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岸上很多觀望中的真形、天梯高手都臉色鉅變。
在他們的設想之中,今天這場盛事,雖然不免有些暗流湧動,但最好是平安度過。
再不濟嘛,也是一場錯綜複雜的人心博弈,互相較量切磋,在方方面面打壓對面的陣營。
誰知道,祈福大典這纔剛開了個頭,連正兒八經的開場致辭都沒有念,司徒朗照就公然發難。
司徒家的神府老祖,更直接現身,這明顯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不少在兩個陣營中都沒有牽扯太深,竭力騎牆的勢力頭腦,已經想要抓住最後的時間,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有些提前就安排自家部分門人產業轉移的,這時候反而猶豫,不知道是自己也趁機逃走,還是去賭一把。
假如在今天站對了場子,也不需要真參與湖心的戰鬥,只要去對付敵對陣營的手下,事後也自然大有好處。
但不管他們是什麼想法,他們的反應速度,行動能力,都比不上湖心那些玄胎高手。
在看到司徒道子降臨的第一時間,東方新就徹底拋棄了心裏頭那一點點僥倖。
他出刀了,出的卻不是慣常用來砍人的那把虎頭刀,而是從沒有沾過人血的牛頭刀。
長樂山房所有弟子的入門功課,都不是修煉搏殺類型的刀法,而是練廚房的刀功,練牛羊豬魚的分割之術。
練到切好了一頭豬之後,刀上不沾一點油星子,這門功課,纔算練到頭。
如果東方新用虎頭刀,無論是什麼刀意刀氣刀招,都要跟司徒道子的氣勢拉鋸抗衡一下,還未必能破得開。
但是他用牛頭刀,用這種純粹的廚藝心願,就算真把刀砍到了別人脖子上,都會本能的停住。
偏偏是靠這樣的刀心,才能用光滑無比的一斬,直接撕裂了壓在腥松砩系臍鈩荨�
“司徒世家,你們真要敢不計代價,難道我們還不敢拼一場嗎?!”
東方新這個心念,隨着刀光閃過的同時。
脫離了氣勢鎮壓的鐵英散人,已經把柺杖刺入高臺,使整個湖心高臺爲之一振,浮現出一張巨大的八卦陣圖,散發白光。
海無病手中結印,高臺下方,直通湖底的六十四根銅柱鐵樁,引來地脈之力,支撐陣圖。
使整個八卦圖案,猶如一張絲綢,突然向上捲起,八個邊角,同時朝着司徒道子摺疊,擠壓過去。
憑陣法略微阻擋司徒道子,剷除或者拿下司徒朗照,今天這一戰可能還有的打。
但是本來應該默契出手的其餘幾人,這時候變生肘腋。
“柳兆恆”一劍斬向“司徒雲濤”,紀不移出劍點在飛流宗主的劍刃之上。
司徒朗照和吳人庸齊喝一聲,功力貫通而去,阻礙陣圖。
司徒道子神色分毫不變,身影一閃,就離開了八卦陣圖的包圍,抬手打向“司徒雲濤”。
他出手打的是“司徒雲濤”額頭,目光看的卻是“司徒雲濤”手上的紅玉戒指。
地遁太火神符,激發出來吧,讓我看看這張神符的威力!!
司徒道子剛咿D這個念頭的時候,又突兀從天地間杳眇幽微處捕捉到一種警兆。
元神高手面對玄胎敵人的任何攻擊,都可以冥冥有感,後發先制,可他沒有來得及變招,右邊肋骨就已經中了一拳。
出拳的,不是“司徒雲濤”,而是……“柳兆恆”!
