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92章

作者:温茶米酒

  “但如果我們走自己計劃的同時,也能給對方的炙悖斐筛蟮钠茐模偸呛玫摹!�

  “長樂山房那邊鑄造陣法材料的事情,還要請總教頭常常過去查問,不只是略微防着海無病,也是防這個消息走漏,引來更多變故。”

  紀不移自然點頭。

  蘇寒山看着手臂上閉合起來的傷口,卻開口說道:“這十幾天裏,我也要請總教頭多幫幫忙。”

  紀不移好奇:“幫什麼忙?”

  “我雖然駕馭這具肉身,通讀了地火吼聖真經的四路神功,精心參悟,驗證玄胎在每一招施展出來時的反應,但總是沒有徹底落到實處。”

  “跟司徒朗照鬥了那一場之後,才捕捉到玄胎高手動真格的感覺。”

  蘇寒山眼中熱芒陡然一閃,“我發現,自己最欠缺的,恰恰就是這種感覺。”

  “總教頭既然回來了,這段時間就請在練功房裏面,多多跟我交手,讓我對這種狀態有更多的領會。”

  紀不移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司徒家的那個神府境界老祖宗,並非易與之輩。

  縱然司徒雲濤的計劃一切順利,其實也遠沒有十足的勝算,只不過是朝局不穩,先下手爲強,到了不得不爲的時候。

  想想也明白,如果司徒雲濤之前準備的別的計劃,勝算夠高的話,又怎麼可能只因爲蘇寒山超出意料的表現,就臨時更換掉整個計劃核心。

  所以爲了應對變數,自家陣營任何一個人,能夠增加實力的話,都是好的。

  馬連波他們目前,都沒有察覺到什麼突破的契機,但也是夜夜用功。

  而蘇寒山既然覺得,只要多跟玄胎高手切磋,就能夠有明確進步的感覺,那紀不移絕無拒絕的道理。

  只是紀不移沒有想到,他剛一點頭,蘇寒山就直接邀戰。

  馬連波也不由說道:“大人的手臂上還有傷呢,何必這麼急?”

  “之前在山上拼過那一掌之後,就像是嚐了一口以前從未領略過的美味,然後又突然被撤走了盤子,我可是很辛苦的忍耐着,才忍到現在。”

  蘇寒山用破爛的衣袖纏住右臂之後,笑着說道,“趁熱打鐵嘛,等我收穫到了需要足夠時間消化的東西,再停手閉關順便養傷,一舉兩得。”

  說話的同時,他手臂驟然向下一揮。

  郡尉府所處的這片地方,並不是死火山,地下沒有什麼特別異常的熱力源泉。

  乃至於這座府邸旁邊數里之外,就緊靠着陰寒的鹿鳴湖大沼澤。

  然而,蘇寒山這一掌打下去的時候,就連旁邊的馬連波,都察覺到了跟長樂山上相似的情況。

  那種地氣受到擠壓之後,主動向上反彈噴發的感覺。

  雖說這回,沒有方圓數里散發紅光那樣的大場面,但蘇寒山的手掌中,卻聚集到了多個大大小小的暗紅漩渦。

  旁人只要看上一眼,就彷彿被捲入了漩渦極深處,沉淪在不可解脫,永無休止,不知目標的地方。

  那樣的地方,一般就被稱之爲……地獄!

  陰陽升降,否極泰來,風水變更,九方地獄。

  紀不移眼中流露出了明顯的讚賞之色,但動手的時候依然只是輕描淡寫,似乎只是手臂一晃,空中突然多出三條交叉的劍痕。

  黑色水晶般的痕跡,組成一個三角形狀,向前旋轉,推移而去,與蘇寒山的掌力碰撞。

  終究只是一個晚輩,做到這種程度已經非常難得,但如果把交手的跨度,拉長到五招、十招開外,都不用司徒朗照那種高手,任何一個玄胎境界的人,也能察覺到他身上的劣勢。

  紀不移心中如是想着。

  只剩十幾天的時間了,且看他究竟能有幾分進展吧。

  但最好是,到時候不需要由他去對抗玄胎高手。

第209章 正南祕谷,星羅神劍

  鹿鳴湖往東南數十里,就是長樂山,從長樂山開始繼續往南的話,平原地貌就不復存在,又是丘陵深壑,險峯山谷,雲霧渺渺,終年不散。

  星夜時分,司徒朗照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雪嶺郡城,駕雲飛出平原範圍,繞開鹿鳴湖後,又向正南方向飛了兩百里,才緩緩降落。

