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96章

作者:温茶米酒

  如果要給吳人庸的玄胎,在五行中找一個對應的屬性,應該可以說是偏向水屬性的。

  在鹿鳴沼澤上作戰,就是他的主場。

  剛纔那一聲大喝,他把方圓百丈內的水靈活性,全部排斥出去,凝結在外圍,形成那一層薄薄的界限。

  萬物本是平衡,活性既然被排走,剩下來的就是死寂晦惡之氣,而在相繼進入別人體內後,生死卻不再能相抵,反而促顯畸變。

  吳人庸並不修煉任何毒功,卻能夠打出瘟疫般的掌法,本質就在於他對於事物生機的研究掌控。

  祛病,則爲生,那麼“祛生”,便是無解之病。

  蘇寒山速度降低的那一刻。

  吳人庸眼中像是有綠色的顏料,灰黑色的濃漿,紫色的血液,一起翻絞滾動,混淆一處,又涇渭分明,令人望之目眩神暈。

  身邊透明的空氣裏面,也出現了成百上千個,大小不一,或綠或紫,或灰或黑的爛斑。

  每一塊光斑,都帶有那種叢林植物腐爛般的色澤。

  這正是嵐掌劍瘟的玄胎,汲取到足夠的晦惡之氣,凝聚出極致瘟邪的象徵。

  吳人庸身體一動,周圍這些腐爛光斑,就全部隨他而動,瞬息之間,飛撞到了蘇寒山面前。

  他兩掌同出,分別攻向蘇寒山的頭顱和心口,卻在差之毫釐處,被看似遲鈍的蘇寒山,以雙手分別攔住,穩穩接下。

  “嗯?!”

  吳人庸眼神微變,雙掌發力之際,周邊腐爛光斑,也全被他意念引動,從四面八方,朝蘇寒山身上攢射轟炸過去。

  蘇寒山雙眸金黃明亮,掌心內收,手指勾壓,鎖住吳人庸雙掌,渾身衣袍鼓盪,狂暴的暗紅光焰,從全身爆發出來,縈繞在他身邊的死寂之意被一掃而空。

  那些轟炸過來的腐爛光斑,撞入這濃厚的暗紅火焰,也全被燒掉九成威力,只能如同小爆竹般在火焰中發出輕響,噼噼啪啪不停。

  九方地獄掌,這套掌法之所以叫九方地獄,而不是十方地獄,就是說在天地十方之間,留下一處生門。

  假如用來對付敵人的話,這一處生門,就是對敵人留下的一絲仁慈之念。

  但如果用在自身,則是意味着在哂眠@套掌法的時候,人體最根本的生機,都濃縮在一小塊地方,其他地方流轉的,則全是精煉過的地火元氣。

  人身如一小地獄,體內九成九,都是地獄火。

  當蘇寒山遇到吳人庸製造的那層水元活性界限,活性雖然入體,卻沒能觸碰到真正的生機所在,緊隨而來的死寂之意,自然更沒能觸及核心。

  他騙來對方反撲,鎖住對方雙手之後,整個身子陡然下沉,身體旋轉。

  吳人庸還沒來得及設法掙脫,就被他的身形帶動,變得頭下腳上,身體也旋轉起來。

  兩條人影一上一下,彷彿同步旋轉的鑽頭,砸落到湖水之中。

  水面波浪滔天,湍白的浪花,讓整個湖面都顯得紛雜,水影混亂,不再清澈。

  但是一到了深水裏,就會發現水底依然是那麼的澄淨,遠處的游魚,海藻,湖底的石塊,都看得清清楚楚。

  吳人庸的手掌被對方彎指鎖拿,但雙臂每一個毛孔之中散發出來的功力,都可以憑心念轉彎,向下轟擊。

  紫色、綠色的明亮劍光,雖然細如髮絲,數量卻實在夠多,往往是成羣結隊,密密麻麻的向下拐彎,刺殺過去。

  但蘇寒山雙臂曲折不定,僅憑手臂肌肉和衣袖彈抖間,牽引、爆發的元氣勁力,就把那些劍氣全部阻攔。

  兩個人影在這澄澈的水世界中,極速的下降,並伴隨着四條手臂之間無數的氣勁碰撞絢光。

  光色污染,殘影森森,附近的水流硬生生被炸開,大量的氣泡,咕嚕嚕的向上升起。

  如果一直這麼下去,鑽透湖底,深入地層之下,能夠接引到地脈火力的話。

  就會從吳人庸的主場,變成地火玄胎的主場了。

  “想要帶我接近地脈,你真是自取死路!!”

