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78章

作者:温茶米酒

  萬一劍奴真的跟這個武館聯繫上了,就算是宗主親自出手,恐怕後續的麻煩,也難以避免。

  只有寄希望於其他各路人馬,能夠提前把劍奴捉拿回去。

  黝黑漢子想到這裏,忽然察覺不對。

  背後那個追擊他的響動,怎麼過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還是那麼清晰,好像根本沒有被他甩開,反而在靠近。

  無形的壓力,甚至於突然罩在了他頭頂之上。

  黝黑漢子猛然回身,故技重施,以倒退姿態出劍。

  但這一次他面臨的不是一個腳印,也不是一個僅有人頭大小的掌力球體。

  空中如同龍吟,連綿如雲、遮蔽日光的茂密樹冠,陡然全部炸成粉末,露出大片空檔,窺見廣闊藍天。

  只見一條頭尾長達十丈的青褐色神龍,正從高空俯衝下來。

  龍角猙獰,龍牙參差,龍鱗如葉,龍骨如木,那根本就是用林子裏的大樹,扭曲變形而成的一條巨龍雕塑,卻像真正的龍一樣飛來。

  黝黑漢子手裏爆射出千條劍光,瘋狂穿刺切割那個巨大龍頭,抵抗巨龍衝撞力的時候,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蘇寒山空手追擊的時候都追不上,到底是怎麼把累贅到了極點的這麼一大堆玩意兒,一起帶着,追擊過來的?!!

  這就是純陽三法之中,屬於木中純陽的祕式,蒼龍顯聖!

  同樣是必須兼修純陽玄陰,才能夠參悟出來的祕式,但這一招,比起六道風洞和赤血陰雷,難度還要大得多。

  畢竟直接針對固體事物的改造,需要考慮到的東西更多。

  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一鐵錘砸在木板上,誰都無法說準,這個木板斷裂處的纖維,到底會是什麼形狀。

  蒼龍顯聖這一招,卻要讓所有的樹幹、樹枝、樹葉,在變形改造之後,頭尾一體,構造精細。

  通過蒼龍之身內外的紋路孔道,減少高速邉訋淼淖枇Γ蟠笙魅跻舯瑲獠ǎ瑢肚斑M速度的影響。

  黝黑漢子的劍速已經爆發到極點,腳下忘了後退,竭盡全力的發功,身體表面的僞裝全部破裂,露出英俊的中年男子相貌,眉如描墨,須如刻紋,肌膚白如玉石,沒有半點毛孔瑕疵。

  他上半身的衣物化灰,劍光濃密到了,形成一塊碩大的銀白色雲朵,蜂擁捲動,帶着劍嘯狂鳴,抵抗蒼龍的衝撞。

  嗡嗡嗡嗡嗡嗡,沉重又絕速的蒼龍一撞,硬生生被他的劍光瓦解。

  從龍頭到龍尾,碎成肉眼不可辨別的微塵。

  但黝黑男子的劍光,也在這種超高強度的對抗中,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絲疲憊,那是他的經脈手臂的疲憊,也是他的長劍材質的疲憊。

  更是他心神上一絲不妙的預兆,所帶來的陰影。

  劍光略緩的剎那,他已經能夠透過銀色的雲朵,看到對面的那個人。

  “不好!!”

  黝黑漢子心裏,並沒有明確的產生這兩個字,只是一種感覺,一種意念。

  但對面的那個人,好像也同步了這種意念,手臂抬起,身影模糊一震,就從空氣之中消失。

  下一刻,一隻拳頭已經砸在了黝黑漢子持劍的手上。

  咚!!!