  這裏有三座險峯,相對而立,高度相仿,懸崖峭壁都如同刀削一般,中間空缺處,正好形成一座極深的幽谷。

  司徒朗照從上方降落下來,穿過谷中灰黑色的雲霧瘴氣,就發現周圍寸草不生的峭壁上,多了數不清的光點。

  那不是螢火蟲,螢火蟲的數量,絕不會有那麼多,光色也不會有那麼穩定。

  那更不是天然會發光的礦物,因爲礦物光點,絕不會像這樣悠哉悠哉,亂中有序的移動着。

  那是劍氣!

  每一道劍氣,都凝聚得如同針尖大小,長久不散,寄託在大地山壁之中,數量多到密如羅網,咿D時,猶如雪夜星河。

  這是司徒世家《星羅飛梭劍訣》的最高傑作,是他們家的老祖宗,親自排布出來的劍陣中樞。

  不錯,司徒家的老祖司徒道子,最近根本就沒有留在郡城之中,而是一直在雪嶺南部的山間流連行走,每到夜晚,就停留在這座山谷內。

  這座山谷底部,亂石橫生,堆疊無序,看不到一點高大的樹木,最多隻有齊腰高的亂草雜枝。

  但這些看似平凡的荒草矮樹,到了晚上,質感就會變得像夜明珠一樣,散發出各色光輝,其中以青、綠、藍居多。

  還有散發出同樣質感的各類小蟲,時不時的飛到半空,相互嬉鬧。

  整個山谷底部,被照得如夢似幻,瑰麗莫測。

  山谷中央有一汪池水,也是藍汪汪的,懾人心魂。

  司徒道子黑髮垂腰,鬚眉濃厚剛硬如刀,身穿繡滿了北天星斗的長袍,正在潭邊亂石之上打坐。

  “老祖!”

  司徒朗照在他背後停步,行了一禮,說道,“我查出飛流劍宗傳法堂堂主等人失蹤,祕密打探良久,動用暗樁,得知柳兆恆原來一直在覬覦他宗門附近的一座劍墳遺蹟。”

  “前不久,劍墳遺蹟中跑出一尊劍道傀儡和一批劍靈,被他視爲打開遺蹟的最大契機,可傀儡雖然被他抓回,劍靈卻被司徒雲濤奪走,還趁勢抓走柳志成等人,要挾他合作。”

  “我暗中拜訪,費盡口舌勸說,終於說動他,願意到時候在祈福大典上倒戈一擊。”

  司徒道子聲音沉厚響亮,猶如壯年男子,頭也不回,隨口問道:“你是怎麼勸的?”

  “我允諾了司徒世家可以給他的許多好處,聲稱會盡力助他尋回傳人、劍靈等等,他都不動心。”

  司徒朗照如實說道,“我換了真話,告訴他他這一次答應合作,等於被司徒雲濤摸到了弱點,以後像這樣的威脅,還會無窮無盡,同爲玄胎高手,就這樣俯首帖耳,問他能不能甘心?”

