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山崖上盪開的水波愈發密集,但始終沒有半點損壞跡象,反而好像因爲這種擊打,變得更加光潤。
杜元貞道:“這是?”
“這些山崖樹木,別看枯萎光禿,其實都曾是萬行哪顨v代之寄託,別說是拳意通靈,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摧毀任何一處。”
蘇寒山說道,“但是,因爲跟夢境源頭長時間的對抗,這些象徵性的事物,都已經變得惰化、死寂,用拳意精神持續衝擊的話,就有助於將之重新喚醒,激活過來。”
“凡是修爲在內煉精魂大成以上的,都可以選擇攻打這些事物,效果比對練更好。”
拒馬城那邊的人,每夜仍然都會入夢,隨着他們的活躍,蒼天意志跟蘇寒山的交流,也更多了些。
對於夢境之海的瞭解,就是蘇寒山從那些訊息之中解讀出來的。
猩鷫艟持5倪@些樹木、石像,全部都是文明發展的過程中,某一類長期存在的現象、學說、理念,凝結後的象徵。
當初蘇寒山第一次來到這裏,腳下那座蟬形山峯,代表的就是與蟬相關的文化。
二十四聖靈,其實就是對二十四種夢境象徵,進行更細緻規範的引導後,呈現在現實裏的門戶。
習武之人,藉助二十四聖靈,向其中一類夢境象徵灌輸屬於自己的拳意精神,就可以從中收穫一份屬於自己的神魄。
這樣看來,當初創造二十四聖靈的那羣人,就算還不知道蒼天意志的存在,至少也對猩鷫艟持S辛艘欢ǖ耐茰y、接觸,能夠稍微加以利用。
如果那盛世的風貌,能夠延續一兩百年的話,也許早在屍變怪手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對於猩鷫艟持5睦茫鸵呀涀兊酶鄻印⒏R姟�
可惜,維持兩百年的巔峯盛世,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太小了,比突然跳出來一羣劃時代大才的概率,還要低百倍千倍吧。
嘭!!
杜元貞也選中了一株龐大如山的怪樹,咦懔巳饩瘢谑种袛M出一杆長槍,一槍掃了過去。
怪樹中槍的地方,隱約有一絲火色漾開。
“咦?”
杜元貞神色微訝,“這倒是個磨礪精神的好地方。”
神魄武道,前中期哂糜^想法鍛鍊精神的效果是很明顯的。
但是到了神魄入體之後的高深境界,現有的觀想法,對於已經專一蛻變的魂魄來說,就已經很難起到鍛鍊效果。
因此本土真正的頂尖高手,反而是在用一種笨辦法修煉,就是通過將自己的拳意精神分化,自相損耗,然後等待恢復,用這種水磨功夫一點一點的提升品質。
當然了,跟同等級的高手生死決戰,也可以起到類似的效果。
然而,高手間的精神對撞,比自己磨自己的風險高很多,一不小心,就是個一死一瘋的下場,基本也沒誰會把這種事當做修煉途徑。
現在,杜元貞卻感覺到,那株怪樹所代表的精神,遠比自己更加沉厚紮實,每一次發動衝擊,其實都是在磨礪自己。
這可比自己磨自己方便太多了,而且對面那股精神,也不會反過來撞她。
“看來郡主也發現了,這夢境之海,就是最好的練武場啊。”
