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6章

作者:温茶米酒

  赤靈漿,就是赤火毒蜂的蜂蜜,香氣獨特,在她的嗅覺中實在太明顯了。

第40章 雲袖盈香

  這山谷不大,佔地只有四五畝左右,谷中有小溪潺潺,樹木不多,卻遍地野花。

  赤火毒蜂會選擇在這個地方築巢,可能也是因爲這裏野花最爲茂密。

  山谷東面的崖壁上佈滿藤蔓,有幾株松柏,從石縫之間橫生出來,樹幹樹枝,都顯得比生在平地上的樹木,更加蒼虯有力。

  蜂巢就在那幾顆松柏之間,離地大約三丈左右。

  劉奇峯等人,已經在山谷西面的入口處守了幾個時辰,藏身在入口兩側的崖壁之下。

  一來是爲防有外人闖入這裏,二來,也是爲了不要過早驚擾到赤火毒蜂。

  “子時到了嗎?”“還有多久啊?”“別急,奇峯師兄心裏應該有數。”

  劉家這羣人等得無聊,時不時的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哼,黃家那羣人鼻孔朝天,叫我們過來做打手,卻想不到讓我們碰上了這樣的好事。”

  “就是,咱們要是留在自家地盤,還真遇不上這赤火毒蜂,真想看看秋獵之後亮戰績的時候,他們幾家是什麼臉色呀?”

  幾個人對視之間,臉上都露出解氣的神色。

  劉奇峯共帶了九個人在身邊。

  黃六合當時猜測風雷武館和飛王武館聯手之後,立刻通知了劉家武館的人,並且要求他們也重新分組,把所有人分爲五組。

  於是劉家武館的人,每一組便有十人。

  王統會以爲黃家是十人一組在行動,其實也是從劉家的變化推測出來的。

  他卻並不知道,黃家已經有五個人喪命,剩下的人分爲五組,每組僅能有九個人而已。

  本來,黃家、劉家仍是盟友關係,在秋獵之中共同進退,也並不稀奇。

  可是,黃六合直接派人,把劉家的人從天琴峯召到吞象、飛王峯這片區域來活動,多少帶了些命令的意味,難免讓劉家人心中不服。

  劉奇峯雙手攏在大袖之中,盤坐在一側閉目養神,看似穩如泰山,聽到那些師弟的言語時,嘴角卻勾起了些許。

  顯然,他心中對黃家白天那個高人一等的態度,也頗有些憤憤難平。

  若換了兩年前,劉家弟子大有可能直接拒絕黃六合的命令,繼續留在自家地盤上,最多就是讓人遇上黃家弟子時,互相照應罷了。

  可惜如今,劉家已經沒有了那樣的底氣。

  昔日聯手打擊松鶴武館,劉家武館不但在秋獵中出力,事後也是最早想到,要挖走松鶴武館幾名教頭的。

  爲了讓那些教頭跟松鶴武館離心,他們暗地裏可謂是費盡心思,明槍暗箭,威逼利誘,使了許多陰損手段。

  譬如其中有一次,劉家人買通一個教頭的嫡系弟子,去給蘇寒山的湯藥裏下毒。

  下毒當然沒成功,但經此一事,那教頭卻難免疑心,覺得蘇朝東日後對自己會不會有嫌隙。

  又加上松鶴武館衰落之勢已顯,沒過多久,那個教頭便順勢被劉家給挖走了。

  圍繞另外幾個教頭施展的手段,那更是絕不可爲外人道。

  劉家的這些算計,在那幾年裏,確實從武館聲勢到實際利潤等各個方面,都爲他們的武館,帶來了極大的增長。

  可也讓他們家的人,養出驕矜自大的性子。

  去年上半年,劉家武館遇到了一家鋌而走險,想要亂中取利的僱主,要僱傭他們武館四十名弟子,保護商隊走山陽郡那條商道。

  因爲報酬實在是豐厚,劉家人居然真敢接了下來。

  久旱之地,大災之年,會有人盯上他們商隊,實在是再正常不過,前前後後,也不知道他們究竟遇上了多少回想要劫貨的人。

  終究還是應了那句“人爲財死,鳥爲食亡”的俗話。

  劉四太爺的嫡親兒子、孫子,重金聘請的幾個教頭,都在那一次遠行之中喪生,武館元氣大傷。

  去年秋獵,他們雖然是排行第四,依然比松鶴武館的戰績好得多,但比起前三個武館來說,卻已經有了明顯的差距。

  今年秋獵,劉奇峯心裏其實也沒有多少底。

  想不到,因禍得福。

  白天受了黃家的氣,傍晚就在黃、王兩家交界的地盤上,發現了赤火毒蜂的身影。

  要是有這一窩赤火毒蜂到手,劉家很可能借機遏住頹勢,重圖振作。

  “奇峯師兄。”

