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朱亮咬牙切齒,猛一抬手,空氣裏剛纔被他撞毀建築,飄散形成的那些塵埃,突兀一收,形成一根又黑又亮的柺杖,攔截對方那一拳。
蘇寒山這個拳頭,看起來是筆直打出來的,而且小孩子的手臂也就那麼長,這一拳的軌跡很短。
可是,任何一個看到這一拳的人,所體會到的,都必然是一種悠長曠遠的渾圓之意。
人要在紙上畫圓,必須要彎,但這個圓的直徑越大,單取其中一小段來看的時候,那個彎曲的弧度,就越不明顯。
蘇寒山的這一拳,打的雖然是近在咫尺的目標,但他的拳意,卻是放長擊遠。
好似是要以拳爲筆,以自身爲起點,畫出一個在金陵城中,囊括前方三里之地的大圓。
朱亮揮杖接住這一拳的時候,額頭青筋,忍不住蹦跳了一下。
他感覺大地裏面,湧動着無形而寬厚的磁性力量,要扯動自己,沿着那個直徑三里的圓形軌跡,猛烈的飛一圈……
然後再回來,自己主動撞在蘇寒山的拳頭上!
“給老夫滾開!!”
朱亮暴喝一聲,這些年來養尊處優,保養很好的雪白鬍須,都被他自己震斷了不少,雙足更是猛然陷入地下尺許,這才震退了蘇寒山。
他強忍住了那個被扯走的趨勢,但如此一來,又使自己的傷勢更深了一層,內腑傳來劇痛。
修行之人居住的地方,都是有講究的,往往以自己修行中的一二妙旨,爲居住之處賜名。
朱亮居住在蟠蛇谷隱賢莊,如今隱賢修身的十二地支磁劍,派不上用場。
那麼,以蟠蛇大凶練就的“天罡斬蛇杖法”,就成了他最後的倚仗。
他在劇痛之中,引吭長嘯,聲音本來還像是一個老人的怒吼,轉瞬間,就變得像是一種大風天氣的呼嘯聲,龍蛇怪物的嘶鳴聲。
地面,廢墟,更遠處的那些建築物裏面,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全部都飛出黑氣。
哪怕是最接近的羊脂白玉佩,也會飛出一縷黑光。
那是魔氣!
萬物生靈,生來就具有魔頭相伴。
現在這些存在於死物之中的魔頭,卻被朱亮提煉了出來。
陸行仙,是既能駕馭元氣,也能駕馭魔氣的。
天地之間正常的元氣,沒有明顯靈性,但是魔氣不同,魔氣具有很鮮明的、追求着大毀滅的本質靈性。
人族無法哂媚猓彩怯伸哆@個原因。
而在這個世界,修成降魔武道的陸行仙,卻能夠把這一點,變成一種優勢。
他們把魔氣轉變成能源的時候,也把那種追求毀滅的本質靈性,轉變成了極度活躍的靈念。
未必是追求毀滅,而是追求劇變。
朱亮的肉身,現在就在微觀層面上進行劇變,細胞生命力的拉扯摩擦,讓他的傷勢好像暫時不存在了。
這就好像,一張充滿彈性的布匹上,破了一個洞,把這塊布急速搖晃彈抖起來,就會看不清那個洞的存在。
魔氣洶湧的包裹着朱亮的身體,膨脹升高,搖搖晃晃,化作一條巨大的黑色蟒蛇輪廓。
蟒蛇嘶鳴之間,還張開了黑色的肉翼,散發出滔天兇威。
大半個金陵城的人,這一天都能看到那一條洶湧高漲的黑氣。
但下一刻,這條蟒蛇就碎了。
不是因爲外力而破碎,而是因爲內在的力量,主動將之擊碎。
但凡是修煉降魔武道的,都會有這麼一種爆發式的手段。
向外採集天地之魔氣,內以大怒大惡大狂大殺,此般一切種種惡念,念與氣合,養成一尊大魔。
要此大魔,不爲降生,只爲破碎!
