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5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等人來到城西之後,就按照吳寧的指揮,分散到各處屋頂屋脊後面、街道轉角處,隱藏起來。

  他們把自己帶來的那些馬匹,刻意安排在多個空曠院落,或者街道交錯的地方。

  那些地方往往地勢平坦,不易被遮擋,一旦有人靠近那些馬匹,躲在屋頂上的人,就可以把對方收入視野之中,一覽無餘。

  其實人在高處,看得更遠,東廠的人向城西靠近的時候,蘇寒山他們遠遠的就能瞧見了,只是這種距離,還不能發動攻擊。

  “原本的馬蹄聲那麼急,我們隔這麼遠都隱隱能聽見,現在卻靜了這麼多,他們把速度放慢了很多啊。”

  吳寧也在屋頂上,手裏拿着一張小弩,趴在屋脊後面,只露出兩隻眼睛,向那邊觀望,口中低聲感慨。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料敵機先,膽大心細,曹武伯帶兵的手段,真是屢次讓我刮目相看,倘若他投身戰場的話,多半也能成爲一代名將。”

  蕭少鎡也在這塊屋頂上,凝神觀察片刻,說道:“他們人數似乎已經不滿百,難道是因爲又分出人手到城門處把關。”

  “這對我們來說,倒是越來越有利了。”

  吳寧臉色卻並不輕鬆:“你仔細看看他們這羣人,跟我們襲擾他們營帳時,最常見的那些東廠番子,有什麼不同?”

  下午的陽光有些曬人,蕭少鎡抬手擋在眼睛上方,遠望數息,說道:“都戴一樣的帽子,但好像,衣服樣式並不相同?”

  “戴圓帽,穿褐衫,着皁靴,如今進城的這批人,應該基本都是這樣的裝束吧。”

  吳寧喟然道,“那些是廠衛的各級頭目,百戶、掌班、領班、總旗、小旗、力士,身手都要比尋常的東廠番子厲害不少。”

  “曹武伯雖然沒能把大隊人馬帶來,卻把所有的頭目骨幹,都抽調出來了!”

  蘇寒山沒參與他們的話題,只在心裏默默估算距離,這時突然開口。

  “我有一招孽龍吐珠,快如雷音,百步距離之內,打穿人體不在話下。”

  蘇寒山來的時候,除了兩根柺杖外,還特意揹負了一大堆木棍,這時就抽出其中一根。

  “假如我能直接把曹武伯腦袋爆掉,之後的事就會輕鬆得多吧?”

  蕭少鎡驚訝道:“莫非是朱輝提及的,你殺死馬匪頭目那一招,那招原來不是碰巧爆發,而是可以反覆使用的嗎?”

  蘇寒山詫異道:“怎麼可能是湊巧爆發,我打得那麼穩,那麼準,顯然是早有成規的招式啊。”

  蕭少鎡和吳寧,俱是一滯。

  吳寧甚至不算江湖中人,但也知道武功方面的常識。

  所謂內力,根本宗旨就是人體養生之氣,怎麼可能會有人專門琢磨某個招式,要把自己的內力,打出火藥爆炸一樣的效果呢?

  那根本不現實啊。

  要說是生死關頭,碰巧潛能爆發,神來一筆,才更正常吧。

  “若是如此……”

  吳寧有點驚喜,仔細思忖後卻還是說道,“再等等吧,等他們進入其他人也可攻擊的範圍,你再動手。”

  過了一兩刻鐘,東廠的人馬深入城西空屋地帶,開始發現那些無主的馬匹,分出部分人手,向那些地方靠近。

  他們往往五人一組,三人持刀和盾牌在外側,兩人持弓弩在內側,小心翼翼的向疑似有敵人的區域探索。

  曹武伯等人依舊留在街道中,高坐馬上,觀望四方,總攬全局。

  躲在附近的朱輝等人,即將發出弩箭。

  蘇寒山也在那邊調整木棍的方向,瞄準曹武伯,左手向木棍中灌輸功力,右手咂鹣喾吹膬攘Α�

  然而他剛剛鎖定目標,右掌還沒拍出。

  曹武伯彷彿未卜先知,突然臉色一變,連鞘長劍橫空一掃。

  嘭!!!!

  木棍炸碎,最前端的木頭爆射出去的聲音,跟連鞘長劍擊中某個物體的聲音,好像完全重疊在一起。

  音量變得更大、更突兀,好像一聲驚雷,突然炸響在東廠的人耳畔。

  飛出去的那塊木頭,粉碎如塵,在曹武伯頭頂斜上方的空中,炸開一大團木屑火花。

  轉輪王劍描金嵌玉的劍鞘,也崩碎開來,倘若放在京城,光是這把劍鞘,就不知道能贏得多少達官貴人追捧,併爲這場粉碎而心痛不已。

  可是這一擊真正的目標,曹武伯,毫髮無損!

