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77章

作者:温茶米酒

  廣明禪師說道:“武功到了氣海二十轉以上的人,全部被你二叔和雷玉竹,帶到千霞嶺深處去修煉了。”

  “這還是雷玉竹的提議,她不知道從哪裏,弄到一套據說是秦朝末年,雷府大宗排練門徒的陣術,練起來非常艱辛,內功根基不夠的,反而傷身。”

  “可是一旦練有所成,不但合擊陣法的威力奇大,每一個人在演練陣法的過程中,經脈還都會得到雷磁滌盪,可以提升天資稟賦,內功修練,事半功倍。”

  廣明禪師說到這裏,也不禁有些感慨。

  “傳說當年,大秦吞併各大雷府門派,秦之銳士,就有很多是用雷府大宗排練門徒的手段培養出來的,大楚太祖也招降了很多秦朝兵馬,成爲後來橫掃八荒的一大根底。”

  “貧僧親眼看過之後,才知道傳聞不虛,那雷磁洗脈之法,明明只是一些適用於氣海境界的手段,卻竟然能那麼精妙,令貧僧這個真形境界的,都有很多看不透、想不通的地方。”

  蘇寒山好奇道:“那我倒要去見識見識。”

  他說話間,忽然心頭一動,閃電般扭頭看去。

  只見練兵場的角落裏面,一羣身穿粗布衣服的青壯漢子、婦人,各自推着獨輪板車,挑着擔,驅趕牛羊,往營寨裏面走。

  兩千多人的營寨,每天需要消耗掉的糧食不是個小數目,尤其是需要肉和菜。

  米麪都可以從衙門倉庫裏面直接調配,這些肉和菜,卻是天天要從城裏的大酒樓大飯館那裏,集中調度,供應過來。

  送菜的這些人,跟看守營寨的那些老練捕快,都已經混了個臉熟。

  廣明禪師這樣的高手,記性遠超常人,來過幾趟之後,對那些人基本也都認得,他看見蘇寒山突然不語,盯着那些送菜的人,不禁有些困惑。

  “怎麼了?你對他們安排的伙食有什麼建議嗎?”

  “對伙食有沒有意見不好說,對人倒是有些意見。”

  蘇寒山說到這裏,聲音突然消失,只看到脣齒開合,聽不到言語。

  廣明禪師立刻知道,他是在哂脗饕羧朊苤ǎ鷦e人說話。

  練兵場上,原本在認真指揮練功的周子凡,不易察覺的朝這邊瞥了一眼,呼喚着練兵的腥耸湛s隊列,遠離了營寨,好像也是要進山的樣子。

  那些送菜的人,這個時候即將進入營寨,其中有一個皮膚黝黑,身材敦實,扎着藍布頭巾,濃眉大眼短鬚的漢子,瞧見練兵場上的人忽然收縮隊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有所覺。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山林間的一道身影,突然無比清晰的映照在他的眼睛裏面。

  人的視覺,近大遠小。

  那道身影,原本在他的眼睛裏面,跟筐子裏的一顆菜差不多大小,但在剎那之間,層層遞進,閃爍似的在他眼眸之中放大。

  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被吸引過去,整個視野,都因爲那道身影的出現,而顯得逼仄狹小起來。

  彷彿他的眼睛,根本容不下那麼一道影子。

  “暴露了!!”

  黝黑漢子心中閃過這個念頭,身體剛要動作,恍然驚覺,身體周圍的一切,已經徽衷谝黄{色的光澤之下,陷入靜止。

  蘇寒山已經到了他面前不足三丈的地方,探手向他抓了過來。

  這一抬手,好像整個手臂超越了三丈的長度,手掌的邊緣,手腕關節,衣袖的每一個褶皺,全部都在這個動作之中,產生了極致的速度感。

  任何一個面對這一擊的人,都會產生一種窒息、渺小、脆弱而恐懼的體驗。

  彷彿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都被對方這一手的速度所裹挾,成爲了自己的敵人,正在朝着自己鎮壓而來。

  但是這個黝黑漢子眼神驟變之際,卻根本沒有管朝着自己頭頂抓下的這一掌,反而向自己正前方,打出一拳!

  他原本被玄冰七輪結界所限制,這一下出拳的時候,整條右臂,卻好似從那種樸實平凡的形體中,脫胎而出。

  他的右邊衣袖還停留在原地,乃至連右手上,作爲酒樓夥計應該有的那些疤痕、灰燼、油漬,也還停留在半空中,停留在原本的位置。

  但他真正的手臂,已經從這些事物中擺脫出去,幽冷如鬼,純淨潔白,整條手臂散發着非人的光澤,猶如冷峻的白玉,擊打在空氣中。

  嘭!!!!