  在兩人快要碰到湖底的時候,吳人庸的意念,發出一聲低吼。

  湖底方圓三里之內,那些黑沉沉的淤泥,隨着他這一道意念吼聲,色澤突然就好像變淡了些。

  凝練無比,黑得幾乎發亮的污濁元氣,從淤泥之中驟然飛騰,全部聚集到吳人庸身上。

  倘若是以純粹的水屬性功法來說,那麼確實是在湖水中的時候,發揮起來,就已經最具優勢。

  但是吳人庸的功法,還注重着瘟疫奧妙。

  比起鹿鳴湖這樣與江水常年交換的清澈水質來說,明顯是湖底淤泥中蘊含的病害之氣更深。

  而且這段時間,因爲大力捕殺鹿鳴沼澤中的精怪,那些精怪屍體的血水、碎屑、毒漬,也會不斷的沉積入土。

  黑氣聚集而至的一瞬間,吳人庸的身體,就逆向扭轉,硬生生把蘇寒山雙手的鉗制,甩脫開來。

  四隻手掌剛一分開,吳人庸的身體就上下翻轉,變回正常體態,黑電般的一腳踢向蘇寒山。

  黑氣全然沉澱而下,灌注在這一腿之上。

  這一腿的力道,在掃過湖水的時候,周圍的湖水,竟然來不及通過流動擴散來卸力,硬是在這一腿之下,掃出了一大片肉眼可見的碎裂痕跡。

  蘇寒山雙手疊加一擋,身體轟然倒射出去,兩側水流擴散,蕩平了一層層的湖底石塊,捲動淤泥,使水變濁。

  “小子,我現在相信你可能真的是蘇寒山,你根本不懂得玄胎境界之間的戰鬥,就算仗着司徒雲濤的肉身,佔了幾招便宜,也還是會露怯!!”

  吳人庸身形橫空,以脊椎爲中線旋轉起來,雙掌越過頭頂向前。

  更多的湖底黑氣,被抽取聚集過來,周圍本來大片大片的濁流,竟然重新變得清澈起來。

  而最靠近他的那片地方,黑氣已把他的身影徹底遮蓋,形成一股濃黑厚重如石墨,翻卷爆衝如雲團,足足有方圓數十丈大小的黑雲。

  黑雲之中,綠色紫色灰色的怪爪掌影,不斷凸顯浮現出來,每一隻爪影,都有磨盤大小。

  “既然你自己選擇了來到湖底,我就大發慈悲,把這裏作爲你的葬身之地!!”

  那些怪爪掌影,抓拿收縮,暗合某種韻律,讓整團黑氣,在轉眼間攀升到了一種電光火石般的速度。

  數十丈大小的體積,把湖底那些如房屋般大小的石塊石堆,都映襯的像是小小的鵝卵石。

  黑氣所過之處,亂石粉碎橫飛,湖水莫名沸騰,水藻跟魚類更是化爲粉塵,不配產生響動,好似整個湖底水世界,都在震動恐懼。

  如果說那團黑氣是一個敵人的話,蘇寒山的身影,跟這個敵人的手指甲大小也差不多。

  他渺小的在水中後退,眼中卻沒有半點懊悔和慌亂,只有無與倫比的專注。

  他在看那團鋪天蓋地,無處可避的黑氣,也在“看”所有的水流。

  “你們這些在玄胎境界裏面停留久了的人,好像看東西的時候,總是習慣先看環境中的元氣。”

  “但是,就算是玄胎境界,當你處在湖底的時候,眼睛又能夠看到多遠呢?方圓數里之內的元氣佔比?”

  蘇寒山的意念在閃爍,雙臂張開,淡淡的氣息,從身上極致的擴張開來。

  “區區方圓數里,要是跟整個鹿鳴江地理風水的走勢比起來,又會如何?”

  這裏是鹿鳴湖,是流過千里沃野之後,鹿鳴江水,即將匯入怒滄江主幹道的一片湖泊。

  可能因爲鹿鳴湖的面積也不小,從表面上來看,僅有波瀾微興,長期住在這附近的人,就很容易忽略了……

  這整片湖水的一個大勢,其實是如同千軍萬馬般,晝夜不休,十年百年的,持續向着東南方向的怒滄江,奔流而去。

  吳人庸的身影,在衝擊而來的過程中,聽到這一段意念,立刻意識到,自己之前確實是只看各屬性元氣佔比,忽略了整片水勢的走向。

  但他的速度並沒有變慢,攻勢並沒有半點猶豫,力量感反而變得更加強悍。

  因爲他不在意那個問題。

  水勢確實是向東南奔流而去,那又怎麼了?