  黝黑漢子,不,已經卸去了僞裝的中年劍客,渾身都劇烈的動盪了一下,五指一鬆,手裏的軟劍朝天空筆直激射出去。

  他另一隻手來不及去抓自己的劍,連忙橫掌一擋。

  蘇寒山的第二拳,就砸在他的手掌心裏,讓他心頭又是一震。

  這次動盪的不是全身,而是他的心肝脾肺腎,這些乖巧的,脆弱的,任勞任怨的五臟,突然造反,在他的胸腹之間對撞。

  瞬間的劇痛倒還罷了,關鍵五臟對撞,引得與之相關的經脈,都隨之歪曲,驟然間詞不達意,力不從心,內力發揮不到該去的地方。

  蘇寒山的第三拳,暢通無阻的砸在了中年劍客的額頭上。

  中年劍客的腦袋,“繃~”的往後一晃,七竅中都流出細微血跡,眼神渙散。

  真形境界的強者,體魄蛻變已深,生命活性太強。

  蘇寒山這一拳,爲了能夠達到讓他徹底昏死的效果,不可避免的傷到了他的七竅感官。

  但飛流劍宗的事蹟,蘇寒山早有耳聞,心中先就存了一份惡感。

  這人鬼祟行徑,勸又不聽,沒直接打死,都該算是考慮周全,爲了問清緣由。

  蘇寒山吐了口濁氣,探手一把抓住他的後腰腰帶,像拎一條死狼似的,把他拽起來,縱身而起,返程回去。

第196章 飛流隱祕,劍傀龍生

  蘇寒山回到練兵場的時候,周子凡、秦陸白和楊翩翩,都已經穿上機關戰甲,蓄勢待發。

  蘇鐵衣和雷玉竹,也被通知趕回。

  “真形境界,你擒拿了一個真形境界的高手?!”

  秦陸白的震驚聲音,代表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

  蘇寒山掃了一眼山腳那邊好奇張望的新兵們,道:“這人不是我從前的仇家,如此行徑,動機古怪,關於他被抓的消息,要先封鎖起來。”

  周子凡、雷動天等人,立刻警醒,喊來各自親厚的門人,反覆叮囑,去約束新兵。

  “這裏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雷玉竹看着那個俘虜,眼中滿是驚奇之色,被玉鐲器靈教導慣了,本能就通過俘虜身上痕跡,在推算之前戰鬥的情景,晃了晃腦袋,說道,“營寨裏現在基本是空的,我們進去細談。”

  腥诉M入營寨,尋了平日教頭們用來聚談的大廳,就把俘虜往地上一丟,圍觀起來。

  “這人用的是飛流劍宗的主流劍法之一,學的人很多,但真形部分的劍術祕訣,絕對只有飛流劍宗高層才能到手。”

  廣明禪師講解起來,“飛流劍宗,除了他們那位玄胎宗主之外,明面上的真形高手,共有四人,分別是外事堂的正副堂主,刑堂堂主和傳法堂堂主。”

  “外事堂的正副堂主,負責平日裏跟鄰近三個郡之間的黑白兩道打交道,應該沒空跑來喬裝易容,而且那兩人的相貌特徵,貧僧也知道,與此人不符。”

  “傳法堂堂主,是他們宗主的關門弟子,據說已經修煉到真形巔峯,常常閉關,尋求突破。”

  “以這人的身手、外貌來說,更有可能是刑堂堂主,但如果說他們宗派暗地裏,還有別的真形高手,那這人身份,貧僧就無從揣測了。”

  周子凡說道:“反正抓的是活口,直接拷問不就好了,把官府對待那些邪派妖人的刑罰都用上,分筋錯骨、鐵針斷脈、浸糞坑,看他能頂幾樣。”

  廣明禪師無奈一笑,道:“對於真形高手來說,這些東西,都沒有用的。”

