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司徒朗照肅容道:“我明白了。”
“嗯。”
司徒道子並指如劍,手臂抬起,指尖飛出一條條小型彗星般的光芒,紛亂破空,落入潭水之中。
“前些年我閉關太多,對司徒世家不夠關心,司徒世家的底蘊,沒有能完全轉化爲可用之物。”
“雪嶺一共才幾位玄胎境界,竟然有這麼多,敢跟我們家作對的,在我對付司徒雲濤及太火神符時,需要靠你們來防住這些干擾。”
“之前我要了你十三滴精血,利用劍陣,將你的精血煉入星羅神劍之中,使它暫且與你心意相通,祈福大典的時候,這把神劍就由你執掌。”
微小的彗星狀劍氣,砸亂水面,激起層層波瀾,在水裏傳出了一陣如同銀珠落玉盤的清脆聲響。
在劍氣的刺激下,如歌如嘯的劍吟聲,逐漸傳出,帶着一把湛藍玉石般的寶劍,破水而出。
劍柄的紋理如同絲羅纏繞,長約七寸,護手處有着眼眸狀的圖案,劍身中有着許多碎屑似的銀色光點。
“老祖,這可是你的配劍!”
司徒朗照雙手捧住了那把劍,立刻察覺自己對於天地元氣的感知,似乎又更深了一層。
或者說是更清晰了一層,原本能夠從天地元氣中分辨出的顏色,屈指可數,現在卻能夠分辨出數十種色彩。
“有沒有這把劍,對我來說,已經沒有那麼大的差異了。”
司徒道子背對着他,揮了揮衣袖,“我要繼續在此,深化劍陣,祈福大典當天的時候,我會到場,你先退下吧。”
司徒朗照不再拒絕,反握劍柄,拱手一禮,轉身離開。
他駕雲飛上懸崖之後,翻過了幾座山頭,卻略作停留,獨踏青苔岩石,凌風望月,挽了個劍花。
空中滋生出一條條明亮劍氣,飛舞如龍蛇,又突然崩散成點點星輝,一起射向更高的雲層之上。
“真是好劍!”
司徒朗照握着劍,感受着那份舒適,“吉兆居多,那至少就是一半以上的成算。”
“老祖真是閉關太多了,把我看成什麼順風順水的小娃娃了嗎,居然還爲此,特意給我叮囑了這麼多話。”
司徒朗照平日故作的豪邁與自負,都在月光下消失不見,露出一種既像冰冷又像燃燒的眼神。
司徒家的人實在太多,就算只論還在嫡系範圍裏的,也有那麼多,我能夠登上家主之位,可不是一蹴而就啊。
別說是五成以上的勝算,就算是四成、三成。
這一戰,也同樣不存避讓軟弱之心,不遺餘力,勢在必行。
因爲就算司徒家那些腦子不清楚的族人願意拖,司徒雲濤也不會願意再拖多久。
時間繼續向前,恐怕只會對司徒家更不利。
“就算裝了那麼久的平手,但四成四分半這個勝率也不可信,若生死對決時,我真拿這個心態跟你拼,也只會有死路一條吧。”
司徒朗照凝視劍鋒,“但不要緊,這一次需要我去解決的,只是你的爪牙而已!”
第210章 夜色參高臺,現身即開戰
鹿鳴湖,是一大片湖泊沼澤地的統稱,外圍處處都是蘆葦蕩,那些水波淤泥底下,更不知道潛藏多少精怪。
尤其是每年過冬的時候,不少不喜酷寒的精怪,也會從鹿鳴江上游,潛到這片沼澤窪地裏面來捕食過冬,諸多精怪廝殺間留下的殘骸,又養出了大批藥材。
郡尉府本來每年過年前後,就會派兵到這裏清剿一番,以防精怪聚攏太多,築巢太久,釀出什麼妖怪,向外擴散作亂。
最近爲了祈福大典的事情,郡尉府、長樂山房、黃塔觀、雪嶺茶幫等各個勢力聯合起來,盡出精銳。
在十幾天的時間裏面,夜以繼日的捕獵精怪,鋪設木樁橋樑,打上來的精怪,各家倒也瓜分不盡,許多商人聞訊而至,就在堤岸上直接交易。
因爲聚攏的人多,郡城裏面那些開茶鋪、賣湯餅的小攤販,也到這邊來擺攤,附近農閒時的農戶更大批到這裏來幫忙打下手,工錢日結。