  空氣裏暴露出了一隻手掌,正好跟他的拳頭相碰撞。

  至於落向他頭頂的手臂,還有他周圍的那些冰藍光澤,全部都像夢色泡影,被一震就全部散去。

  剛纔那一切,至少有一大半,是精神衝擊形成的幻境在作祟。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黝黑漢子,堪破了這場幻境,還接住了蘇寒山的一掌之力,只不過身子向後一晃,滑出去不到半丈。

  “堂堂一個真形境界的高手,氣息收斂到讓我二叔跟廣明禪師都沒察覺出異樣,跑來送菜,實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蘇寒山的意念,形成四面八方,翻翻攪攪的聲音,徘徊鼓盪着。

  明明他就站在面前,聲音卻飄忽至此,如果換了個人來,恐怕要爲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的偏差,難受到直接吐血。

  黝黑漢子也微微皺眉,但更令他心絃震動的是,他發現,本來在他身邊的那些送菜夥計,已經全部被拋去遠處。

  蘇寒山剛纔的幻境、掌力,都被他化解、抵消,但讓他也沒能注意到身邊那些人的動向。

  這樣一個人,在情報之中居然說……是天梯境界?!

  廣明禪師跟身份不明的黝黑漢子,此刻簡直感同身受,雖然之前還聽蘇寒山說過有所突破,但是按照當初的估計,他要以天梯極境突破真形,需要一年的時間。

  而他出門一趟,只不過是十八天而已,任誰也不會把他口中的突破,跟那種大突破掛上等號。

  可是現在,站在廣明禪師面前的,偏偏就是一個無論戰力還是境界,都已叫人難以揣度的蘇寒山。

第195章 千陽穿露,蒼龍顯聖

  震驚的心情雖然相似,後續的反應卻大有不同。

  廣明禪師可以說是驚喜,而那個黝黑漢子,卻是驚嚇、驚愕、驚……走!!

  他一言不發,閃身就往右側逃走,所用的身法,有一種很獨特的味道。

  在動身的剎那,他的身影就一分爲三,真身直射出去十丈開外時,左右兩邊的虛影則兜出弧線,正好追上他的真身,同時撞入真身之中。

  轟!!!

  他的速度暴增了一倍,幾乎是貼地飛行,將空氣撞破,帶出一道滾滾的雷音氣浪。

  可是他快,蘇寒山更快。

  木中純陽,木鼓斷空的絕世身法,蘇寒山就只是一個大步跨出,身體已經追上了那個人,一腳對着他的後背踩了下去。

  那個貼地飛行的人,身體一翻,腰間一道弧光掃出,順勢掃在蘇寒山的腳底。

  叮!

  蘇寒山的功力,在他腳下形成了足夠踏穿鐵塔的厚重金色腳印,更具有一種強大的爆炸膨脹力道。

  可是,被那道弧光擊中的剎那,蘇寒山就感覺到,自己的腳印沒有來得及爆炸,已經破碎。

  這個人的腰帶裏面,竟然藏了一把劍,連蘇寒山之前都沒看出來。

  顯然他跟手裏的這把劍,有非同一般的默契,氣息渾然相通,不分彼此。

  軟劍揮出的那道弧光,看起來細長微弱,卻直如是他這整個人的精氣神,記憶體重,一切存在感的凝縮。

  這絕對是一個從接觸武道開始,就專練劍法的劍客。

  或許在他連氣感都還沒有練出來的時候,劍法已經先練得精熟。

  唯有如此,才能夠練得出在木鼓斷空這一招沒來得及爆炸的時候,就將之切開的技藝。

  蘇寒山猛一提氣,在那道弧光還沒有來得及突破他鞋底的時候,陡然拔升六丈高,隔空一掌轟了出去。

  黑白光暗之氣,凝聚成一個濃郁深邃的太極球體,僅有酒罈大小,滾動飛射而至。

  那個人此刻背對地面,雙腳的腳掌已經觸及大地,極速滑退,是一個很不容易發力的姿勢,內力也難免要分攤給腳下。

  可是面對陰陽一氣,他只是手腕一動,筆直的劍光,就像一根針一樣,穿透了黑白球體。

  那種感覺,非常之奇妙。

  彷彿蘇寒山揮出去的那道掌力,變成了一個水泡。

  普通人在生活中也可能會遇到類似的事情,用一根鋼針穿過水麪的泡沫,那個泡泡,卻能巧合地完好無損。

  黝黑漢子手裏的劍,刺穿了陰陽一氣,陰陽一氣卻沒有爆炸,反而是他的劍尖,發出一道灰濛濛的劍氣,射向了蘇寒山。

  那只是一個開頭。

  在一眨眼的時間裏,黝黑漢子又對着陰陽一氣形成的球體,刺出了上百劍。

  每一劍都穿透球體,每一劍都沒有引發爆炸,反而射出灰色劍氣。

  蘇寒山在追擊過程中,就遇到暴雨般狂射而來的一條條劍氣,都被他瞬閃無聲的玄陰神拳打爆,卻讓他心頭頗覺驚訝。

  因爲他感覺到,那些灰色劍氣,中軸雖然是來自對方的功力,外層的灰色光芒,卻全部是自己灌注在陰陽一氣中的功力。

  黝黑漢子的每一劍刺穿黑白球體的時候,劍尖都帶出了一部分力量,所以黑白球體的速度纔會越來越慢,讓人有足夠的時間,刺出上百劍。

  上百劍刺完,這個黑白球體已經完全成了一個虛幻的空殼,跟不上黝黑漢子倒着滑走的速度,被拋棄在半空中。

  蘇寒山的腳在這個幻影之上一踏而過,繼續追擊。

  廣明禪師因爲起步晚,被拋得更遠一些,遠遠看見那個黝黑漢子出劍,莫名覺得熟悉,驚喝一聲。

  “千陽穿露劍法!”