  天梯境界的修行圍繞脊椎進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隱性經脈和血液蛻變這兩項。

  人的身體裏面,血液是一套最重要的動力體系,它所提供的,並不僅僅是人肉眼所能看到的,肢體邉拥牧α俊�

  更是參與到身體內部,無數人眼不可察覺的微小反應之中,每時每刻都在體內推動着成百上千個部位,成百上千個功能的咦鳌�

  每一個血液蛻變徹底完成,踏入真形境界的人,哪怕是功力全失,都能夠藉助血液,干涉身體功能。

  假如遭遇那些侮辱折磨刑罰手段,這種人依然可以調節自己的觸覺、嗅覺、視覺等等,削減刑罰的效果。

  當初,天命教那個舵主齊海龍,並非負責武職,更說不上什麼心智如鐵,但是在兩條腿都被斬斷,身負重傷之後,能在深山老林裏流亡數千裏。

  就是因爲他是真形境界的高手,有這些調控身軀知覺的實力。

  即使真把這樣的人浸了糞坑,也不過就是跟被人踩頭的羞辱程度差不多,只會讓他們心中更恨,更能抗拒審問。

  “尋常刑罰,確實沒用。”

  雷玉竹搓了搓手指,帶着一絲薄繭的紅潤指尖,閃爍出電光,道,“不過,昔日秦末雷府,有一套控電殛體之術,能讓人反覆體驗扒皮斷肢之痛。”

  “就算他能調整知覺,如果接連體驗被砍掉十七隻手,十八隻腳的痛苦,還越來越痛,恐怕也扛不下去吧。”

  廣明禪師很是動容:“秦之刑罰,連中古末年的世間頂級強者,都有扛不住的,雷姑娘如果通曉一二,或許真有成效。”

  “然而雷姑娘畢竟只是天梯境界,而此人在真形境界中,都有甚深功底,不如再請寒山施主,把他經脈摧殘一遍,把脊椎節節錯開,使他功力衰微,只留一口氣時,再由雷姑娘動手。”

  和尚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什麼,輕咳一聲,唸了句阿彌陀佛,低眉斂目,不再多言。

  出家人理應慈悲爲懷,他也是在郡尉府那種地方,混得久了,耳濡目染都是雷厲風行之輩,有些建議,順嘴就全溜了出來。

  “也好。”

  蘇寒山點了點頭,蹲身下去,對中年劍客腦袋敲了一拳。

  這一拳看似輕描淡寫,但中年劍客身上,已經傳出嘎嘣嘎嘣,如同連串鋼鎖錯開的聲音,渾身抽搐,猛然驚醒過來。

  不等他有反應,蘇寒山又敲了一拳。

  這一拳卻是五臟鬥拳大法,不但能扭曲五臟相關經脈,更能刺激對應的七情六慾,使之劇烈變化,衝擊精神,如同諸多鐵鋸、磨盤,在心神之上來回拉扯碾壓。

  “想不到……你竟然……有這樣的實力……”

  中年劍客渾身顫抖,額頭冒汗,臉上卻露出冷笑之色,“但你現在心裏一定有很多疑惑吧,就憑這點手段,想讓我爲你解惑,你是在做白日夢!”

  蘇寒山淡淡然說道:“我確實是很好奇你腦子裏在想什麼,僞裝菜農的時候,居然對大師兄他們都有一絲殺意,現在已經是階下囚,第一段話,又是主動挑釁?”

  “不管我做什麼,你們也不可能放一個已經結怨的真形武者離開,那我爲什麼不能挑釁?”

  中年劍客哈哈笑道,“你不能從我這裏得到任何答案,你們會錯失一個很重要的消息,將來、很快,也一定會有人來爲我報仇,而你們只能等死!”

  他笑的臉色發紅,很快,臉上又發白,眼珠無意識的抖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找回焦點,繼續瞪着蘇寒山。

  蘇寒山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五臟鬥拳大法,已經讓這個人變得功力又衰微,心神也衰微,內氣紊亂,連自殺也不可得,才更易問出真話。

  雷玉竹只把連鞘長刀向前一指,啞光的金屬刀鞘就壓在了中年劍客肩膀上。

  中年劍客冷笑以對,但下一刻,隨着電火花閃爍的噼啪之聲,他的眼珠子陡然突起,渾身都爬滿了青筋,頭臉之上,好像有千百條蚯蚓分佈。

  隨着電光流竄,他的嘴巴也大大張開,無法閉合,隱約能看到有輕煙從口腔中冒了起來,喉頭嗬嗬有聲。

  十幾個呼吸之後,雷玉竹把刀鞘一抬,中年劍客像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

  “你、你,這是什麼東西?”