  有人湊到劉奇峯耳邊,“蜂羣開始出來了。”

  劉奇峯睜眼看去,果然看到毒蜂蜂巢之中,成羣的暗紅光點飛出。

  赤火毒蜂在入夜之後,都會進入蜂巢之中休息。

  等進入子時,蜂后入睡,蜂羣又會重新出來,在附近巡遊護衛。

  現在蜂羣既然出巢,也就意味着威脅最大的蜂后,已經沉睡了。

  “好!”

  劉奇峯站起身來,剛走了兩步,又道,“再等一會兒吧,現在應該是剛到子時,也許那蜂后睡得還不安穩,多等片刻,更保險些。”

  話雖如此,他也沒辦法再定下心去閉目養神了,索性就站在那裏,緊盯着蜂巢的方向。

  估摸着又過了一刻鐘有餘,他解下腰間香囊,從裏面倒出一些香粉,塗抹在自己的兩隻袖子上。

  劉家人附庸風雅,衣裳往往都要薰香,香囊更是每日必備,不可或缺。

  只是進山之後,山風吹拂,獵殺猛獸,他們身上香氣,基本都已被山裏的氣味同化。

  現在他把香囊裏的香粉直接倒出來塗抹,才讓香氣重新變得濃烈起來。

  “尋常赤火毒蜂,對你們也是不小的威脅,你們守好入口,我一人先去把這蜂羣解決了。”

  劉奇峯叮囑了兩句,邁步向東走去,雖然不曾縱跳,但大步流星,腳下已經呱狭藘攘Γ滦滹h飄,幾個呼吸之間,就靠近了東面的崖壁。

  他並沒有直接向那些毒蜂發動攻擊,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然後張開雙臂,輕輕抖動衣袖,讓衣袖的濃香飄上去。

  留守的九名劉家弟子,有四五人都嫌離得太遠,看不清晰,不知不覺就跟着走了一段距離,基本走到了山谷中間。

  盤繞在蜂巢周邊的赤火毒蜂,很快就嗅到了與山谷中的野花,截然不同的花香,既濃且甘。

  採花釀蜜的天性,讓它們逐漸向下飛去。

  這些赤火毒蜂,即使不是蜂后,體長也往往在兩寸以上,而且身體堅韌,鋼針都難以扎透,與尋常的蜜蜂、馬蜂大不相同。

  且它們的口器、尾針、翅膀,全帶有毒性,殺傷力實在不容小視。

  但那二三十隻毒蜂打頭陣,飛到他眼前來的時候。

  劉奇峯從容自若,僅是停止雙臂的抖動,靜如磐石,沒有一絲要動手的跡象。

  他的眼神深湛,眼珠輕輕轉動,既觀察着從他鼻前寸許飛過的毒蜂,也還在關注着蜂巢周邊的大股蜂羣。

  少頃,似乎是那二三十隻毒蜂,探出了此處安全,崖壁上的蜂羣,終於全部朝劉奇峯的方位飛了過來。

  嗡嗡嗡嗡的聲音,加上赤火毒蜂天然散發的光芒,如同數百塊燒紅的烙鐵,振鳴而下。

  就在這一剎那,劉奇峯的袖袍突然膨脹,雙臂舞動。

  大袖如雲,上下盤旋,袖袍上的香粉被震飛在半空之中,與那些赤火毒蜂的紅影混雜起來。

  劉奇峯步法輕靈,在眨眼之間,擰身轉動兩圈,驟然停歇,雙袖垂落。

  所有的毒蜂,本來都被袖風擾亂了飛行的軌跡,此刻更是都隨着他的動作,而跌落在地。

  彷彿善於釀蜜的蜂羣,已經醉死在那一雙袖子的香氣之中。

  然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所有的毒蜂身上,都已經被刺出一個孔洞,落地之後,正在滲出粘稠的漿液。

  劉家的雲袖劍法,號稱“雲袖盈香,疾劍無形”!