楊白髮撫須微笑,移開視線,環顧四方,說道,“這些老百姓雖然有熱情,但還不知道怎麼樣的對練,才能夠煥發出更激昂的戰意。”
“你培養的那個小丫頭,以及老夫那些老部下,在什麼方向?去把他們找過來,幫着對練吧。”
蘇寒山也正有此意。
楊白髮帶出來的那些人,本來就都是老兵,又有了夢境操練的經驗,還跟王向前學了雙重觀想的大手印法門,最適合過來指導這些基礎薄弱的新手。
不過,他只是給楊白髮指了個方向,自己並沒有跟去。
他找了一座山崖,飛縱而上,在高處盤坐下來,輕輕拂過左手背上的眼眸印記。
蒼天之眸裏面,曾被洞察過的諸多人物影像,就浮現了出來,大大小小,纖毫畢露。
有楊白髮、杜元貞這樣的活人高手,也有哈哈禪師、顧西樓等屍魔的存在。
對於本土武者來說,未來的發展道路,或許是探索與天地之氣的共鳴,讓法器般的肉身品質不斷推高,在某一個方向上追求極致,直到可以在這個專注的領域,化身爲神怪般的存在。
可對於蘇寒山來說,不管是大楚王朝的武道基調,還是他所修煉的純陽玄陰傳承,都不適合去追求專一的極致。
金蟬子拳譜在他手上能夠練成,也是已經改頭換面,又恰好契合了玄陰真經、三密禪定,別的功法的相性,只會比這個更低。
蒼天之眸的洞察功能,採集下來的影像,對他來說,就算精心研究,似乎也只能得到一些不太合手的功法而已。
不過,隨着對夢境之海的瞭解加深,蘇寒山心裏冒出了個大膽的想法。
不去探究這些洞察對象本身的修煉成果,而是去探究他們與各個夢境象徵的對應關係,設法給自己也找到一個可以對應的夢境象徵。
這並不是異想天開。
武者通過聖靈聯繫夢境象徵,得出來的反饋,雖然是屬性非常極端的神魄,但這個過程,其實是經過了聖靈的過濾。
每個夢境象徵,本身都並沒有那麼極端,而是比較博雜的存在。
海底夢境象徵數量卸啵獜闹姓业揭粋�,剛好跟蘇寒山自身的武道狀態比較接近的目標,還是很有可能的。
楊白髮、哈哈禪師等人,都是各自所代表的那一套武道理念,在當今時代的集大成者。
如果能夠弄懂他們跟背後那套夢境象徵的聯繫,爲自己締結成功。
那麼,能夠在夢境之海自由活動的蘇寒山,就有把握不依靠聖靈,直接將那更雜亂、也更龐大的夢境象徵之力,牽引在自己身上。
蘇寒山很清楚,老家那邊的同門,基本不會有誰的狀態,剛好跟進入這個世界前的自己重疊,所以本土的觀想法門,對他們來說,不會有什麼解急之用,最多在他們選擇輔助修煉的手段,能多幾個偏門選項。
聖靈帶回老家也不合用,而蒼天之眸,蒼天夢境,雖然潛力無邊,非常適合用來培植髮展自己的勢力,讓蘇寒山有很多聯想,卻偏偏是根植於這個世界的力量,不太可能帶回老家。
也許他在這個世界最大的收穫,就是從夢境象徵上牽引得來的力量理念。
“況且,活屍是殺不完的,這場戰爭要想取勝,僅有的可能就是把對面的屍魔頭領們都幹掉,剷除能夠熟練溝通屍變源頭的儀式主持者,再摧毀現有的鎮魂鈴。”
蘇寒山伸手撥弄着那些影像,心中浮想起當初模糊看到的屍變源頭、九指怪手,眼神冷凝,緩緩的吐出一口氣來。
“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我一定要讓人類大獲全勝,剁了你的爪牙,甩你個大耳刮子!”