祈福大典還沒有正式開始的時候,鹿鳴湖邊這方圓數里,都已經變得熱熱鬧鬧。
到了大典前夜,鹿鳴湖中央那座高出水面七尺左右,百丈見方的高臺,也經過幾番測驗,確定搭建完成。
參與這座高臺建設的,至少都是氣海小成的人物,力扛千斤,等閒而已,不乏有天梯高手、真形高手親自出手。
否則的話,要在鹿鳴湖中央搭這麼一座臺子,讓數千人花兩三個月時間,都未必能成。
郡守府派人過來,在這座高臺周圍掛紅綢,嵌禮器,釘上種種木版浮雕,然後按照北方祭神的規矩,在這座新臺子四面邊角,一共支起十六口大鐵鍋,裏面用的都是無煙的火油木炭,熊熊烈火燒上一整夜,謂之暖臺。
岸上數里方圓,聚集了數不清的百姓攤販們,遙望着夜色下火光熾亮的那座湖心高臺,真是說不出的高興。
大典還沒有正式開始,他們這一晚就已經熱熱鬧鬧,如同年節一樣歡慶,不乏有住得遠的遊人,跑過來觀望,還有人仗着眼力好,有些身手,夜裏駕小船想要靠近高臺去觀賞的。
蘇寒山和紀不移,這時候也坐在一艘小船上,在蘆葦裏飄蕩。
他們是再來檢查一回高臺底下暗藏的那些銅柱陣法,看看到底有無異樣。
但是因爲最近幾天,蘇寒山都在閉關,出來之後,倒是對鹿鳴湖熱鬧成這個樣子,感到有些新奇。
“其實我之前就想說,郡尉府附近,未免也太冷清了一些,孤零零坐落在鹿鳴沼澤北岸。”
蘇寒山瞧着岸邊那些密密的火把燈光,湖水上往來的小船,笑道,“還是這個樣子,讓人看着比較舒坦。”
紀不移神態寡淡中,透着一點回憶,微微點頭:“雪嶺這塊地方,論地盤之大,不遜於東海九郡任何一郡,但是人口往來數量,基本只有東海一郡的十分之一。”
“要看到這樣的場景,還真是不容易。”
蘇寒山對大楚的東海九郡沒什麼認知,但是他也有個類比。
雪嶺的面積,比南宋的全部疆土還要大些,但是想想南宋上上下下,建了多少級衙門,地域劃分上,設了多少品次,纔可以管理。
而雪嶺這裏,就只在郡下面設個縣,兩級衙門分治各地,縣裏衙門人手,往往還多有閒餘,可想而知,從前雪嶺的人口密度跟南宋之間的差別。
此回,司徒世家提議辦這個祈福大典,雖說是沒憋着什麼好心思,但還真算得上是恰逢其時。
近些年來,天下愈發有動盪之象,雪嶺卻畢竟仍未經戰亂。
最大的一個事情,也不過是難民遷移之事,司徒世家借這個事,給郡尉一方出難題。
後來在神威大將軍的干涉下,這個事情終究還是得到化解,郡守府不得不終止計劃,擔起職責。
雪嶺上層在那一段時間內,算是得以全力的咿D起來。
從東海九都遷移過來的難民被安頓,土匪被清剿收服,精怪被防備絞殺,對於雪嶺的百姓來說,今年反而比過去更熱鬧。
因爲難民的大批湧入,那些小商小戶,得到了大量甚至不需工錢,只要管飯就行的夥計工人,市面上各種編織刺繡,雕刻折花的小玩意兒,都比往年多得多,價格自然也就低了些,有些窘迫的尋常人家都能買得起。
郡治這裏,率先氣候轉暖後,難民們要去開荒墾田,不免要借耕牛農具等等,還要向當地人求教這裏種地的訣竅,土性如何。
這些雖然不至於發展成多大的生意,但人情往來,總是有的,出借東西的人得些禮物,家裏更見寬裕。
故而在這個時節,辦祈福大典,郡治的百姓們,既有這個心情,也有這個家底,參與到這種喜慶的氛圍之中。
就連那些剛安頓下來的難民人家,好好經了這樣一番盛事,對於在這個陌生地方將來的生活,多少也會變得更有心氣。
蘇寒山收回目光,轉而看向湖中央的高臺,說道:“這陣法說好了,到時候會有鐵英散人和海無病共同主持,是吧?”