第211章 動從火中出,惡焰湧如山
“柳兆恆”這一拳打出來的時候太快了,完全沒有常人理念中該有的那樣一個蓄勢聚氣的過程。
因此這個拳頭,沒有綻放出任何威猛的氣勢、聲浪,甚至在周邊所有高手的感官之中,也沒有扯動一絲半點的天地元氣。
等到這一拳已經打中了司徒道子的時候,所有人才驚覺……
就在他們身邊,在他們自己身上,以及身體裏面,都有什麼東西,已經在剛纔那一拳的過程中被拿走了。
湖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船隻裏面,聚攏的全部都是來自司徒世家、吳家,還有那些支持他們的家族、門派的精銳高手。
他們很多人都不知道今天這場博弈的具體細節,只是按照司徒朗照吩咐下來的說法,在船一停泊之後,就各自吖Γ瑢⑺腥说墓αΩ糇糯澹^鎖鏈那邊匯聚過去。
而現在,他們就感覺到自己傳遞出去的功力,全都變得遲緩了,連經脈中咝胁恍莸膬攘Γ沧兟撕芏啾丁�
明明菁純的程度好像沒有變化,真氣的總量也沒有少,但就是慢了下來。
那些達到天梯境界的人,對自己的身體把握更加敏銳,能夠感覺到血液的流速同樣也在變慢,心跳變緩,所有臟器的蠕動速率,都在下降。
至於達到真形境界的人,他們的觀察,在這一刻仍然十分全面。
慢的不僅僅是他們自身。
在湖面上奔流的勁風,那些即將洶湧拋起的浪頭,水底的游魚、水藻、潛流。
天空中,之前因爲司徒道子降臨,而崩散開來,極速遠去的雲團,都受到了莫名的影響。
不是被外力壓制的那種遲緩,而是自發的,好像後力不繼的那種感覺。
世間萬物,大抵可以分爲兩類,有陰便有陽,有水就有火,有靜就有動,兩兩參照,互斥共存。
從這個角度來說,“火”與“動”是可以分到同一個種類裏面去的,它們之間的聯繫緊密無比,時時刻刻都在相伴。
當火焰被點燃的時候,就意味着某些極微小的事物在破裂,在加速邉樱沁@個過程,釋放出的熱量。
同樣,正是因爲有熱量的存在,事物纔可以邉酉氯ァ�
所以那些搖晃的樹木,那些滾動的山石,那呼嘯不止的風,那天上飄動的雲。
甚至包括那些奔流不息的江水,湖面上盪漾動盪的波瀾。
這一切動着的景象,都有“火”的作用蘊含在其中。
水中亦藏火,這纔是真火!
那肉體凡胎、渺小又短暫的人啊,本身也只不過是宇宙萬物中,最微不足道的一角。
可是當人羣之中,有誰修煉到神府的境界,就開始能夠看到森羅萬象中的那一絲真諦。
“柳兆恆”打出的,就是從萬象中借火的一拳。
即使是那些有着血脈天賦的精怪,憑空凝聚、煮鐵熔石的火行元氣,乃至於玄胎高手咿D的地火煞火,精神之火。
與這一拳相比,都淪爲最庸俗的凡火。
司徒道子中了這樣的一拳之後,高不過七尺的身體裏面,足足傳出了山崩地裂、夏日雷暴似的三聲霹靂巨響。
任何聽到這種聲音的人都該覺得,這是沉重的雷雲被扯碎,瓢潑灑落在大地上,巍峨的山峯已垮塌,剛強處盡被摧折的聲響。
區區人的身體,在這樣的動靜之下,早就應該粉身碎骨,連一粒塵埃都不會剩下。
但是司徒道子的身軀完好,衣袍都沒有破。
他只是臉色突然蒼白如紙,那雙眼睛的下眼皮處,盈起了一層瀲灩的血色波光。
而他的手,像星光閃電一樣快,在中拳的同時,也鎖住了“柳兆恆”的肩膀。
“司!徒!雲!濤!”
司徒道子的喉嚨深處,精神裏面,喊出了這四個字。
只不過,除了近在咫尺的蘇寒山和紀不移等幾名玄胎高手之外。
其餘各色人等,不管船隻上的,還是更遙遠的岸邊的人,從心底裏聽到這四個字音的時候,都已經變調。
他們聽到的,全然不是司徒雲濤這四個字的讀音。
而是徹頭徹尾,清晰無比的另外四個字。
星!羅!飛!梭!
