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遠方天空中,隱隱透露出的陣法奧妙,她是第一個察覺的,也是最先分神的。
於是,在她旋轉的柺杖上浮現出來的八卦陣圖,就驀然消失。
那絕不是因爲她有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分神。
而是有人趁着這個微小的破綻,一舉隔絕了她與整座陣法之間的感應。
鐵英散人面色悚然,驀地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海無病。
“我原本還真準備幫你們,就連讓司徒家準備的東西也能變成你們的助力。畢竟在判斷之中,你們處於弱勢。”
海無病神色怪異,心中閃着這些念頭,手上則捏着猶如火焰的印法,指關節靈活得不像人的肢體,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際,令人眼花繚亂的翻轉亂彈之後,驀然靜止。
“可惜,現在還幫你們的話,你們就太強了!”
鐵英散人不及阻止,東方新、紀不移,包括剛要向司徒朗照出手的蘇寒山,腳下都出現了一塊紅色的八角光斑。
他們有的站在高臺上,有的在半空中,可只要光斑一浮現了,身體就驟然被禁住。
對於初來乍到的海無病,這些人中沒有哪一個,是輕率的付出了十足的信任。
鐵英散人看起來孤冷,仿若不屑於欺詐心計,自稱對這座陣圖看不透,在督導材料的過程中,時常反覆揣摩,好像也只摸到了那麼三四層的精義。
但實際上,對於那捲盤誅八陣圖,鐵英散人至少能夠摸透八九成的變化。
要不是有這樣的計算,她寧肯另外佈置自己用熟了的陣法,也不可能貿然使用這種陌生陣勢。
現在,這座陣法卻還是失控了!
不是因爲鐵英散人對這座陣法出現誤判,而是因爲,有另一座她完全沒有見過,沒了解過的陣法,在同時咦鳌�
高臺周圍那些大大小小的船隻,都有船錨沉入水底,本來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船錨本身不是特殊材料,也沒有描繪出什麼咒文,是不能用來佈陣的,但是每一艘船上的人員數量,功力水準,其實都經過事先的估算安排。
而此時此刻,他們所有人的功力,正分門別類的匯聚起來,灌注到船錨鎖鏈之中,達到了可以用來佈置陣法的標準。
海無病並非直接奪取高臺內部佈置的陣法,而是操控了所有船隻形成的陣法之後,破掉了高臺內部的陣法。
就像是有着天克的效果,輕而易舉的把高臺內的陣法變成了俘虜,再將內外兩座陣勢,混同起來咿D。
八八六十四根銅柱鐵樁,深入湖底,截取地脈火力元氣,外圍船錨的陣法,藉助整個鹿鳴沼澤的水靈元氣,加以束縛。
使得陣法威力,在這種不顧及維持時長的對沖中,被壓縮到更濃郁的狀態,帶來極具滲透性、且又高熱無比的禁錮。
東方新的眼神最是震怖,握刀的手竭力發功,意圖掙脫。
他距離星羅神劍太近了。
在這個距離上,一旦司徒朗照破開那三角劍痕的阻礙,再回手一劍,他恐怕不死也得重傷。
確實,司徒朗照這一刻,佔據了太大優勢,在破三角劍痕的同時,猶有餘力觀望全局,心中振奮。
另一邊的蘇寒山,也能感覺到,這種潮溼至極的熱量,連司徒雲濤的玄胎肉身都極不適應,額頭冒出許多汗珠,更隱隱要侵入他的精神感知。
讓他的魂魄都體驗到這種好像能把黃金煮成氣體的高溫。
吳人庸就在這個剎那,攻向了蘇寒山。
他現在仍然不相信,對方真正的身份,就是那個殺死了司徒停雲的乳臭未乾的小子。
但是,對方敢用那個仇家的身份來嘲弄他,就已經讓他心中動了無比堅決的恨怒之意。
他這一掌,趁胸中一口惡氣而發,淋漓盡致的展現出了吳家的成名絕技《嵐掌劍瘟》。
這是一種劍氣功法,但從氣海境界開始,就要求空手施展,出招的時候,劍氣要同時從掌上多個穴位噴吐出來,閃爍不定,攻向敵人。
只要一接觸,這些劍氣就會受到人體自然的吸引,帶着自身穴位的特性,鑽入對方相稱的穴位之間,製造出最劇烈的痛感,切斷對方的功力供應。
即使對方功力深厚,交手時間又短,能夠把侵入自身的劍氣驅逐掉,那些按照特定順序損害過的穴位,也會形成如附骨之疽般,無法擺脫的漫長病痛。
更可怕的是,隨着這套掌法造詣的提升,能夠削弱敵人對疾病的抵抗力。
曾經有一個天梯高手,跟當年同在天梯境界的吳人庸拼了一掌,回去之後,自以爲傷已經養好,卻因爲感染一場小小風寒,在半日間暴斃。
這種掌法,就像是專門用來針對同級高手的致命瘟疫。
以吳人庸現在的境界,這一掌只要能打在別人身上,立刻能夠形成十七種絕症,三十四種怪病,六十八種虛弱疾患的痛苦。
就算是魂魄被打出來,也無法逃脫這百餘種病魔一起爆發的折磨。
“即使真是柳兆恆,中了我這一掌,也能叫你喫足苦頭!!”
