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把筆墨一推,笑道,“也不急着演練,我們先去喫一頓再說吧。”
王向前點點頭,道:“多謝城主。”
她頓了一下,“我回來的時候看過,東平城現在是大不一樣,但是最近來的商販,也沒有什麼格外新奇的喫食。”
“如果城主不嫌棄的話,我這包袱裏面,倒是也有一些喫的東西,都是拒馬城那邊的街坊鄰居,爲了感謝城主,託我帶來的。”
“我想,城主當時在拒馬城留的時間不長,無暇閒遊,現在品嚐一下當地風味,或許也不錯?”
蘇寒山正要起身出去,聞言詫異道:“感謝我?”
“拒馬城普通百姓基本就不知道有我這麼個人吧……”
蘇寒山目光微轉,“是城裏那些比孫興祖腰腿更柔軟的頭頭腦腦,託你帶禮物給我嗎?”
王向前連忙說道:“不是,崔娘子軍營裏,都不怎麼瞧得起他們,懶得被他們搭關係,我也覺得平白受他們那點人情,以後不知受多少請託,太不值當,一向跟他們離得遠遠的。”
“這些東西,真的是街坊鄰居託我帶來的。”
她解開包袱,裏面都是一些油紙分裝的喫食,燒餅、臘腸、果脯、幹雞肉等等。
“他們確實不知道城主的名號,但因爲跟我住的近,軍營裏的人來往間,聊起新學的武功,難免又會聊起城主,聊起當天晚上的事。”
“也不知怎麼的,他們就打聽起來,知道了城主你是擊敗那些胡人的頭號功臣,聽說我要回來見你,才讓我帶了這些東西來感謝城主。”
王向前解釋道,“其實他們拿出來的東西,比這多得多,我只收了這麼一點,算是個心意。”
蘇寒山愛喫甜食,拿了一塊甜口的燒餅,微微點頭:“那我們中午就喫這個吧。”
他現在的感官何等細緻入微,咬了一口,就知道這個麪粉磨得不夠細,烘烤的時候火候也不均勻,有的地方焦香,有的地方還有些軟韌。
但喫的東西,本來就不講究什麼盡善盡美,而是講究一個風味。
這些燒餅,他倒是喫的挺開心,搭配着喝了兩三壺熱茶。
兩人喫過午飯,就在院子裏面讓王向前演練武功。
蘇寒山拿了一根竹簡,坐在走廊下觀看,在王向前演練的過程中,指尖時不時有金紅色的光芒流竄,在竹簡上留下極細微的字跡。
“練得不錯,可以看出來,你每晚請教我的那些東西,之後都得到了改正,不過,內功的修行跟觀想法不一樣,並不是執念爲第一,而且也要考慮現實,懂得張弛有度。”
蘇寒山說着把那根竹簡遞了過去,“這是我目前看出來的,你以後修煉中需要注意的地方,但真正練到那個地方會怎麼樣,還是要看你自己了。”
“我是希望你能夠把我這套武功發揚光大,最好還能夠跟五臟廟締約,但如果以後真的遇到難關的話,也可以考慮改走神魄入體的路子,反正你找江東或者長安的人借用聖靈,都不會是難事。”
王向前細心聽着,聽到末尾卻不禁露出了驚疑之色。
“城主怎麼說這些話,難道是要出遠門,去一個連蒼天夢境也聯繫不到的地方?”
她腦中思緒急轉,“莫非是要去塞外、海外嗎?”
“是了,聽說那些地方也都遭遇過屍變,中原九州之地的大局既然已經安定,城主肯定是要去那些地方也看看,消災解厄,造福世人。”
“哈?”
蘇寒山一愣,失笑道,“你把我看的也太偉岸了,以天下之大,海外那些地方,我可管不到。”
“不過,屍變源頭既然被鎮壓,天下活屍的活性壽限,都會進一步受到抑制,屍魔不存,那些地方的人自己會逐漸恢復元氣的,真要未來互通有無,也該是你們的事情了。”
王向前不解:“城主既然不去那些格外遙遠的地方,日後大可以繼續用夢境聯絡……”
“我不去海外,但我要回家,我家鄉那邊,可比海外還要遠的多。”
蘇寒山笑道,“我把你叫回來,也是要把城主府書房的這些印信鑰匙交給你。”
“以後你往來東平和吆又g,可以自己當這個城主,也可以觀察當地有沒有出械娜宋铮塘孔虐堰@個位置傳下去。”
王向前有些愣神的看着他把那些東西交到自己手上,心中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咬了咬脣邊,又不知如何開口。
“那……城主以後還會回來嗎?”