  劉奇峯旋身之際,袖子裏面的一雙短劍,已經刺出三百餘次,殺光了所有身韌如鐵的毒蜂,沒有一劍落空。

  劉家的其他弟子,甚至沒有看到他出劍的過程。

  “赤靈漿!”

  劉奇峯換了口氣,抬頭看向蜂巢,正要縱身去將其摘下,忽然聽到身後幾聲短促痛呼,兵器碰撞。

  他回頭看去,只見山谷入口處似乎有人在戰鬥。

  而離他更近些的,山谷中央的那幾名劉家弟子,就在他回頭的那一刻,幾乎不分先後的受到重擊,身不由己,向兩邊側飛出去。

  有一道白衣身影,從那幾人之間穿過,強勁的氣流,使得周邊花草根莖斷裂,飄上半空。

  月光如束,照在谷內。

  劉奇峯的雙眼之中,映照出那張讓他不敢相信的面容。

  蘇寒山神色如笑,卻殺氣昭然,正在急速靠近,後方千百朵野花升高,飄搖在天。

第41章 奪儘先機

  “你的腿,竟然已經恢復了?”

  劉奇峯低喝一聲,身體前傾,雙手後襬,兩柄短劍從袖子裏滑落到掌中,向前急奔而去。

  “但想勝過我,你是在做夢!”

  蘇寒山殺入山谷之後,無人可擋,狂奔而來,身上已經養成了一種勢如破竹的氣勢。

  如果這個時候選擇退避的話,接下來就會完全被對方的氣勢壓過,很有可能要喫大虧。

  所以劉奇峯主動迎了上去。

  兩道身影的速度都是極快,幾乎在眨眼之間,就已經碰撞到一起。

  四條手臂,在這須臾之間,不知道產生了多少道殘影,接連碰撞,空氣裏彷彿一大堆炮仗被點燃,發出此起彼伏,爭先恐後的炸裂聲響。

  周圍的花草,被他們兩個交手產生的一層層疾風,吹得緊貼地面,近乎壓倒在土壤之中。

  遠一些的野花,也被吹得起伏不定。

  從山谷上空往下看,就好像這座山谷變成了繽紛多彩的水面。

  以那兩道人影爲中心,一圈圈漣漪盪開的時候,把“水下”那些更新鮮的、更清嫩的顏色,也給翻了出來。

  嘭!!!

  劉奇峯以手肘硬擋蘇寒山的一掌,兩人各自震退。

  蘇寒山甩了甩手,手掌略感痠麻,嘴角卻在上揚,鬥志更濃。

  這個對手夠強勁,搏擊起來的感覺,遠不是黃千里所能比擬的。

  其實,劉奇峯的硬實力,確實要比黃千里更高一籌,但更關鍵的是,他沒有黃千里那種自傲自大的毛病。

  平時會尖酸刻薄,可是一旦戰鬥起來,他就算是面對蜜蜂都要全速出劍,絕不會有半點輕心大意。

  然而現在,劉奇峯心裏也有些止不住的震驚。

  蘇寒山在武道上的天資,人所共知,自幼就名傳千里,如若這五年裏,他的雙腿是在逐漸好轉的話,那麼他的內功修爲,能夠達到氣海大成以上,也不算是太令人驚訝。

  問題是……

  這個乳臭未乾,從未遠行的小屁孩兒,他在激戰之中,是哪來這麼穩的心境?

  手眼身法的配合,簡直像是身經百戰的老卒一般。

  剛纔那番交手,劉奇峯雙劍並出,蘇寒山只是空手。

  可劉奇峯每一次出擊,都被蘇寒山截住小臂的位置,格擋碰撞開來。

  他那一雙短劍,沒有碰到蘇寒山一絲一毫,反而自己的小臂,被對方那雙手掌震得發麻。

  “看來我們這幾家所有人都看走眼了,你的腿早就好了,這兩年蘇鐵衣一直都在暗中帶你歷練吧?”

  劉奇峯深深呼吸,手腕一晃,雙短劍旋轉,反握於掌中,臉上冷笑連連。

  “蘇二爺好深的心機,你小小年紀倒也足夠隱忍,但還是急了些。”

  “秋獵第一天你就找上我,倘若兩敗俱傷,另外幾家沒有任何人會放過針對你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