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7章

作者:温茶米酒

  他臉上神色放緩了些,努力做出柔和的模樣。

  “你我並沒有什麼大仇,不如這樣,地上這些赤火毒蜂的屍體歸你,蜂巢歸我,我可以以先父先祖的名義發誓,絕不透露你的實力,我們各赴前程,如何?”

  蘇寒山笑了一聲,似乎要開口說話,腳下卻陡然一動,再度撲殺過來。

  沒大仇?劉奇峯是他師兄的仇人,那就也是他的仇人!

  這個仇已經晚了五年,豈能再晚下去?

  仇家的所謂誓言,他一個字都不會信。

  至於所謂兩敗俱傷,那也要打完才知道,究竟會不會傷!

  震字訣方纔的持續調整,使蘇寒山現在這一撲之下,威力又有不同,身邊的氣流竟陡然加速,發出呼嘯裂帛的聲響。

  內力和氣流的共振,在他這一掌揮出的時候,隱約於手掌前方,形成了比肉掌更大一號的半透明掌印。

  劉奇峯臉色驚變,料不到蘇寒山已經把震字訣掌握到這種程度。

  剛纔自己廢話惑敵的時候,對方居然也是在爭取時間,蓄勢打出了這樣的一掌。

  當!!!

  劉奇峯身形一旋,但來不及避開這一掌所有的威力,右手反握的短劍,只能如開鑿山石,砸在那個掌印之上。

  劍尖剛一觸碰到掌印,就被崩斷,斷劍卻依舊刺在掌印中心。

  叮叮叮連環三響,短劍上崩開三節碎片,最後只剩下五寸長的一節劍身,終究鑿破了那一個掌印。

  但這一劍的速度、力道,也已經下降到了最低谷。

  蘇寒山手勢一變,避開斷劍,抓準機會,扯住了劉奇峯寬大的衣袖,連抖兩下,直接用衣袖裹住了他的右手。

  劉奇峯手中雖只剩斷劍,內力催發下,割斷衣袖本該是綽綽有餘。

  可蘇寒山那一扯,內力居然已經從指尖完全滲透過去,佈滿了那條衣袖,硬是把劉奇峯的右手和斷劍死死裹綁起來。

  劉奇峯旋轉的身形因此受阻,左手反握之劍,從側面插向蘇寒山右腿,被蘇寒山另一手沉掌砸開。

  短劍順勢一旋,變爲正握,正要刺出,已經被蘇寒山拇指與食指、中指捏住劍尖,一抖之下,整柄劍碎成數十片,射落土中。

  劉奇峯瞳孔驟縮,知道自己落入生死一線,腳下連踢帶跺,同時左手衣袖被內力震碎,手臂皮膚上青筋爆起。

  他的手勢連變七下,如同金剛結印,七種印法,七種力道,打向蘇寒山頭臉胸腹。

  可是蘇寒山的那隻手,彷彿未卜先知,天王架樑,截住了劉奇峯的每一個手勢。

  手掌殘影極速紛亂之間,蘇寒山竟然還有一指分出,向下突去。

  並指如劍,刺中了劉奇峯右腿腰胯的穴位,讓他那一腳沒能抬得起來,更是腿腳一軟,整個人矮了一截。

  蘇寒山小臂抖震,劍指上挑,搶在劉奇峯身形下降之際,精準的刺中了他的喉結,前兩個指節全部沒入他咽喉之內。

  劉奇峯兩眼痛睜,身體一顫,有血水順着手指流淌下來。

  他最後不甘心的將視線上抬。

  月光落在蘇寒山的眼睛裏面。

  在劉奇峯看起來,就好像蘇寒山的眼睛那一刻在發光,混合着仇恨、自信、強大的光芒。

  他臉頰抖了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死因。

  是松鶴武館那門已經數十年沒有人真正練到大成的功夫。

  ——金睛鐵鶴擒拿手中的“金睛”之境。

  金睛鐵鶴擒拿手,之所以在武功名字裏面有“金睛”這兩個字,就是因爲這套擒拿手,格外注重眼力的鍛鍊。

  這種眼力的鍛鍊,分爲三個層次,首先是要保證自己在戰鬥狀態下,內力對雙眼的潤養,不會發揮失常。

  很多人在安全、安靜的環境之中,內力咝徐峨p眼附近的經脈,就可以增強視力,看得更遠、更清楚。

  可是如果讓他們參加戰鬥,內力需要同時咝性谘劬褪帜_等其他部位,分心多用,有主有次,這就需要長期鍛鍊,才能夠形成正確的習慣。

  第二,普通人面對突然攻向自己面門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個小蟲子,也會下意識的躲閃閉眼。