就連無形無質,無生無死,不可能會受到病痛影響的空氣,在他這一手打出來的時候,也變得蠢蠢欲動,形成一種噩夢般可怖的慘灰色。
大片的光線氣體,扭曲成各種怪誕的形貌,彷彿就在吳人庸的掌心中,有羣魔出坏尼缯住�
蘇寒山看着那羣病魔咆哮而至,被禁錮的眼神怒張,有剎那赤金熔岩般的震動。
他雙腳忽然一分,分開的不多,只是一尺有餘,但是腳下的八角形光斑,卻被他這個動作撕成了兩半。
高臺內部,更傳出巨響,堅硬的高臺表面,像是奇怪的麪糰一樣,每塊材料間的縫隙都被擠壓到看不出來,但又胡亂的一處一處劇烈膨脹起來。
海無病的臉色中,透出了真正的驚詫。
東方新、紀不移等人,臉色剛有變化,腳下的禁錮也因爲檯面的巨大鼓包而崩散,身影驚飛。
平平坦坦的高臺,在這彈指間,像是聳起了一個個小山包,崎嶇坎坷,擁堵至極。
吳人庸的視野中,敵人的身影,也被乍然連綿拱起的檯面遮擋。
他卻來不及退,索性怒喝一聲,憑藉病魔掌力,把所有阻礙摧毀成灰白色的飛燼。
鼓包的表層毀去,內部劇烈的金紅光芒,剛要炸開,也被他的掌力化去,無法阻礙他的身影。
不過他的手掌探到一半,另一隻更加輝煌赤紅明亮的手掌,亦在熔岩般的光芒中,探了過來。
嘭!!!!
兩掌對拼,以這一塊鼓包爲中心,周圍的鼓包,也相繼炸裂。
“佈陣我是不會,但我擅長破壞,當然要給自己擅長的事,留下一點準備!”
蘇寒山眼中金光透射而出,牙齒噴出火絲,心念振動熾燃,身影踩踏在如雲如花,盛開膨脹而起的滔天烈焰之中,一掌把吳人庸轟飛出去。
第212章 江湖再現老龍吟
幾個時辰之前,蘇寒山趁夜坐船,在湖泊之上閒遊的時候,撫摸高臺,就已經向內部灌入了大量的玄胎之力。
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高臺內部埋藏的那些銅柱鐵樁,在長樂山鑄造的時候,被鐵英散人刻畫了很多隱匿氣息的符咒。
如果讓人把功力灌注在那些銅柱裏面,確實可以瞞過外人的感知。
然而,一旦海無病和鐵英散人動用陣法,這個來自海外、粗暴絕倫的左道陣術,就會直接把別人提前灌注的功力,也消耗釋放出來。
假如,不依靠那些陣法銅柱來隱藏自己的功力,那麼就算是紀不移和東方新聯手來辦,也瞞不過敵人。
但是蘇寒山的手段別具一格。
他在跟紀不移多次交手,數日閉關之間,對地火玄胎的戰鬥狀態足夠熟悉,就嘗試用這具身軀,來推動自己的小五行法門。
那是雙重極境,並在蒼生天意、夢境象徵的環境下,取得的武道領悟,本是放之四海皆準的天地至理,並不會因爲離開自己的肉身,道理就不一樣了。
只是地火玄胎的能源極爲龐大,要達成這種程度的精細操作,難度更高。
將地煞真火的力量,經過小五行體系的咿D變化,跟高臺內部的木石緊密結合,彷彿就是這些木料石頭與生俱來的能源。
艱難的操作,換來了此刻盛大的爆發。
高臺露出水面的部份,已經徹底毀去,就連水下的根基也分崩離析,湖水直接被膨脹的烈焰所排開,內部的銅柱鐵樁,通通炸碎報廢。
陣法的束縛,不復存在。
那沖天而起的烈焰中,有大半的爆破之力,都被蘇寒山一掌牽引,助他將吳人庸轟飛。
饒是如此,殘餘小半的威力擴散之時,也使這片湖面,掀起一圈圈四五丈高的浪頭。
轟轟隆隆隆!!!
