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75章

作者:温茶米酒

  他們眼看着屍魔元氣翻騰了很久,那樣浩瀚,卻始終不能進入城關,只能被蒼天意志顯現出來的異境,逐漸化去。

  “快看!”

  有守軍驚呼了一聲,引起所有人的視線投向戰場。

  只見整片戰場上,嘶吼奔跑的那些活屍,徹底停下了腳步,有些迷茫的晃了晃,徘徊了幾步之後,就陸續絆倒下去。

  從南到北,這片遼闊的戰場,迎來了久違的清靜,遠處如同魔窟的羣山之影,也在慢慢升起的陽光下,露出了溫雅的黛青色。

  鎮魂鈴的權能,失效了。

  屍變源頭,雖然看起來要比蒼天意志主動得多,但也只不過是在憑藉本能行事。

  它能夠給屍魔指引,傳授轉生祭祀之法,卻沒有給白王爺等人直接傳授過,超離本土武道範圍的更高功法前景。

  對於五十年前就舉行過轉生祭祀,但轉生不完整的那些屍魔,它也沒有着重點撥,只是任憑其散落各方,渾渾噩噩。

  當蘇寒山發現,在祭壇已經殘破了一部分,隨時可能徹底被毀掉的情況下,屍變源頭的反應,卻是繼續朝其中加註力量,就更是確定,它是全憑本能行事。

  所以,纔有了直接入夢境,先借用五臟廟來撞破屍魂榕樹的這個計劃。

  屍變源頭的力量傳輸,是以海面以上的本源,海底的榕樹中介,現實的祭壇,三者依次聯繫起來的。

  只要現實的祭壇沒有徹底毀去,它的力量,就着重在現實祭壇之上,反而對作爲重要媒介的海底榕樹,提供不到足夠的關注。

  等到屍魂榕樹一斷,它灌注到現實的大股力量,就頓時變成指令不清的散兵遊勇,可以被蒼天意志花極小代價應付掉。

  而它的本源,卻要在突然損失了海底、現實兩大部分的力量後,面對蒼天意志的持續反撲。

  五臟廟緩緩沉降,矗立在荒沙之上。

  蘇寒山的身影落下,抬頭看向天穹。

  他的左手,蒼天之眸在持續發亮,好像是蒼天意志知道他的心意,有意讓他在這個時候,看到海面以上的景象。

  青色的太陽,正在反覆的膨脹、收縮,猛然一震,把根植在太陽深處的九指百節怪手,逐節逐寸的推移到邊緣處。

  六條金青色的光芒,從太陽中心的方位煥發出來,交錯封蓋在怪手之上。

  每一條光芒似乎都帶着強大的衝擊力,使那隻屍魔怪手多次歪折,出現幅度很大的變形扭曲,卻始終沒有斷裂。

  最後,六條光芒的頂端來回穿梭,編織成玄奧的圖案,時而如六座凶煞星斗,時而如六種含有不同意象的兵符令牌,把屍變源頭牢牢鎖住。

  蘇寒山盯着那些圖案出神良久,能夠感覺出來,那些圖案背後的奧妙,可能正是源於玄陰六煞和六韜心法。

  他乍一看,好像還明白了很多,可是細說又說不出來,究竟明白了什麼。

  “可惜,還是沒能徹底打爆啊。”

  回過神來之後,蘇寒山摸了摸手背上的印記,臉上有一點遺憾。

  現在的自己,還是太弱了。

  楊白髮等人也趕了過來,正看到斷裂的榕樹,順着蘇寒山的視線抬頭看去,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海面上……有什麼變故嗎?”

  楊白髮已經有所猜測,問這個話的時候,語氣中飽含希冀。

  “以這一場而論,蒼天意志,大獲全勝。”

  蘇寒山抬頭看着,“不過,屍變源頭只是被鎮壓,還沒有被徹底毀去,你們要抓緊時間,喚醒更多的夢境象徵。”

  “把持住這個優勢,直到今天的優勢擴大成真正的、徹底的勝利。”

  他已經感覺出來,等他離開的時候,蒼天之眸會轉移給別的跟夢境象徵穩定締約的人。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略微理清蒼天之眸需要傳達的信息。

  楊白髮等人神色各異,但都明顯的鬆了口氣。

  就算隱患還在,至少當前的難關,算是渡過去了。

  “我這就醒過去,看看戰場上現在的情形。”

  杜文通說了一句,拱手道別,身影立即消失。

  杜元貞倒是留了下來,以防又有什麼變故,也好及時清醒過去通知。

  “真是像做夢一樣。”

  楊白髮神態輕鬆,盯着天穹,望了片刻,走到五臟廟旁邊,也伸手摸了摸這座廟宇。

  “年紀大了念舊,放不下心裏頭那點舊時的印象,纔想着出來走動走動,想不到這一路走下來,沒看到多少熟悉的東西,倒是遇見了這麼多新奇的事情。”

  蘇寒山正在接納五色光芒,修養精神,聞言說道:“也許你會覺得,寧願沒有夢境象徵,蒼天意志,也不要有屍變源頭,這一切東西都不存在,會比較好吧。”

  “哈哈哈!”