  這原是一種自保的本能。

  可是對於習武之人來說,這種本能,就很可能變成一個致命的破綻,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所以戰鬥的時候,除了咝徐堆鄄拷浢}的內力外,還要有限度的散出內力,用於固化眼睛周圍的肌肉,既要能克服這種本能,又不至於傷到眼睛。

  第三,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與敵人搏鬥的時候,如果敵人總是左手虛晃,而右手主攻,時間長了,人的注意力就會不自覺的側重於對方的右手。

  這個時候,如果敵人身上其他什麼部位發動攻勢,己方也完全注意不到,會像個睜眼瞎子一樣被打中,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所以金睛擒拿手的第三層竅門,就要求在戰鬥之中,始終保證對全局的觀察。

  對方手上的刀劍固然令人心驚肉跳,但就算是危險更低的肩肘、雙腿,乃至看似無害的頭臉、口舌,以及周邊的土石、氣流,也全部要注意到。

  蘇寒山坐了五年輪椅,邉蛹热徊槐悖瑢ν饨绲目释麉s更深,除了練內功、練雙手之外,就全都用來練自己的視覺、聽覺、思維。

  經過了大明世界的幾場生死戰經驗、虛實之道的點撥,加上回來之後,這一個月的復健沉澱,他也終於能把自己五年苦練所得,都哂迷趯崙鹬小�

  金睛擒拿手的三個階段,他不但全部掌握,甚至還更進一步。

  在他觀察敵人的時候,不但能體會全局的動向,還能在腦子裏面,“猜”到對方接下來最有可能的動作變化。

  這個猜想,本質上是一種推斷,是有觀察判斷過程的。

  可是蘇寒山專注至極、熬練自我的苦練,已經把這種習慣性的過程不斷的深化,近乎可以忽略過去,直接把握答案。

  劉奇峯的實力不錯,但是從蘇寒山蓄勢完成,打出那招“震字訣”的時候開始,劉奇峯後續的每一個應變,都已經落在蘇寒山的預感之中。

  他一步一步,嚴絲合縫的走到了死亡的一指。

  蘇寒山抽回手指,把他屍體扔向一邊:“看來殺一個你,我根本不會受傷!”

第42章 不如天算

  咔!

  就在劉奇峯喪命之時,蘇寒山耳朵動了一下,抬頭看去。

  他聽到了枯枝折斷的聲音,但那幾株松柏之間,蜂巢好端端的懸掛在那裏,沒有一絲顫動,也沒有樹枝折落下來。

  蘇寒山眼神微變,急忙一掠,後退數丈,再抬頭看去。

  只見這片崖壁的頂端,竟然有幾道身影站在那裏。

  領頭的一個,赫然是飛王武館的大師兄,王虎樓。

  此人身材中等,氣質精悍,桃簪束髮,雙眸細長,面如古銅,顴骨高聳。

  只要旁人見過他一面,放在人羣之中,就很容易將他辨認出來。

  這片崖壁,總的高度僅有十幾丈,以蘇寒山的眼力,當然把對方的相貌看得清清楚楚。

  就連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愕之色,也被他捕捉到了。

  王虎樓怎麼會在這裏?

  蘇寒山心中微沉。

  隔着一片崖壁,他不可能對王虎樓發動突襲,反而如果他攀升而上,很有可能被對方抓住機會,迎頭痛擊。

  崖上崖下的兩人對視,心中都有些躊躇,一時沒有動作。

  王虎樓會來到這裏,完全是個巧合。

  只因白天,黃氏武館和飛王武館之間,爆發了多次爭鬥,雙方都沒有什麼機會狩獵猛獸。

  王虎樓想着趁夜色,往千霞嶺更深處去走一走,獵幾頭猛獸下來,也免得秋獵之後,飛王武館的戰績太難看。

  卻沒想到,他走到這片斷崖時,察覺谷中有人爭鬥,往下一看,就看到了本該是個殘廢的蘇寒山,殺死劉奇峯的那一幕。

  以他的城府,那一刻也驚得退了一步,踩斷了枯枝,因此被蘇寒山發現。

  ‘松鶴武館竟然藏了這一手,但劉家現在站在黃家那邊,劉奇峯這一死,對我們飛王武館,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王虎樓心裏衡量着,山谷中這一戰,對各家局勢的影響,視線略微移動,忽然一怔。

  他看到了谷地之中,有些散發暗紅光芒的東西,眯着眼睛仔細查看,似乎是赤火毒蜂?!