………………
長安諸城中,西北方最先陷落的三座城池之一。
整個城池街道上一片荒蕪,到處都是血跡、殘屍和燒垮了的房屋,焦黑的木頭,坍倒的牆磚,也早已經沒有了烈火灼烤的溫度,變得冰涼。
在這冬季降臨的時節,黑炭之上凝結的白霜,顯出一種最冷酷的意味。
“那個人到了銅州四城了。”
白王爺坐在一間大堂內,趁月光看着手上的一隻信鴿。
這是白仲陀的信鴿之一,本來每天都會有新的消息傳回,但是今天白天飛回來的時候,鴿子腳上,空空如也。
“原以爲也只是得到蒼天意志的指引,多知道一些隱祕消息,戰力上,最多也就是杜文通那個檔次,如今看來,似乎還是小瞧了對手。”
“連哈哈老禪師在內,也斷了音訊,真是讓本王心驚肉跳,不能安寢啊。”
白王爺的語氣中,有幾分漫不經心的玩笑意味,卻也有少許認真,青黑色的猙獰手掌,溫柔的摸着鴿子的羽毛。
同坐大廳裏面的臣子都不吱聲,但看他們的神情,也並非是對現狀無計可施,畏懼白王爺的責難,纔不敢開口。
而是那種肅穆莊嚴,絕對尊崇,認爲一切可行的計郑淄鯛敹伎梢韵氲剑魏巫栽偮斆鞯娜嗽谕鯛斆媲疤岢龅慕ㄗh,都只是多餘。
無論賢愚,只要跟白王爺在同一處時,都只需要等待命令,聽從命令,並竭盡所能去執行命令即可。
“既然他們又添了強援,最近驅使殘餘活屍攻城的事,就……更有必要了!”
白王爺說道,“有多少上多少,不要讓那片戰場有超過四個時辰的空閒,哪怕是分成一百個一批,也要持續攻城。”
“等到大王子去西南召集的活屍趕到之後,再以五千爲一個批次,持續消磨。”
他指了指大堂裏坐着的這些人,“打造移行祭臺的事情,要抓緊了,你們也親自參與進去,連夜趕工,不要懈怠。”
卸鄬颇ьI命離開之後,白王爺把鴿子抓到自己面前,吹了聲口哨,逗了逗這隻小鳥。
“你也是個功臣,可惜本王現在,還沒有把鴿子轉化成屍魔的手段來獎賞你,就帶你一起去個好地方玩玩吧。”
青面白髮的屍魔王者,把鴿子放在膝上,一手蓋住鴿子的眼睛,自己也隨之閉上了眼眸。
當他再次睜眼,周圍空寂荒沙,怪樹參天,地面正有大量的氣泡竄升起來。
身處夢境之海的海底,如果抬頭看去,只能看到幽暗的天幕,那正是海面所在的地方,看不到日月,但海底也是有光線的,說明這裏也在蒼天青日的照耀之下。
然而,白王爺身處的這片地方,如果抬頭看,望見的既非幽暗天幕,也非蒼天青日。
而是淨紅色的穹蒼正中,盤踞着九指百節的怪手。
白王爺低頭看去,那隻鴿子弱小的魂魄,竟然真的被他帶到了這裏,虛幻透明,振翅飛起。
幾個呼吸之後,鴿子身上各個關節,突然撐出猙獰的骨刺,發出怪異的鳴叫,眼中紅色的神采漸漸濃烈,但緊接着,它整個身子就砰的一聲,炸成了泡沫。
“看來你的福分還不夠。”
白王爺微微皺眉,搖了搖頭,轉身看去,“好在,老師和仲陀,你們的福分還算是比較深厚的。”
後方的大地上,一株妖異的紅色大樹,枝條輕舞,直接雲霄。
其形態近似於榕樹,但垂落下來的樹枝上,結出了數十顆人形的果實,有顧西樓、有水神老怪、有神盤婆婆,都是那些轉化不完全,就已經喪命的屍魔。
在白王爺的凝視下,新的四根枝條垂了下來,白仲陀、福來太子、高田十兵衛,以及……哈哈禪師!
早在這些人舉行屍魔轉化祭祀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有一部分的魂魄神志,被汲取到屍變源頭之中,封藏起來。
當他們現實的身軀死後,被封藏的那部分魂魄神志,就會自行生髮,重新孕育完整。
而且這一次,如果他們還能在現實中擁有一具合適的身軀,就會直接以完整屍魔的姿態現世,神智圓融,不會再有那些渾渾噩噩、進退失措的雜質。
“所謂的活人,不過是根底湵。闹擒浫酰杂圆睿直孔具t緩的屍體,而屍魔,纔是真正的活物,真正的活法!”