  楊白髮笑了幾聲,搖着頭感慨道,“老夫只是有那麼幾分念舊,還不至於存有這些自欺欺人,不切實際的妄想。”

  “五十年前的那個世道,就算沒有屍變,其實也找不出多少值得留戀的東西,照樣到處都要死人,照樣朝不保夕。”

  “所謂念舊,只不過是因爲舊日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而我們活了下來,所以纔能有時間去腦子裏翻翻撿撿,找點東西出來回味,好像也成了自己活過的一段證明。”

  杜元貞說道:“長安城這場大戰落幕之後,也會成爲舊事,將來也會是無數人的一段回憶。”

  “是啊!”

  楊白髮說道,“老夫也算是活人裏面,特別有作爲的那一批了。”

  “比起自欺欺人、掩耳盜鈴的心情來說,像我們這樣的人,更應該逞氣力,展威風,早日把這些磕磕坎坎,讓人難受的東西,都變成過去。”

  像他這樣的老人,正因爲經歷過的磨難已經太多,反而更能夠看得清楚這些事情,卻也更放不下一些事。

  無論是江東人還是他出來開拓道路,路上遇到的很多人,都覺得這位老吳王是一個急公好義,特別熱心腸、有擔當的人物。

  簡直是這五十年亂世以來,少見到如同奇蹟般的性子。

  當然很少有人知道,在他心裏,這些忙忙碌碌,卻不是爲了心懷蒼生那麼大的理想,只是爲了救濟自己當年的不甘。

  多少人身上,都有與他當年相似的影子呢,因爲自己至今都放不下,才希望那些人以後都不要遇到長得好像熬不過去的冬天。

  “過幾日,請寒山你去江東一趟吧,把江東那些個人,也全都拉到夢境裏面來。”

  楊白髮看着正在點頭,臉上沒有半點不耐的蘇寒山,又一次露出笑容。

  這個初見面的時候,就察覺出與自家心態有幾分相似的好漢子,卻遠比自己當年更加強大,帶來的改變也更多。

  既然真有蒼天,希望蒼天有心,他的未來,同樣可以比自己更順利。

第193章 蒼然一夢,再會有期

  清晨時分,天矇矇亮。

  冰涼的霧氣,縈繞在院子裏面,光禿禿的樹枝上掛滿了露珠。

  兩隻小鳥噰喳喳的飛來,抓在枝頭的一剎,像是整株樹上,搖落了千萬點清透閃亮的珍珠。

  蘇寒山推開窗戶,左手端着熱茶,右手將一個青瓷碟子放在窗臺上。

  碟子上是他昨天晚上喫剩下的糕點殘渣,很快就引得兩隻小鳥飛落過來,爭相啄食。

  自從他去了江東,又回到東平城以來,這是他見過的第一個沒有霜痕的早晨。

  冬天的寒意快要徹底過去了,他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也就只剩下一天。

  吹着茶葉沫子,慢吞吞的把一杯熱茶喝完,蘇寒山看着窗外景色,動作舉止沒有刻意收斂,卻偏偏一直沒有驚飛兩隻小鳥。

  直到院門之外有人走過,兩隻鳥兒才重新飛上枝頭高處,歪着頭看向院門。

  來的是兩個小吏,進門問候一聲,主要是把最近的賬目保存在蘇寒山的書房裏,就告退了。

  東平城現存的人口,其實跟一個小鎮也差不多,根本不需要那麼多所謂的官吏。

  蘇寒山當初剛到這裏來的時候,還是不太瞭解這些方面的情況,任用地頭蛇處理,終究顯得過於冗雜,之前在夢境裏面聊起這些事情,江東和長安那邊商量之後,就派出一小批幹吏過來。