  中年劍客臉頰抽動,望着雷玉竹的那把刀,聲音嘶啞至極。

  雷玉竹問道:“爲什麼僞裝身份,來到滄水團練窺探?”

  中年劍客哼了一聲:“你以爲……”

  雷玉竹的刀鞘又壓了下去,這次足足等了一盞茶的時間,那中年劍客的眼珠子都翻白了,才把刀鞘抬起。

  中年劍客的身體癱軟着,似乎都不知道刀鞘已經離開,依然在顫抖。

  蘇寒山彈出一縷冰藍罡氣,讓中年劍客的腦子清醒清醒,他這才得以發出慘叫的聲音。

  “爲什麼對我大師兄有殺意?”

  蘇寒山問道,“我大師兄沒有離開過滄水,跟飛流劍宗根本沒有交集,沒招誰沒惹誰,你這一點殺心,究竟從何而來?”

  不要說周子凡,就算是蘇鐵衣當初出門歷練,也沒有去過飛流劍宗的地盤。

  雷玉竹把手裏的刀在中年劍客眼前揮了一下,配合蘇寒山的問話。

  中年劍客眼珠子完全隨着那把刀移動,嘴巴張了又張,乾澀道:“我那個時候……不是想着殺你大師兄,我是想,你們這幫人現在已經成了點氣候,屬實是個麻煩。”

  “假如當初派人把你們全殺了,現在就省事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只是因爲心裏有這麼一絲殺意,就被蘇寒山從人羣之中,發覺了端倪。

  更想不到,這些人不是成了“點”氣候,而是單人出手,都能直接把他拿下。

  蘇寒山的眼神,明顯冰冷起來:“把事情原委全部說清,否則,我保證你想死都死不了,還能再享受一百次剛纔的待遇。”

  片刻之前,還硬氣無比、冷聲挑釁的中年劍客,現在根本不敢冒刺,緩了口氣,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飛流劍宗立派之處,之所以是在雪嶺郡的東南角邊緣處,不僅是因爲那裏接壤山陽、山右等郡,類似邊界處三不管的地方,有很多便利。

  更是因爲,飛流宗主年輕的時候有奇遇,在一位劍道高人遺留的洞府中,得到全套丹藥祕籍寶劍,還有一張藏寶謎圖,記載了秦末大名鼎鼎的西魯劍宗遺蹟所在。

  那張藏寶謎圖,最後辨認出來的地點,就是現在的飛流劍宗山門附近。

  飛流宗主這麼多年下來,始終無法進入西魯劍宗遺蹟,本來餘生之中,也以爲沒有什麼指望了。

  沒想到,兩年多以前,外事堂堂主,遇到一個突然出現在西魯遺蹟洞窟外的重傷男子,更發現此人體內,居然寄生了西魯劍宗當年的一柄劍靈。

  飛流宗主得知此事後,大喜過望,決定利用祕法,藉助這個劍靈感應,找到再次進入劍宗遺蹟的辦法。

  但是,這樣的大事,牽扯到飛流宗主自己修爲晉升的希望,涉及整個飛流劍宗未來幾百年興盛的可能,當然不會讓一個區區天梯境界的外來者,有自主之權。

  飛流宗主親自下手,把那人拿下,拷問出了他誤入劍宗遺蹟的所有細節,趕路到誤入之處,入口卻已經消失,更發現劍靈與他結合已深,索性準備把他和劍靈一起祭煉,變成一個只知道聽命行事的劍道傀儡。

  整整兩年多的苦功,那人體內讓劍靈喜愛的術師血脈,被完全挖掘出來,修爲也突飛猛進,成爲了法武合一的真形巔峯。

  有了這樣的水準,足可以用來感應劍宗遺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