“畢竟他們兩個陣法造詣最高,而且鐵英散人絕對可靠。”
紀不移說道,“我請她反覆推敲過,這個陣法咿D過程與效果,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材料鑄造的整個過程,又是我與東方新一起監管。”
蘇寒山從船頭站起,伸手摸了摸高臺側面的木料,過了片刻之後,又拍了幾下,聽着反饋回來的堅實聲響,點頭道:“你覺得沒紕漏就好。”
他們兩個繞高臺一圈,反覆查看了陣法之後,遊玩良久。
岸邊不斷有疲累的人,回家去休息,但也不斷的有更多的人趕來。
從整個趨勢來看,人羣是越聚越多,比深夜時多了數倍。
等星光隱去,月亮還在西天掛着,天空呈現出一種鉛灰色的時候,鹿鳴江上,盛大的船隊,也破浪而來。
前來參與這場大典的百姓,到時候是不會登臺的,只會聚在北岸處。
司徒世家的船隊,則是從西而來,居高臨下,正好沿途把岸邊所有人羣,一覽無餘。
“這場大典聚集過來的人,比我們事先所料的還多啊。”
吳人庸躊躇滿志,笑着說道,“正好,示威這種事情,也不能光做給那些已經混出名堂的派門。”
“近些年來,司徒雲濤跟我們鬥得狠,拔掉了許多我們自設的稅賦小吏,驅逐我們下放的人手,倒是讓這些從來畏威多於懷德的小民,更放縱了些。”
“此番藉着這場大典,剷除司徒雲濤等人的聲勢,把我們的威嚴在民心中深植下去,以後纔好如臂使指,說一不二,讓雪嶺上下同心。”
同船的人裏面,都是司徒世家的心腹,凡是能夠聽到這番話的,心裏也忍不住暗自點頭。
世家威嚴雖然無形,卻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樹立得好,不但是這些尋常小民會變得更加服帖,任勞任怨,恭恭敬敬。
就算是這些百姓之中,將來出了什麼人才,也會因爲潛移默化、根深蒂固的威嚴,而第一個想到投靠司徒世家,把這個視爲出人頭地的最快出路。
這纔是世家壯大的不二法門。
司徒朗照弄這個祈福大典,本來也有類似的考慮在其中,聽到吳人庸的話,自然爲之頷首,但卻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投向了郡尉府的方向,並在人羣中搜尋,可能來自長樂山房、黃塔觀等各處的人手。
實際上,不需要他刻意去找。
因爲在船隊駛入鹿鳴湖範圍的時候,蘇寒山等人,也已經換了一身莊重衣裳。
踏上了從沼澤北岸,直接延伸向湖心高臺的那座橋樑。
嘩啦啦啦啦!!!!
大大小小數十艘船,拱衛在高臺周圍,沉重的船錨,帶着粗長的鐵索滑入水中,沉入湖底,幫助這些船隻相繼停穩。
旭日破曉之際,只聽一艘艘船上鳴放禮炮,拋灑花瓣,鹿鳴湖中,彷彿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花雨。
或粉或白,桃紅淡黃的花瓣,飄在水面上,引起一些小魚爭搶,飄在蘆葦中,引起鳥雀琢食。
飄在橋樑上,被蘇寒山行走時帶起的微風吹散。
蘇寒山的腳步,跨過橋樑和高臺的界限時,司徒朗照等人,也伴隨着花雨,輕飄緩慢地落在了高臺上。
無論司徒雲濤還是司徒朗照,平日表現出來的,都是非常爽朗健談的性情。
不管私底下有多少仇怨,在類似的大場合見面的時候,都能主動搭話,兩邊有來有往,不失禮節,場面還十分融洽。
但是今天,兩邊人馬對峙,目光交錯之際,居然一時無言。
岸邊的人羣,倒是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呼嘯。
他們與這座高臺之間,隔了七八里的水泊,根本不知道高臺上的人有沒有交談。
只是聽到禮炮鳴響,看到郡守、郡尉兩方的這些人手,都已經登臺,就意味着,祈福大典正式開始了。
“看來岸上的人,都比我們更乾脆。”
司徒朗照臉上,難得的沒有任何笑容,淡淡的說道,“今天這場大典,說是祈福大典,也確實有個爲陛下祈福的章程,只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些事要說個分明。”
“陛下的功德,在於一匡六合,統御中土,我們這些爲人臣子的本分,要做的就是奉行陛下的意志,治理百姓。”
“而黎民百姓的本分,當然就是奉行從陛下到我們,從天到地的層層規矩,如此纔有綱紀可言,如此纔有太平盛世。”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亮,漸漸讓岸邊的人也能夠聽到。
人羣們的歡呼不由得低落下去,心中泛起了驚疑,手足失措的看向高臺。
司徒朗照的語氣沉肅,威勢凜凜,越聽越像是在興師問罪。
“今天既然是陛下的祈福大典,郡尉司徒雲濤,你卻公然帶着一羣不服從官府管教的地方惡霸登臺,屬實目無王法,藐視陛下,該當何罪?!”
蘇寒山背後,紀不移只是動了動眉毛。
柳兆恆站在蘇寒山左邊,只落後半個身位,這時滿臉死了兒子一樣的表情,不爲所動。
右邊的鐵英散人沉下了臉,海無病盯着司徒世家的人。
東方新則不禁氣笑了一聲,想要開口辯駁。
但他話還沒出口,就感受到從天上壓下來一股無形無質,偏偏無比攝人的壓力。
岸邊所有人也都看到,天空中,厚重白雲縫隙之間,忽然照射下來一道道強光,在湖面晨霧之中,尤其清晰,如同連接水天的光柱。
隨着光柱擴大,白雲晨霧,全部四散移走,露出亮堂堂,湛藍藍的天穹。
遼闊高遠的蔚藍色天幕正中心,多出了一個小小黑點。
下一刻,那個黑點驟然降落到高臺上空不足十丈的地方。
嘭!!!
極速的風壓,朝四面八方擴散,氣流呼嘯,驚起湖面上的一波波浪頭。
司徒道子揮開衣袖,露出真容,目光垂視,給郡尉府一方的所有玄胎高手,都帶來了隕石降臨般的無形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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