“隨緣吧。”
蘇寒山目光有些悠遠,說道,“有機會的話,我肯定要把我匆匆道別的所有人,再回頭一個一個的去看過。”
他故意說點玩笑話,“放心,真有那種時候的話,你們肯定不會是倒數第一批。”
王向前心中百感交集,躬身道:“即使有人不知道城主的存在,但你做過的所有事,已經在他們感激的目標之中。”
“城主對我的恩情,我更不會忘,拒馬和東平,我會一直看着,五臟鬥拳大法,我也會一直練下去的。”
蘇寒山拍拍她的肩膀:“盡力就好。”
王向前去了她以前住的那個院落。
蘇寒山回到屋中,捏着茶杯出神片刻,笑着搖了搖頭,又繼續抓緊時間,謄抄這些典籍。
他梳理摘抄下來的東西,除了觀想法追求細緻,是用紙張描繪,然後晾乾摺疊,收在自己懷中。
別的文字之類的事物,則是抓了一盒棋子,利用精微的雕刻手段,全部刻在上面。
這還是他從江東兵馬米粒傳信的手法上得到的靈感。
用棋子做載體,既不像米粒那樣容易忽略,而且同樣便於攜帶。
摘抄整理出來的這麼多內容,一把棋子,就全部刻完了。
他的時間拿捏的恰到好處,到了傍晚,洗了個澡,重新穿戴整齊,就在桌邊入夢。
夢境裏面,五臟廟前。
蘇寒山到這裏來的時候,周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王向前也在其中。
“看來都知道我要走了啊。”
蘇寒山抬頭看了一眼五臟廟,回眸環視腥耍笆中Φ溃澳蔷汀釙衅凇!�
楊白髮、杜元貞等人一同拱手。
“後會有期!”
天幕中心隱現一輪青光,五臟廟上,旗幡搖動,驟然五彩光芒大放,幾乎照徹海面。
蒼天皓日,大地五色,共同徽至四堑郎碛埃挥吃鲚x。
第194章 萬川紅遍,伏龍軍營
光芒閃過之後,蘇寒山回到了松鶴武館,自己的房間之中。
他低頭一看,左手背上的蒼天之眸印記,果然已經消失不見,也感受不到自己跟夢境象徵五臟廟之間的聯繫了。
不過,蘇寒山抬手虛按在自己肺腑之間,卻感受到了五臟廟給自己的臨別贈禮。
他的心、肝、脾、肺、腎之中,此刻各有一道夢境之力凝聚而成的烙印,分爲五色,亦真亦幻,緩緩明滅。
這五道烙印,比他當初在戰場上主動牽引五臟廟所得到的加持,還要渾厚得多。
只不過,沒有了五臟廟本體的後續支撐,這五道烙印的力量,是用一點少一點,如果隨隨便便在戰鬥之中消耗掉,未免有些可惜。
將之保留下來,用五臟鬥拳大法的意境來餵養,反哺出來的,將會是更加純正的五行意境。
不但能讓自己的武道意志更加精純,還能夠加速對於肉身的淬鍊。
畢竟,按照小五行理論來說,除了五臟之外,人體的其他任何一個部位之內,也各有小五行體系在咿D。
這五臟廟烙印的存在,既能夠加速五臟的淬鍊,對身體的其他部位,也很有增益。
“那一瞬間,我感受到的反饋,應該不僅有來自五臟廟的力量,還有來自蒼天意志的映照……”
蘇寒山仔細感應,沒察覺自己體內還有什麼別的變化,心念轉動間,臉色微變,伸手一摸。
他藏在懷裏的那一把棋子,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黑白玉石打磨而成的棋子,又被他精雕細刻了許許多多武學精義,現在卻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被高溫燒熔過,融爲一體。
棋子表面雕刻的字跡已經被毀掉,顏色也大有變化,沒了半點黑色或白色,只剩下一種滄桑的深青。
好好一把棋子,現在看起來更像是長四寸、寬二指的一截老竹根。
蘇寒山仔細端詳片刻,默默咿D一絲真氣,注入其中,玉石表面浮現一個湹呢Q眸印記,微微發光。
四周的空氣中,泛起點點青色光塵,傳來似有若無的低語聲。
這種語音,不是大楚官話,也不是武德皇朝的語言,並非世間任何語種,但含義微妙深湛。
蘇寒山一聽之下,心中就自然明白了很多東西。
他記錄在棋子上的所有武學精義,依然可以從這塊玉石上查詢到,非但如此,玉石之中還包含了蒼天意志自己詮釋重衍的純陽玄陰、陰符六韜等功法妙諦。
這可真是個意外之喜。
當初,在長安城西部雄關上空,在青色太陽表面,蒼天意志都展現過這些功法奧祕,可因爲太過高妙,蘇寒山只能猜到來歷,卻沒能得到任何清晰的啓發。
現在,有了這塊玉石中的記錄,蘇寒山就可以逐步讀取主要的脈絡,在自己的修行之中,慢慢揣摩印證。
“好啊!這樣一來,二叔他們就算暫時得不到純陽三法神功的全套傳承,也不愁沒有後續的修煉方向了。”
蘇寒山精神振奮,笑容滿滿的起身,推開房門。
他現在修成兩重極境,又是真形境界,淬鍊了大腦,感應既大又精,剛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今天武館裏面大多數人都不在。
只有廣明禪師,盤坐在池塘邊的涼亭之中,默唸經文。
但有一點,卻是他的腦力感應沒有察覺到的,直到他走到池塘邊,才發現異樣。
“這池水怎麼紅了?”