破碎魔頭,破碎念氣,破碎枷鎖,破碎強敵!!
巨蟒破碎之後,正好化作鋪天蓋地的一條條烏黑杖影。
蘇寒山的身影閃動,每一閃之間,都好像切換成一種與胁煌臍鈭觯氁粺o二,尊貴而平和。
這是《大慈心印陀羅尼》,三十二種菩薩護法相,本來是觀想持咒的法門。
但是被蘇寒山的根基轉變之後,現在形成一種,每切換一個念頭,就變換一個身形的絕世身法。
精神磁場和身法步法的哂茫喼钡搅艘环N,讓人難以分清是心靈錯覺,還是真實場景的地步。
那幾個月裏,萬餘上品靈核,協同經營的五雷夢境,讓蘇寒山的精神元氣修爲,已經到了一種妙不可言的程度。
這個時候,曹英的身影已經全力衝刺,到了金陵王府北部,舉起了一張弓。
這個世子,現在渾身都散發出高溫的感覺,眉毛、頭髮,流露出淡淡的血痕。
傳說中,汗血寶馬奔騰之時,流汗如血,氣血之旺盛,乃馬中龍種。
曹英乃是降魔境的高手,心意一動,猛烈發力,比起汗血寶馬來,強了何止數十倍。
可是這樣氣血功力緊繃外溢的表現,只是爲了拉開那張弓,翼聖天弓。
金陵王據說是沙陀族人,所謂“翼聖”,指的則是當年沙陀族的傳奇,唐朝末年的晉王李克用,也是後唐王朝的實際奠基之人。
李克用的翼聖神射,巔峯戰績,是曾經一箭射死了同境界的陸行仙朱溫。
曹英用這一把弓,縱然遠遠不及李克用,但只要真的能拉開,前三箭威脅到陸行仙,也不在話下。
現在蘇寒山全力閃避朱亮的爆發。
曹英一箭射去,只要能夠有那麼一絲絲的妨礙,蘇寒山就得要正面迎接朱亮破碎魔頭的絕殺。
“去!!”
曹英鬆開弓弦。
金箭猶如流光,一閃即逝。
但曹英根本就沒去看結果,鬆開弓弦的同時,他就已經回頭,全力奔馳。
他射這一箭,不是爲了奢望殺敵,只是爲了給自己製造一個逃跑的好機會。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管那一箭的影響之下,朱亮能不能搶回上風,之後又勝敗如何,他都不準備看下去。
嗒!!
蘇寒山在那一箭靠近身體的時候,雙手合十。
箭上的鋒芒着實驚人,竟然破開他外圍防禦的數層惰性元氣,險險要碰到他念頭護持之下的身體皮膚。
可這一箭,終究還是停頓了。
朱亮手中的柺杖也頓了一頓。
因爲蘇寒山留下的三十二個殘影,這個時候,也全部做出了雙掌合十的動作。
三十二相大禪定印,共同演繹禪定結界的力量。
大慈如水,玄冰禪定,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順念轉五行,結界範圍之內,變成了淡白色晶瑩剔透的世界。
然後就在這種景色裏面,迸發出了無數裂紋。
起源於蘇寒山身邊,蔓延到了整個結界之後,全部聚向朱亮身邊。
朱亮在一彈指的十分之一里面,就掙脫了三十二相共同形成的禪定結界,可是他的破碎魔頭的杖,現在卻需要迎上所有裂縫中迸發出的凌厲鳴響。
那種聲音,像是一個琉璃打造出來的美麗街市,突然破碎,又像是世上最珍惜的、價值連城的金屬在碰撞。
太白庚金神雷!!
