護着。
朱亮成功救出了這個金陵王世子,臉色卻一下子難看了很多。
因爲另外三條人影,還站在原地。
鐵須先生和單目神姑,拿着剛到手的寶劍,再也沒有半點悍匪頭領、金陵王府私養大將的風采,三隻眼睛都如同死魚,面孔呆滯。
烏黑的血水,逐漸從他們耳中流出。
原來是剛纔那一瞬間,那張彩光大臉,虛實變幻,磁場扭轉。
在被兩柄小劍刺破的同時,已經將震盪的力道,作用在目標身上。
鐵須先生和單目神姑,當場就被震破了顱腦。
那個採花大盜更是不堪,渾身一軟,骨骼寸斷,如一口破布口袋,歪倒在地。
朱亮沉聲問道:“閣下是哪家哪派的傳人,如何也懂得磁劍之術?!”
飛劍仙朱亮,看這個外號就知道,成名兵器正是一套飛劍,共計十二口。
按照十二時辰,十二地支,選用五金磁石合煉,練出十二種磁性劍煞,出手的時候,凌厲非常。
而且如果遇到強敵,飛劍哂玫迷骄茫車軄严聛淼氖N磁劍氣場,就越是渾厚,是一種越打越強的劍術。
可是蘇寒山之前從高空中飛下來的時候,朱亮就感覺到,這個孩童身邊磁力,變化莫測。
磁性元氣之精純,竟然隱隱還在自己之上,幾乎可以說,正好剋制自己的十二支飛劍。
剛纔危急之時,朱亮出手卻只用了兩支飛劍,就是想要減少飛劍數量,加強自己的控制力,以免受到對方影響。
沒想到,僅僅兩支飛劍,還是有所偏差,被虛實變幻所誘導,只來得及救下曹英一個人。
“磁劍?我可不擅長用劍!”
蘇寒山說話的同時,小小的身軀,忽然從黃布之上消失。
他以大慈心印陀羅尼的醇厚精神磁場,配合金丹惰性元氣,護持自身,身影一動,氣息完全收斂,近乎於無。
但並不是玄陰神拳那種,以吞噬、隔斷,來造成氣息收斂的結果。
而是彷彿融入了整座王府的磁場元氣之中,踏在那些磁場高低強弱,大小重疊的弧形軌跡上。
組合出一條自己想要的道路。
大自然的元氣,天然的磁力,跟小小的一個人心,恰好達成了重疊。
於是悠遊天地,宛若一念而已。
“休想!”
朱亮低斥一聲,雙目圓睜,鬍鬚飄揚,感覺到對方咝械哪堑儡壽E,身上大量的磁性真力湧出,擾亂磁場,並揮出一掌,打向曹英面前的空地。
這一掌斜斜揮去,正好撞向蘇寒山的拳頭。
不料,蘇寒山的身影又是一閃,無視被擾亂的磁場,整個身子一縮,變了方向。
咚!!!
四五歲的孩童身體縮起來之後,正好如同一顆炮彈,撞在朱亮的軀幹之上。
那是一顆銀白色的,被惰性元氣和佛家觀想,層疊交錯,包裹起來的炮彈。
朱亮的武學周密,一掌打出去的時候,還有一掌回防,應該是能攔住那一撞的。
但畢竟力分則弱,他在被撞到的那一刻,就覺得自己渾身的功力,先是一震,好像遲鈍了不少。
接着精神又是一震,好像被雷劈過,反而活躍了不少。
功力,精神,功力,精神……
朱亮遭受到了極度精巧的交替衝擊,功力和精神形成截然相反的趨勢,拿捏不住身形,整個人倒飛出去。
他撞到牆的時候,本來只撞了人體大小的那麼一塊。
但功力散出,一整座大屋,就連最角落裏面的一塊磚,都沒能保持完整。
他倒飛出去,不過十餘丈。
但在這個方向上,在一眨眼的功夫裏,竟然出現了一個徑長接近半里的扇形廢墟。
朱亮年輕的時候,貪圖磁性飛劍的便利之處,苦修磁劍真煞,以至於,在面對某些對手或奇珍之時,有天然被克的感覺。
但他六十歲之後,隱居苦修,終究是憑自己修爲,實打實踏過了陸行仙那道門檻的人。
被這樣一撞,他依然撐得下,穩得住,身子骨沒散架。
只是七竅之中,都噴出隱約的血紅光焰,一閃即逝。
修成陸行仙的人,體質與凡俗大不相同,這七竅噴火,其實已經是內傷嚴重的徵兆。
蘇寒山從他身前滴溜一下彈開,只彈出一丈,又暴射回來,一拳打出。
剛纔那一撞,蘇寒山成功把自己的精神、功力,打入朱亮體內。
在短暫的時間裏,蘇寒山就能通過對自身力量屬性的變更,使二者之間,驟然相斥,也能瞬息之間,變爲相吸。
“可惡,這人到底什麼來歷?功力如此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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