白王爺專注的望着那棵妖異的紅樹,伸手接住灑落的紅光。
“一生不過是一步,死後還可以重來,蒼天啊蒼天,你又爲什麼要抗拒這種福吣兀俊�
“無論是人還是天,阻礙我們的,必將被粉碎!”
白王爺收緊手指,發出這樣的呢喃自語時,他那投射在樹下的身影,就彷彿是另一株屍魂榕樹。
人影落在樹身上,人形的身影氣質,正在盡思竭力,專注癡狂的,向着那株可以接天的榕樹,靠攏過去。
第184章 以食爲天,五臟廟宇
拒馬城,傍晚時分。
王向前從軍營裏面出來,回到自己的住處,就看到小院裏面,幾個孩子正把淘洗晾乾了的麥子,裝入竹筐。
“姐姐,你回來了!”
王向前應了一聲,笑着摸摸小妹的頭。
蘇寒山派人把王向前接到拒馬城來的時候,王向前是把幾個孩子留在了東平那邊的,畢竟東平那邊已經住的有點習慣,也有人照料。
拒馬城這裏固然更加熱鬧繁華,在王家村的人心裏,也意味着更大的不安。
沒想到前一陣子,幾個孩子居然偷偷混入了兩邊城主府安排往來的商隊。
王向前當時雖然責怪了幾句,之後卻也安排孩子們在這裏住下了。
她現在算是江東兵馬中的一個教頭,住處糧餉,都是有的,把大手印的練法教會了江東老兵之後,又被安排,去教授從城中選拔編練的新兵,時辰排得滿滿當當,那些忐忑,早就淡了。
現在入了冬,她還念着老輩人的說法,琢磨着要喫頓餃子,讓幾個弟弟妹妹先準備上。
“我打聽了,街西劉嬸家裏有一個大磨盤,還有頭驢可以拉磨,最近好幾個人家到她那裏去磨麥子,分些麪粉當報酬就行。”
妹妹說道,“我們現在就去嗎?去晚了可能又要有別人家佔了。”
“不用。”
王向前坐在小凳上,把篩子和木桶取過來,自己手一伸,就從竹筐裏挖出一大捧麥子,在雙掌之間盤了盤,很快,一大堆破碎的麥殼混着麪粉落在了篩子上。
稍微抖一抖,麪粉就漏進木桶之中,只留下黃澄澄的麥殼。
如果是專修神魄武道的人,就算修煉到內煉精魂圓滿的境界,空手磨麥子,也是個麻煩的事情。
畢竟只能靠筋骨的氣力,抓拿揉碾,一把抓下去,麥殼碎的都跟麪粉一樣,混在裏面也挑不出來,口味不好。
王向前兼修吐納功法,雙手間散出幾股內力,一口氣裹的麥子又多,磨起來,內力分層介入,麥麩被壓破壓扁,卻不會被震碎,麥仁被壓扁之後則成了粉末,比磨盤還要方便得多。
準備的餃子餡是野菜和雞肉,拌的是熬過的雞油,包餃子的時候,聞着都香,剛包了幾個,小弟就已經迫不及待的跑去燒水。
餃子分三批下了鍋,第一批最少,也就每人嚐了個鮮,後面兩批,喫得幾個孩子肚子溜圓,笑鬧了好一陣子,才消停下來。
“真好喫啊。”
小妹摸着肚子,想起了爹孃,“以前冬至的時候,也有那麼一回餃子喫,爹要幹活,喫了餃子不頂飽,還得多喫一碗麥飯,現在我們光喫餃子就能喫飽了。”
王向前正要說什麼,小妹已經抬起頭來,笑着說:“姐姐,今年我們冬至的時候,還喫餃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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