  “又說起不管司徒雲濤答應了他什麼,司徒雲濤不可能容忍一個勢均力敵的受要挾者,實力繼續增長,所有的好處就算真的有落到他宗門中的,也必然是對他本人無用的。”

  “而我們司徒世家有老祖宗在,有足夠的底蘊,有更大的氣量,一旦剷除掉了司徒雲濤的陣營,又有足夠多的空位讓出來,可以瓜分給他。”

  司徒朗照露出微笑,“當時他雖然還是不動聲色,但我已經察覺到他的動心,繼續擺出許多例子勸他,先後數次,才說服了他。”

  “嗯,以柳兆恆的性格,看重基業,看重傳人,但說到最後還是看重他自己前程,爲此其餘皆可拋,你勸的路子是對的。”

  司徒道子說道,“你只要能說通他,按他的性子,短期內我們就可以用一用,但也不可全然倚仗,還有那海無病,亦是如此。”

  司徒朗照應了一聲,繼續說事。

  “那海無病成功混入了司徒雲濤的陣營之中,並且已經引得他們同意使用海無病獻上的陣法。”

  “司徒雲濤要走了祈福大典前半段的籌備權,卻不知一切都在我們的算計之中。”

  司徒朗照忍不住對大典當天的事,露出一絲熱切,笑道,“海無病對我們的助力,倒是比柳兆恆還要大。”

  “他獻上的陣法,能讓司徒雲濤等人看不出全局效果,直以爲威力強大,不知另有緩衝地脈之效,能助老祖破解地遁太火神符。”

  “他家師長又曾跟老祖有些淵源,這回更是爲求老祖助他化解詛咒而來,我看還是比較可靠的。”

  大楚太師當年親自領兵,鎮壓梁王叛亂,在軍中遇刺,不惜施展《紫微羅天神咒》,咒死了猩嗟拇笫最I,更波及猩嘣趫霾辉趫龅娜砍蓡T。

  詛咒的氣息,會讓他們很容易被太師的部下搜出方位,各地府衙都要輔助追殺。

  所以明明很善於隱匿的猩喑蓡T,被太師部下絞殺的速度,反而比梁王部下更快。

  海無病是個幸咧耍局皇钦嫘尉辰纾辉{咒氣息鎖定之後,纔有機緣突破至玄胎,因此能反過來壓制那一抹詛咒。

  但《紫微羅天神咒》玄奧非常,不但是武道神念精氣的集大成之作,更隱隱牽扯到星斗易數、氣呙瘢皇菃渭兞姡湍苣ㄏ摹�

  爲了解決這個禍患,海無病才找到了司徒世家。

  司徒家並不在乎來投靠自家的人是不是朝廷的通緝犯,他家的星羅飛梭劍訣、星羅算法,也有觀星望氣、卜算氣數的法門。

  只要司徒道子親自出手,就能幫海無病抹掉那一絲深藏的詛咒,從此不用再擔心被朝廷中人定位追殺,拿去領賞。

  司徒道子之前就幫他加深了對詛咒氣息的封鎖,約定好祈福大典之後,幫他徹底抹消詛咒,換個身份,成爲司徒家的長老。

  “你錯了。”

  司徒道子聲音依然緩和,卻像是給興奮中的家主澆了一盆冰水。

  “比起柳兆恆來說,海無病這個人更不可信,我跟猩嗟臏Y源,只是一點陳年往事,不值一提。實際上,猩嗟恼麄�來歷,非常可疑,即使他們在東海九郡的勢力被滅,也難保有無後手。”

  “海無病來到雪嶺的目的,絕不單純。”

  司徒朗照驚訝道:“這……既然如此,老祖爲何順他所請?”

  “恰逢其會罷了。”

  司徒道子抬起一隻手,湛藍色的蝴蝶停留在他的指尖。

  “即使海無病不來,沒有他獻的那捲陣圖,我也要對司徒雲濤動手。萬川皆紅,大局已變,司徒家不得不思考入局,司徒雲濤非除不可,我更要借除他這件事,使我自身修爲更上一層樓。”

  司徒道子不到百歲的時候,就修煉到了神府境界,在那個時代也稱得上天之驕子。

  到了神府境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仍然能感受到自身的進步,並不覺得焦躁。

  可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對於更高境界的參悟,陷入了瓶頸,無論怎麼修行,似乎只是讓自己的手段變得更多更雜,而沒有辦法產生新的質變。