這是蘇寒山咿D夢境時,接收到了太白神樹分身,延遲傳遞過來的共享內容,達成的成果。
也是他至今爲止的五臟五雷法之中,最強的一擊。
朱亮的身影,支離破碎。
蘇寒山的身影再動,銀光突擊,就到了曹英身邊。
曹英瞳孔猛顫:“你到底爲什麼要跟金陵王府作對,我們什麼時候招惹……”
他的手腕骨,突然被一個小小的拳頭擊碎,想要抬起的翼聖天弓,脫手被奪。
蘇寒山一揮之間,弓弦就從曹英脖子上掠過。
“我來進貨,也看看陸行仙的實戰打法。”
蘇寒山轉身就走,“既然都順路了,當然也要除幾個禍害才舒服嘛。”
他尋着氣息感應,殺入金陵王府最珍貴的府庫之中,元氣化爲一陣白茫茫的罡風,捲走所有丹藥靈材。
黃布如同一片秋葉,承載着孩童的身體,引領白茫茫的罡氣,乘風上天。
一來一去,整個過程,也就是幾句話的功夫。
馮坤那頭趕到紫金山,在高空俯瞰下去,發現頭陀嶺上,並無什麼異狀,反而是另外兩個山寨,所有匪徒,也都被凍死似的。
他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渾身紫光大放,立刻趕回金陵。
饒是他這一去一回,來的極快,等他回來的時候,金陵王府也已經不成個樣子。
大片大片的廢墟,四處崩散隕落的陸行仙氣息,還有一個身首分離的金陵王世子,躺在那裏。
最最醒目的,還是被席捲一空的地下府庫。
本來蓋在上面的建築物,已經不翼而飛,地板也不見了,那些擺滿了的珍奇藥材,半點都沒剩下。
只留了一個黑漆漆的四方大坑。
馮坤注目良久,臉色忽青忽白,那些東西,有四成都是金陵王設法採集之後,要爲他天仙門煉丹的。
“狗伲〔灰晃艺业侥恪�
馮坤牙齒嘎嘣亂響,重重一跺腳,整個金陵王府都晃了晃,沉悶巨響,遠遠傳開。
“我誓殺汝!!!”
第279章 洪澤湖,天香木
蘇寒山並沒有離開金陵太遠。
當今天下數百國之中,以宋遼爲大國。
遼國是因國土許爲天下第一,朝廷兵力也比較強勢,宋國卻是因富麗繁華,文采風流,爲天下之冠。
因此,天下各國高手,大多都愛流連在宋國境內享受。
後來時間長了,這些個人物彼此間爭鬥一多,又演變成了新的風尚。
似乎無論是哪國的強者,不到大宋來,當着各國高手的耳目,堂皇正大的打出名頭,就不算是真正有硬實力的人物。
高手多了之後,圈地修煉,滋養出來的珍奇異寶也多,於是又更加誘人。
像那天仙門主馮坤,原本就是昭武國國師,到了宋國境內之後,也照樣流連不去。
蘇寒山要找個地方修煉一陣子,自然不願意被層出不窮的當地武者打擾。
所以他直接去了朱亮的老家。
那蟠蛇谷,實際上並非處在什麼險峻羣山之中,而是處在洪澤湖湖心,一座島嶼之上。
這裏本來就荒無人煙,常有毒蛇異獸出沒,只因朱亮在這裏隱居過數十年,纔有一些人氣。
朱亮當年一念行差踏錯,去金陵王府享福辦事,非但自己因同流合污,碰上了天降的殺星。
也因爲取走了很多可以用於練劍的礦石,讓這裏的村落失去鎮物,漸漸流散了人氣,奈何不了那些年年滋生的毒蟲蛇蟻,只能逃往外地居住。
蘇寒山來到洪澤湖上空,找準島嶼,降落下來時,還看到山谷外面,那些廢棄的村民房屋。
白色元氣裹着大量的藥物靈材,找了個乾淨些的平地,堆積起來。
這些藥物,要麼都用綢緞包裹,要麼用玉瓶、玉葫蘆、水晶盤裝着,就算是最最次等的,也是用漆盒封存。
那些漆盒所用的工藝材料,放到市面上去,非數十兩雪花紋銀而不可得。
蘇寒山這麼堆放下來,有些盒子,就略微打開了縫隙,藥材的香味,撲鼻而出。
他盤坐在黃布之上,拿着順手卷走的單方圖譜名冊,一一對比着這些藥材,重新分門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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