很難形容那一刻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蘇寒山早有預值氖终拼虺鋈ィo不移的長劍也變向,攻向司徒道子的時候。
司徒道子和“柳兆恆”的身體,忽然變成了淡藍色的星光虛影,重重疊疊,拖成一抹長線,朝着天空的盡頭轉移而去。
只是一眨眼,他們兩個有形有質,有體積有重量的血肉之軀。
已經變成遙遠天際,南方羣山上空的一點璀璨藍色星芒。
到這個時候,高臺上的這羣人,才從剛纔一連串的驚變中回過神來。
東方新他們那羣人,是受到的衝擊最密的。
從柳兆恆突然反水開始,到發現柳兆恆不是柳兆恆,原來“柳兆恆”還是站在他們這邊,並且成功偷襲了司徒道子。
這裏面的每一個步驟,他們都沒有想到,腦子裏面所要經歷的反應波折,自然最多。
但從結局來看,套着別人殼子的司徒雲濤,僅憑一己之力,就逼得對方神府老祖轉移戰場。
這絕不是一件壞事,反而是驚爆性的大喜訊!
與之相反,司徒朗照和吳人庸兩個人的心情,簡直是陡然跌向了萬仞山谷之下。
他們也是在玄胎境界裏面修煉日久的人物,不會不知道,剛纔司徒雲濤頂着別人肉身打出的那一拳,意味着什麼。
“他練成了元神?!!”
司徒朗照陡然盯向了蘇寒山,“那你是誰?柳兆恆?”
能夠駕馭司徒雲濤的肉身,扮演的這麼好,要麼是另一個玄胎境界的高手,要麼至少也得是真形境界的巔峯。
司徒雲濤身邊,乃至於他在外地的那些心腹手下中,能有多少真形境界,司徒朗照都是一清二楚。
假如是用哪個真形境界來頂替的,憑司徒家的消息手段,絕對可以察覺到蹊蹺之處。
“我姓蘇,跟司徒停雲打過一點交道的。”
蘇寒山笑道,“不知道兩位大人,有沒有一點印象?”
吳人庸陰沉道:“蘇寒山?不可能。”
蘇寒山這個人突破到天梯境界纔多久?
就算是以前有極境根基,也不可能這麼快練到真形巔峯,駕馭司徒雲濤的肉身。
司徒朗照垂下了視線,啞聲說道:“不論你是誰,既然司徒雲濤沒來得及帶走自己的肉身,那就留在這裏吧!!”
就算偷襲得手,司徒雲濤進入神府境界也不會有多久,用的又不是自己的肉身。
老祖把他引入劍陣的話,勝算依然很大。
但前提是,不能讓他取回肉身。
畢竟,地遁太火神符,還在司徒雲濤的肉身上,要不是有這張神符在,不管司徒雲濤肉身中藏的是誰,都不至於面對面出手,還騙過了司徒道子的感應。
玄胎境界的司徒雲濤,動用這張神符,只能被神符之力裹挾,身不由己的逃跑。
而神府境界的司徒雲濤,卻很難說,能不能更靈活地哂眠@股神符的力量。
“哈哈哈,放什麼大話!”
東方新笑聲剛起,牛刀入鞘,虎刀已出。
明明該被歸類到短刀之中,刀刃也並不寬闊,刀身不算沉重。
這虎刀出鞘之後,偏猶如一把重達數萬斤的黑鐵厚刃大刀,帶着泰山壓頂般的威勢,倏然就壓到了司徒朗照面前。
司徒朗照的身影似乎一晃,厚重的刀勢就被破開,如泡沫般噴散,露出短刀真容。
星羅神劍已經握在他手中,輕飄飄的一記點刺,就讓東方新連人帶刀,驟然一頓,面色微驚。
“司徒道子的配劍?!”
紀不移認出那把只在圖冊上見過的寶劍時,空中已有三條劍痕閃過,交叉成一個三角形狀。
他的劍法叫做《滄海磐石劍訣》,是他們那個宗門的祖傳劍術。
當年他拜入師門,師長嫌他原本名字土氣,爲他另起“不移”這個名字,也是希望他能夠領悟磐石劍訣的真髓。
而今這三條劍痕壓下來的時候,正如同一座讓人看不清全貌的三角體山嶽,從空中鎮壓而至。
鐵英散人同樣出手,面前的柺杖浮空旋轉,手訣連環變換,就要調動陣法襲擊。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南方羣山上空,有一塊天空,突然暗沉,星斗扭轉,瑰麗絢爛。
有粗大凶猛的星光,如同彗星墜落,拖着長長的尾巴,接連不斷的砸向山間。
“劍陣?!”
鐵英散人精於陣法,下的心血實在夠多,哪怕是平日生活中見到一絲啓發陣法奧妙的景色,都忍不住駐足,專注去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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