  王虎樓向前一大步,半隻腳掌幾乎探出懸崖,向下看去。

  崖壁之上那幾棵松柏,他之前沒有在意,現在瞧瞧,分明有一個紅褐色澤的大蜂巢,懸在松柏之間。

  “果然是赤火蜂巢,千霞嶺可是已經三年沒有精怪的痕跡了!”

  王虎樓眼神一閃,當機立斷,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蘇寒山見狀,立刻閃身衝向崖壁。

  王虎樓距離赤火蜂巢要更遠一些,但是他從懸崖上直接跳下來,速度卻比蘇寒山更快。

  蘇寒山跳上一棵松樹,探手去摘蜂巢之時,王虎樓也從天而降,落在另一側的松樹之上,一腳勾走了那足有半人大小的蜂巢。

  “放下!!”

  蘇寒山右手掌心吐勁,凌空一掌,就把那蜂巢打得斜斜飛出,同時另一掌拍向王虎樓。

  王虎樓失去蜂巢,右腿並不落下,乾脆膝蓋一彎,蹬向蘇寒山左掌。

  飛王武館的弟子,穿的靴子異於尋常,靴子的前半截,兩層布料之中夾了鋼板,腳後跟也有小巧機關,一旦內力催動,就能從腳後跟彈出寸許長的四棱鋼刺。

  這鋼刺共有兩根,一根向下,一根向後,剛硬尖銳。

  蘇寒山左手一偏,立掌如刀,劈在他鞋底中段,卻感覺自己不是打中了一個人,而是打中了一隻不到四兩重的麻雀。

  王虎樓整個身子已經飛了出去,抓向蜂巢。

  活生生一個肌肉分明,筋骨強健的漢子,竟然比春天的燕子還要輕靈。

  蘇寒山雙腿雖然痊癒,在腿法輕功上,到底是比不過這種以輕功見長的高手。

  好在這時,連環三箭射來,封堵王虎樓的去路。

  王虎樓連踢兩腳,砸落利箭,身體卻不得不因此而變向。

  “臭丫頭!”

  他罵了左香雲一聲,卻已無可奈何,一腳踢在最後的羽箭上。

  僅僅靠着最後那根羽箭,與他腳尖碰撞的力道,王虎樓的身體就飄然而回,又重新回到他原本降落的那棵松樹上。

  蘇寒山這回抓準時機,一步跨到了他那棵松樹上,揮掌向他掃去。

  王虎樓身子後仰,雙腿連環踢出,全被蘇寒山揮掌拍在小腿側面,格擋下來。

  他們二人功力相差彷彿,按理來說,腿的力道應該比手更強。

  可是蘇寒山領悟震字訣,掌力如巨石滾動,自帶罡風氣流,以手接腿,遊刃有餘。

  第五腳踢出去的時候,王虎樓甚至險些被蘇寒山以逸待勞的一爪,抓住腳踝。

  ‘不好,這小子招數驚奇,又領悟震字訣,相當於多出三四轉功力,剛纔劉奇峯恐怕都沒能對他造成什麼損耗!’

  王虎樓單掌一拍樹幹,橫着的身子,突然拔空而起。

  蘇寒山早有預料,仰頭向天,雙手齊出,十指箕張。

  吞字訣和震字訣,一同施展開來,氣流震盪,把向上飛去的王虎樓硬扯回來。

  王虎樓在空中倒轉身子,頭下腳上,一掌力劈而下,手掌如幻影般,竟然沒有產生任何破開氣流的現象,卻已經鬼魅絕速的接近了蘇寒山的面門。

  蘇寒山心中也是一驚,連忙回手封擋。

  兩掌對拼,蘇寒山只覺得自己掌上的力道,突然不受控的向外一散,手臂陡然挺直,卻又沒有打中任何東西的實感。

  方圓千里內,各家武館之中,飛王武館的輕功最爲高明。

  弟子入門之後,都是先學飛馬別枝腿,號稱“陸地如快馬奔騰,縱身能凌空折枝”,平地一躍三丈高,纔算是這門腿法練到了大成。

  大成之後,就要把飛馬別枝腿,從腿法改成步法,作爲之後修煉掌法的基礎。

  不錯,雖然飛王武館中,有九成九的習武之人,都是以腿法見長,但是所有的腿法,在他們這一派之中,都只是鋪墊。

  都是爲了最後能夠有足夠的根基,去修煉那套真正的絕技。

  “柳絮因風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