  年輕時候,他覺得自己是猛虎蛟龍,後來他覺得自己是鷹隼大鵬。

  等到在這個境界停留的久了,不知不覺間,朝廷派過來的郡尉,都已經被司徒世家鬥走了好幾輪。

  威名愈盛的司徒道子,卻反而覺得自己變成了囚恢械睦侠牵_網中的蝴蝶。

  任憑他怎麼閉關,都掙脫不掉那些看不見的枷鎖。

  所以他要再進一步,已經不能單靠閉關了。

  他選擇要借氣、借摺⒔鑴荨�

  “我們司徒世家在雪嶺經營這麼多年,世家的氣撸蛘哒f我的氣撸缫呀浉f里雪嶺相連。”

  司徒道子緩緩說道,“雪嶺這塊地方的好處在於,雖然氣候嚴寒,人口稀疏,其實物產豐袤,險峯祕谷,精怪藥材,層出不窮。”

  “四面各有將軍、王府的勢力鎮守,隔絕外族的窺探,很難出現戰亂,在我當年孤身開創基業的時候,這塊地方最適合發展。”

  “但天長日久,世家成了規模,這個地方就顯出不足來,向東,被東海九郡所隔,不能直接享受海上貿易之便利,向北,被北方邊境所阻,不能與北荒千部渾水摸魚,大發利市。”

  “向西向南看的話,我們這塊地方,距離皇都中樞最繁華的地方,又實在太遠。”

  “氣叩搅艘欢ǖ某潭龋鸵芟蓿缤中之鳥,不能展翼,無法在我接下來的修行中,提供足夠的臂助。”

  司徒道子指尖上的蝴蝶飛了起來,但只飛了一小圈,就累了似的,又落回他指尖。

  “但好就好在,如今時局變了。”

  “幾年前,我發現司徒雲濤身上帶着地遁太火神符的時候,就看到了朝局動盪的將來,就已經在謩澾@一刻。”

  “地遁太火,囊括地火心火氣咧饖W妙,雖僅以地脈爲根,卻自有萬火相隨。”

  司徒道子語氣中,略帶着幾分感慨,說道,“佈置這個劍陣,等到時機恰當,在花尾平原對司徒雲濤下手,逼他發動太火神符。”

  “要返回天都燎原峯,必然由北向南,神符引動的地脈之力,衝擊至此,諸火之妙就會被星羅劍陣所阻。”

  “除掉他後,我用此陣囚困的諸火爲引,入陣參悟,等到幾個月後,北方冬季再臨,寒氣南下,氣數轉移,配合擺脫了掣肘的司徒世家勢力,向南擴張。”

  “天時氣候,人力基業,地脈奧妙,混成同一個大勢所趨,那時候我一步踏出山谷,自然可以成就天人法相,擺脫瓶頸,再登通天之途。”

  蝴蝶再度飛起,司徒道子忽然吹了口氣。

  緩緩的一口氣流助力,蝴蝶展翅輕靈,須臾之間就到了山谷的邊界處,順着崖壁而上。

  會被小小蛛網纏住的蝴蝶,只要順風而去,破了桎梏,自然有蛻變之期,從此重拾龍精虎猛,高歌猛進的氣魄。

  司徒朗照聽得心潮澎湃,久久不語。

  “然而值此動盪之際,牽扯諸多高手,我事先卜算,竟覺得此事成敗之兆,頗爲模糊。”

  司徒道子看着自己掌紋,微微皺眉,繼續說道,“在他那次受傷回來之前,還是吉兆居多。”

  “受傷回來那日,可能是恰逢萬川皆紅的異象消散,天下氣數進入一個新的階段,我再去卜算,更加模糊不清。”

  “因此這一局,我們要有信心鬥志,也要絕對慎重,不遺餘力。海無病目的不純,對我們未必全然是助力,但對司徒雲濤等人,更非助力,混入這一局中,對我們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