  旭日升起的剎那,千根光線穿過露珠,草尖上的那一滴小小露水,都不會有半點損壞。

  廣明禪師對這種劍法印象很深,對這個劍法所屬的門派,印象更深。

  在雪嶺郡的東南部,有一個叫做飛流劍宗的門派,雖然創建至今還不足兩百年,但是因爲有玄胎境界強者的坐鎮,幾代人發展下來,黑白通喫,聲勢很大,儼然是當地一霸,在附近的兩三個郡裏,都有名聲。

  那邊的諸個官衙,平日也要看他們的臉色行事,即使是互相勾結,刮來的油水大頭也要歸了飛流劍宗,過得很不舒坦。

  司徒世家把那塊地方的官吏,當做一種變相的流放,近些年裏,因爲跟司徒雲濤之間的爭鬥,就使了不少手腳,把司徒雲濤麾下的幾個幹臣,打發到那邊去了。

  想要藉着飛流劍宗的手,教訓司徒雲濤的手下,讓這個宗門跟司徒雲濤之間結怨。

  好在司徒雲濤見機得早,派出手下門客幕僚中,最能言善道、八面玲瓏的幾個人,過去輔佐自己那些幹臣,緩和跟飛流劍宗之間的關係。

  廣明禪師在那幾個門客中,有兩個至交好友,經常聯絡,就聽他們大倒苦水,講過飛流劍宗的很多事情。

  但是不管怎麼說,飛流劍宗跟司徒雲濤這一系的人,終究還沒有結成死仇,怎麼會有這個門派的真形高手,突然出現在滄水縣,還易容改扮,明顯圖植卉壍臉幼樱浚�

  蘇寒山經歷神威宴之後,跟腥碎f聊時,對於北地各郡,名氣比較大的一些獨門絕學,也有所耳聞。

  廣明禪師一喊出這個劍法名稱,他就也知道了對方的來歷。

  “原來是飛流劍宗。”

  “窺伺我們滄水團練這麼長時間,被發現了又不告而別,你再不肯說明來歷用意,我就要下狠手了!!”

  蘇寒山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追着那個黝黑漢子的身影,已經先後闖入樹林之中。

  這千霞嶺附近的草木旺盛,動輒都是百年的樹齡,生得高大粗壯,藤蔓大多數粗如蟒蛇,矮樹荒草毒花,也交錯密佈。

  除了練兵場那一塊地方整頓過之外,別的地方,就算是樵夫帶着刀斧,也很難砍出一塊路來。

  但是對於那個黝黑漢子來說,他的身體也像是一把劍,在整個樹林裏面,幾乎不做任何轉折。

  劍光在前,人影在後,無論灌木、藤蔓還是大樹,全部都是一閃而過。

  有的大樹樹幹,都已經被他整個人穿透過去了,還過了一會兒,才爆成兩半。

  這是因爲他速度太快,劍氣太銳利,粗達數尺的樹幹,也像是變成了一種極具彈性的東西,被他整個人擠穿過去的瞬間,又合攏到了一起。

  過了一會兒,樹質纖維中的裂縫才蔓延到整棵樹,劍氣殘留的影響,讓樹木斷裂、爆開。

  黝黑漢子在須臾之間,就已經深入密林,穿過山坳,進入更加荒莽的原始森林。

  他速度依然不減,面色依舊不變,但感覺到後面追擊的動靜越來越大,心中卻是略微鬆了口氣。

  速度越快,環境的阻力越強。

  高手行動的時候,要想發揮出最快的速度,往往都要有種種手段,減少自己在施展身法時對環境的影響。

  蘇寒山追擊的動靜越來越大,反而應該是漸漸追不上,速度衰緩,被拉開距離的跡象。

  “到底年輕,招法火候還差些,但意念和功力都那麼強悍,也不知道是走了什麼邪撸塘耸颤N強悍的天材地寶,才練出來的吧!”

  黝黑漢子心中很是不快。

  憑他的武學造詣,在飛流劍宗也是養尊處優,身份貴重,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逃跑的經歷,平日裏只有別人見了他就逃的份。

  但是蘇寒山的實力大大超乎預料,單單一人就是勁敵。

  如果稍有耽擱,被廣明和尚、蘇鐵衣,加上那些擁有機關戰甲的天梯武者一起圍上,只怕今天還真就要交代在這了。

  逃跑是百般無奈之舉。

  更無奈的是,松鶴武館的實力與情報偏差這麼大,背後又有司徒雲濤的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