  至於那些失業的地頭蛇,倒也不必擔心他們精力多的沒處發泄,因爲東平城附近,與吆又T城之間的商隊往來,變得更頻繁了。

  甚至除了商隊之外,有了不少獨腳客商的行跡,那些有家底的,都有了膽氣出去搏一搏。

  至於平民百姓,也有這些幹吏出面談來的生意可以安排,半工半學,漸漸也就在種地之外,多了一點手藝傍身。

  所以東平城現在要比以前熱鬧很多,送來的賬目,卻遠比以前更薄,梳理的更加明確,輕重緩急,詳略得當,讓人看過去的時候一目瞭然。

  蘇寒山不用出門,也能夠從東平城的風水氣息,感受到城中切實的變化。

  拈起碟子上最後一點碎屑,恰好彈入枝頭小鳥口中,蘇寒山隨手凝聚水流沖洗了一下,就帶着碟子,回到桌邊。

  桌子上稍微有點凌亂,四五撂書籍,擺滿了半張桌子,不算整齊,另有筆墨紙張,佔據了桌面上剩餘的位置。

  杯碟是直接放在那些摞起來的書冊之上。

  如果讓這些書冊的原主人看到了這副樣子,心疼不至於,多少也要忍不住親自動手收拾收拾。

  因爲這些都是當世頂尖的武學典籍,來自吆又T城,來自長安,來自江東,囊括了觀想、招法、煉藥、鍛造等等篇章。

  蘇寒山最近白天的時間,大多都用在這些東西上面了。

  把這些祕籍,尋章摘要,轉抄成大楚王朝的文字,並斟酌其中某些需要替換的典故。

  但最重要的,還是在此過程中,爲那些觀想法添加部分符合意境的註釋。

  雖然松鶴武館的人,都不可能走神魄入體的路子,但是把這些神魄武道絕學,單純當做搏殺的絕招來看待,借鑑學習,卻是絕佳的資源。

  就像蘇寒山也沒有走神魄入體的道路,卻練成了金蟬子拳譜。

  當然,他自己既有純陽三法,又有太華拳譜,在南宋世界學到的那些祕籍,任何絕招,在真形境界裏面,也很快就可以有對應的根基去哂谩�

  金蟬子拳譜在他身上,還顯示不出格外重要的地方。

  可是,松鶴武館的其他人,很多在內力方面,連修煉純陽三法的硬性標準,都還沒有摸到。

  對於南宋世界的武功絕學中,需要單獨淬鍊某一部位才能夠發揮到極致的招數,也還差得遠着。

  直白一點講,他們在作戰的時候,就都只有普通招式可以哂茫瑧鹆Φ母叩停兛磳饳C的把握,沒有絕招可言。

  而這個世界的頂級武學招法,講究的是神來一筆,福至心靈,最看重的是那種心靈上的感觸、意境的凝聚。

  思路心態對得上的,就算內力根基不行,也可以大有收穫,成就一記絕好的殺手鐧。

  “我要把老家附近的團練防禦使兵力都納入掌控,卻還嫌人數太少,如果要再擴招的話,兵械糧餉方面也有一些難辦,這個世界的武道,倒是很有可能幫我化解這個難題。”

  蘇寒山心裏想到什麼,整理這些東西的時候,就會多添一句註解,到時候交給大師兄他們,不用多說,就能明白。

  大楚王朝那邊常見的武道路數,全部都涉及到導引經脈、內力吐納之術。

  就是把人體中本來那些散亂的、浪費的、哂眯什粔虻脑獨猓繝恳浇浢}之中,按照各家各派揣摩出來的路線,得到收藏和增強。

  直到把人體常見的這些元氣,增強爲內力,可以實實在在的增加肢體的力量。

  可以說,整個氣海境界,武者的體質跟普通人,都沒有明顯差距,完全就是元氣利用效率的提升。

  但是,在氣海境界內,人體補充元氣,也只有一個途徑,就是進食。

  所以,在內功入門到氣海小成這個階段裏,人體還沒有完全適應高效率利用元氣的狀態,經脈卻已經受到刺激,產生更大的需求感,進食的質和量,都要比常人的要求更高。

  氣海小成者,一個人抵十個壯士的飯量,不算什麼奇怪的事,如果還要日日苦練,那品質也得提上去。

  而神魄武道的入門,別說跟大楚的武學相比,就算跟大楚的左道祕術比起來,也有明顯的隔閡,完全不從經脈這個大框架上入手,僅僅是專攻心神大腦這一塊。

  在入門的時候,本質上是調節大腦可控制的種種分泌,來調節體質,從最細微處見功夫。

  這個階段對食物的需求,跟常人沒有差別,但體質的活性,卻是實打實提升上去了。

  然後再轉修大楚武功的話,就可以更快地形成戰力,經脈所需的適應期更短,極大的節省糧食方面的開支。

  長安各城那邊,一共也就那麼多人口,卻養出了足夠抗衡活屍大軍好幾個月的兵力,也可以說,多虧了這個世界的武道特色了。

  蘇寒山一寫,就寫到了中午,正要照例出門去逛逛,看看外地來的商販,就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內力氣息走進了城主府。

  “城主,我回來了!”

  王向前的聲音,很快在院門外響起。

  蘇寒山隔着窗口,抬手一抓,開了院門,就看見王向前揹着個大包袱,走了進來。

  最近在夢境裏面,蘇寒山把大手印也結合到了五臟鬥拳大法之中,傳授給王向前。

  但是夢境裏面,畢竟只是精神體,內功修煉得如何,很難看個分明。

  蘇寒山估摸着自己已經快要離開這個世界,就知會了王向前一聲,讓她到東平城來,真身將這套武功演練一遍給他看看。

  “你來得還真巧,我剛好要出去喫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