松鶴武館的池塘,用的是山上的活水,雖然現在表面凍着冰層,但底下的水流,依然活泛。
蘇寒山的眼力足以看清,現在整個池塘裏面的活水,都變成了一種純淨的紅色。
“你回來了!”
廣明禪師聽到聲音,起身迎出來,視線也投向池塘,語氣有點古怪,說道,“紅了的,何止是這麼一塊水塘,你最近是去了哪裏,難道沒有注意到,這天下的江河湖水,已經發紅好幾天了?”
天下江河皆紅?!
蘇寒山面露詫異之色,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一段野史記載。
自古以來,中土的帝王駕崩,都有紫星崩碎,萬龍同悲,天降血雨,江河皆紅的異象。
但是距離上一代楚帝駕崩,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對於民間普通百姓來說,這段時間,實在足夠漫長。
平時也沒人會考慮這種記載,到底是真是假。
“我當時出門沒多久,就隱有感悟,找了一個深山洞窟閉關,沒怎麼關注外界變化。”
蘇寒山問道,“難道皇帝駕崩,真的會產生覆蓋整個大楚的天地異象?”
廣明禪師搖頭:“貧僧也不是很清楚,況且史書記載的種種異象,該是一同發生,最近除了江河之水發紅,卻沒有其他異象,可能皇帝是半死不活吧。”
大楚太大,除非處在皇都等地,否則很難有人會在自家平常場合,對皇帝保持多大的敬畏。
而且,當今皇帝駕崩的謠言,是五六年前,就已經到處都有人傳了,不算什麼新奇事。
梁王選那個時機造反,搞不好也跟這個謠言有點關係。
那個大楚皇帝,如今究竟是個什麼情況,跟松鶴武館的關係也不大。
蘇寒山聊了兩句,就問起武館腥巳ハ颉�
原來最近,滄水團練的事情已經如火如荼的辦起來了,從縣裏選拔的兵丁,統一安排到了千霞嶺附近,安營紮寨,習武操練。
以前各大武館,每年都要組織一場秋獵,去千霞嶺清剿那些精怪猛獸,也作爲來年招攬生意的試金石。
照眼下這個局勢,以後這種秋獵比武,多半是不會辦了,乾脆把團練的營地安在那邊,順帶肩負起清理精怪野獸的職責。
蘇寒山跟廣明禪師出了門,腳程都快,沒走多久,就到了千霞嶺附近,看到山嶺前那一大片平地上,大舉練兵的聲勢。
立靶射箭,跑馬操練,長槍對拆,內功調息,負重奔跑,整個大練兵場上,亂中有序,熱氣蒸騰。
北方的冬天漫長,過年之後還要到三月份左右,江河土地纔會化凍。
現在這片土地,還有一個月的冰凍期,腳下冷硬如石,迎面寒風如刀,卻更刺激得這些人高聲吶喊,帶着韻律,苦練不休。
一個縣的團練,名義上的名額是五百人,但是眼前所見的,怕是兩千多人都有了。
因爲除了團練新兵之外,還有縣衙新招的捕快,松鶴武館、風雷武館擴招的門徒,全都混在裏面。
周子凡、雷動天、秦陸白、楊翩翩,四大天梯境界的高手,天天都親自在這裏,指點他們修煉。
以前的滄水縣裏,別管是哪一家武館的弟子,都絕難有這麼好的待遇。
蘇寒山沒有靠近過去,遠遠的在林子裏面眺望,目光掃過全場,低聲道:“好像少了些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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