被蒸發的湖水,形成高溫的氣浪,比水浪的速度,還要更快一程。
周圍大船小船上的桅杆,先一步就被這些氣浪衝斷,船上那些燈慌谥瘢t綢大花,全被吹飛。
用來放禮炮的鐵炮車,也硬是被氣浪衝翻。
那些本就手按船體、傳輸功力的武者,這時候全都將十指刺入硬木之中,衣袂狂亂飄飛,髮絲向後拉直,這才扛住氣浪衝擊。
然後水浪又到了。
那一波一波的浪頭,拍打在船身之上,所有船體都在載沉載浮之間,被推得遠去。
船錨沉在湖底,斜斜勾住土石,硬生生被船體拖行,鎖鏈傳來嘎嘎聲響,在浪濤之中凸顯出來,全部被拉得筆直。
其中有一艘最大的船,光是船錨鎖鏈,都有人腰粗細,在繃緊之後,任憑浪打,分毫不顫,最是穩定。
蘇寒山的身影在高臺烈焰中升空之後,雙臂張開,俯衝而至,第一腳就踏在了這根鎖鏈之上。
那麼粗的一根鐵鎖,從頭到尾,驟然變得通紅,如同烙鐵一般。
但還沒等這發紅發軟的鎖鏈被崩斷,黑色的細密裂紋,又在剎那間密佈在整根火紅鎖鏈之上。
它沒有斷,而是直接碎了。
那艘大船突然失去了這個拉力,船頭甲板高高翹起。
蘇寒山的第二腳,就踩在這個船頭甲板的尖端,整個船體爲之一晃,船頭的部分深深凹陷下去,超出承受極限之後,也隨之炸碎。
他的兩次踩踏爆破,是有意破壞由這些船隻形成的外圍陣法,也是爲了給自己加速。
那艘大船船頭炸碎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帶着一條極長的紅光殘痕,出現在一里之外,追上了吳人庸。
剛剛就已經遇過險的東方新,加上紀不移之後,能不能擋住手持星羅神劍的司徒朗照?
鐵英散人面對一個陣法已經被破壞的海無病,會是上風下風?
這幾個人之間,如果調換對手,會不會形成更好的局面?
這些問題都很重要,很可能影響到全盤戰局。
但蘇寒山都沒有再考慮。
他只是全心全意,一門心思的趁勢追擊,要打死吳人庸。
遠處的劍陣,他也察覺到了,可這個時候,想直接趕去跟司徒雲濤匯合的話,必然會被吳人庸追趕糾纏,反而會浪費更多時間。
打死這個敵人再走,纔是最快有機會匯合的方式。
“狂妄!!!”
吳人庸在身體急速倒飛的過程中,目光閃移變焦,精準的捕捉到了蘇寒山的動向,也看懂了他的意思,氣極反笑,發出一聲大喝。
倒飛的身體驟然止住,距離水面七尺。
而周圍百丈之內,湖面上同時炸起了數十道水柱。
吳人庸身體倒飛的動勢,好像就以剛纔那一聲大喝爲媒介,全部轉移到水下。
身體的靜止和水柱的炸起,是同步發生的事情,一者極動到極靜,一者極靜到極動,產生了一種玄妙至極的氛圍。
蘇寒山從那些水柱之間穿過的時候,彷彿碰到了一層活性極高的無色界限。
那是最純粹的鮮活之意,生機,靈動,活潑。
蘇寒山在經脈中咿D的功力,速度已經夠快,碰上這一層界限的時候,竟然又止不住的更快了兩分。
武道是爭鬥之法,也是進化之法,壯大之法。
武人的護體真氣,對任何含有惡意的傷害,抵抗態度都很堅決。
但是對於這種純粹至極的靈機活性,卻會有一種本能的吸納。
這一吸,卻也等於打開了身體的門戶。
當蘇寒山穿過這一層界限的時候,純粹的活性突兀變成極端的死寂,同樣順着剛纔留下的空門,要侵入體內。
如果那種純粹活性,已跟人的生機元氣相融,形成慣性,那麼緊隨而至的死寂之意,也會與人最本源的生機直接接觸。
濃郁的活性只有那麼薄薄的一層,死寂之意卻是瀰漫在界限內部的每一寸空間。
蘇寒山的功力咿D速度,在短暫的活性增長之後,就一跌再跌,暴射而來的身體,在半空中變得慢如老牛。
《嵐掌劍瘟》,這套掌法排在第一個的“嵐”字,代表的是山林間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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