  實質的水流,力量是分散的,千里江水滔滔,算起總的力道來說,大得難以估量,但就算是一個氣海圓滿的高手,都可以在江底逆流而上。

  這跟水屬性元氣不一樣,水屬性元氣縱然浩大鬆散,只要吞納一下,就能夠把方圓數里的力量,聚集到一起。

  蘇寒山的那段話,在吳人庸心目中,不過是故弄玄虛,疑兵之計罷了。

  越是這樣故弄玄虛,越能證明他的破綻與弱勢,越不能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黑氣雲團暴烈湧動而至,這一瞬間,就從中探出了上百隻磨盤大小的怪爪掌影,層層疊疊的轟擊下去。

  人說,一彈指中,六十剎那。

  吳人庸卻在彈指之中,就已經打出了上百次巨力掌擊。

  超越剎那之上的重疊連綿重掌,徹底覆蓋了蘇寒山的身影。

  在這湖底淤泥源源不斷汲取的力量,讓黑雲中的吳人庸,可以用這個狀態,再轟出一百、兩百、三百次的重掌。

  但是,在這第一輪的全力衝擊壓下去之後,黑雲中翻身高抬掌的吳人庸,卻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心悸。

  在繼續出掌之前,他咦隳苛Γ茸屪约旱囊暰�突破黑氣,觀察到了蘇寒山的現狀。

  他沒有被打碎,沒有被打死,甚至好像沒有被打傷。

  他的身影,被一個透明的神龍頭顱所徽帧�

  剛纔重疊鎮壓下去的那些掌力,全部在撞上這尊晶瑩剔透的龍首之後,垮塌崩散開了。

  蘇寒山懸浮在龍首內部,左手五指自然微曲,豎立當胸,右臂伸直,掌心向前。

  在他後方,在西北方,廣袤浩大的湖水之中,本該不分彼此的水流,正在互相沖撞下,將部分水體加速壓速到極致,凝聚成透明晶亮的水痕。

  神龍頭顱連接着的修長軀體,就正在飛快的被這些水痕交織塑造出來。

  小五行絕滅神通,有着對力量的極致敏感,才能夠把握住某一目標的全部變化,發揮出最大的生克效果。

  這種對力量的敏感,既是指的元氣,也是指實物。

  蘇寒山以小五行之法,將玄胎中噴發的地火之力,經過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變化,化爲水元之力,再用這股水元之力,盡最大的可能,感受水底力量的流向。

  若感知夠準,只需最小分量的撬動,就能讓最大比例的水流分合變向,在元氣之外,更借實借力,組成純陽三法中,結構最精妙繁奧的蒼龍之相。

  以司徒雲濤的玄胎根基,借鹿鳴江水奔流之力。

  施展出蘇寒山真身也還用不出來的,代表他當前,武學素養最極限的一擊!

  五行陰符,蒼龍顯聖!!!

  吳人庸眼皮瞪大,瞳孔暴縮,大喝中揮動雙掌。

  龐大的黑氣雲團,在短暫如錯覺的靜止之後,瘋狂變形,延伸出七上八下,難以數清的巨手掌印。

  但幾乎就在同時,這些顏色各異的掌印,又全部扭曲彎折。

  就連整個黑氣雲團本身,也深深的向後凹陷了下去。

  透明的神龍昂起了頭顱,撞入黑氣,蘇寒山的身影已經驟然下沉,脫離龍頭,並在同時封住脫離時的缺口,右手高舉,向前一揮。

  神龍口中發出雄渾的吟嘯,龍的軀體,順天成之勢蜿蜒擺動,盪開湖水,飛騰而起。

  昂!!!!

  水面上正在交戰的腥耍患s而同的聽到了一聲悠遠深沉的長鳴。

  那悠長洪亮的聲音,彷彿是從鹿鳴湖底部傳出,但很快,那個聲音就已經在向東南移動的同時,靠近了湖面。

  黑色的雲團,在大江與大湖相接的位置,破水而出,掀起了巨浪。

  但那團望之令人莫名膽寒的黑雲,卻在不由自主的高速移動中,不斷被撕裂,外圍崩散。

  最後只剩中間一團,被一條晶瑩剔透的神龍咬住,徹底衝出水面,飛向高天。

  耳力好的人,全部聽到了吳人庸的怒吼從高處傳下。

  “我不信……”

  但他奮力掙扎的聲音,響到一半,就被那條神龍噴出的轟天爆破之聲,完全吞沒。

  神龍以直接淡化消散爲代價發出的吐息,向天上炸出一大團綿長浩蕩,不知道該說是水還是火的晶白亮光。

  大江濤聲爲之蓋過,空中雲層也被驚散!!

第213章 東南飛,向北行

  神龍出水的那一刻,腥诵闹械捏@訝,也如同那一聲龍吟般,驚破了心海的水面。

  就算是相對來說,最瞭解蘇寒山的紀不移,在前段時間屢次交手之後,也只是覺得,蘇寒山應該能夠跟吳人庸鬥個大幾十回合,不落下風。

  考慮到高臺下埋藏真氣那一手的精妙,那就再高估一些,說不定,蘇寒山能夠穩穩的佔住上風。

  可是,佔了上風,跟能夠殺死對手是全然不同的難度。

  所以不論怎麼想,腥硕紱]有想過,這一戰居然能夠在蘇寒山追出去之後,僅僅四五個回合之內,就已經分出了勝負,分出了生死!

  震驚的情緒,促使這些人的動向,也都出現了最激烈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