  “唉呀!!!”吳寧按碎了一塊瓦片。

  蘇寒山心中卻沒有太多失望。

  孽龍吐珠這一招,在魚龍槍法中,也向來是用於短距離正面轟人的。

  這就足以說明,用這種招式遠距離鎖定目標,進行偷襲,對真正感知敏銳的武者來說,沒什麼用處。

  否則的話,魚龍槍法,早就該被開發成全套暗殺槍術了。

  在曹武伯縱身立於馬上,橫劍鎖定這個方位之時。

  蘇寒山的目光剛好與他的眼神碰撞,手上卻毫不猶豫的又換了一根木棍。

  既然確定了這種打法,對曹武伯沒有用處,蘇寒山這次出手,就沒有完全使用純陽功力。

  他是改吡艘怀傻牧_摩內力,先護住手掌,然後再迸發炸裂性的一擊。

  這樣的炸裂力道,比單純的純陽內力要遜色些許。

  但他這一次瞄準的,已經不是曹武伯這樣的高手,而是在掃過東廠所有人的位置之後,選擇了一個儘可能碰到更多人的直線。

  嘭!!!

  又是一聲炸響,四人幾乎同時墜馬。

  前兩個被打穿胸膛和肩部,第三個被炸飛半條手臂,第四個腰間濺開一朵血花,慘叫出聲。

  “散開!”

  曹武伯大喝一聲,身影騰空而起,在幾個屋頂上縱跳飛奔,順手斬落了兩根射向他的弩箭。

  忽然,他在一處屋檐上轉身,雙手同時持劍,向院中一揮。

  院中有一個剛向他發射弩箭的義士,突然被無色劍氣豎着切成兩半,血霧迸發,身體向兩邊炸分開來。

  身體崩裂的聲音,似乎還混雜着戛然而止的一聲慘叫,令人心膽俱顫。

  原本曹武伯空手的時候,內力外放,只能在兩丈多的距離保持殺傷力。

  可是他劍術高超,有一劍在手,內力藉助劍刃壓縮成一線,劈出去的時候,威力更加凝聚,居然能在四丈之外切開人體。

  這時,蕭少鎡已經主動出擊,左手黑傘,右手細劍,殺了過來。

  蘇寒山不驕不躁,眼神冷靜掃過,又是一根木棍抄在手中,炸裂聲響,射死兩人。

  這個時候,朱輝等人也已經向東廠的人發動攻勢,可是收效甚微。

  那些人果然不是尋常東廠番子可以比擬,居然沒有一個死在弩箭之下,全用手中盾牌擋住了。

  他們這些人所帶的盾牌,並不是常見的那些蒙有鐵皮或牛皮的木質盾牌,而是一種藤牌。

  製作這種藤牌,要採集山上老粗藤,用油浸泡,編製成圓盤狀,中心凸出,周檐高起,圓徑約三尺,重不過九斤。

  藤牌內側有兩個圓環,可以供手臂挽入其中,非常穩固,刀劍長矛都不易砍破,小型弩箭也可以防禦。

  就算遇到內力、體力略高於自己的人,他們也可以依靠盾牌的韌性緩衝,穩穩的防住對方攻勢而不輕易退卻,這是木質盾牌所不具備的優勢。

  弩箭用過之後,于謙舊部持刀劍殺出時,往往就會被這些刀盾手所阻,然後被盾牌後方的冷箭射中,即使不死,也會被刀手補刀。

  雙方只是剛剛接觸,于謙舊部,居然已死傷六七人之多。

  吳寧豁然起身,聲嘶力竭的大喊道:“上馬!!”

  于謙舊部在各處設埋伏的時候,跟他們自己的馬匹距離都不遠,馬兒又放在地勢平坦之處,聽出吳寧聲音,紛紛尋機上馬。

  這一上馬,他們心中豁然開朗。

  爲組成陣勢,探查敵人所在,東廠這些人都是離了自家馬匹的。

  于謙舊部徒步對上他們的陣勢,幾乎是送死,可上馬之後,刀抽馬臀,快馬衝鋒,卻足以衝散對方的陣形。

  雖然也不免中上一兩根弩箭,卻大大減少了被射中要害的可能。

  自家必先下馬借地形誘敵,纔能有後續搶馬衝鋒的這一步,吳寧是事先就算到這一幕的。

  但接下來,卻有一個驚喜,一個驚嚇,使事態失控。

  驚喜之處在於,蘇寒山炸碎木棍,連殺多人之後,東廠留在街道上那些人,也因爲害怕在馬上不能靈活閃避,而紛紛離馬。

  于謙舊部衝散了最靠近他們的東廠陣勢,正好各自策馬,再去街上衝鋒追砍。

  驚嚇之處則在於,本該努力朝蘇寒山這邊殺過來的曹武伯,突然放棄了目標。

  蕭少鎡原本守在他前進方位,向他迎頭攔去,他這一折,登時大大拉開彼此距離,轉而向更遠的屋頂縱跳而去,飛奔遊走,接連出劍,竟令內傷未愈的蕭少鎡,一時追趕不上。

  且曹武伯每一劍揮出,必然有一個還在街道上策馬的于謙舊部,被劍氣斬殺。

  要麼頭顱和半條手臂飛上半空,要麼身體斜向斷裂,要麼半個腦殼被斬掉,死狀都慘不忍睹。

  鐵竹機警,聽到各處傳來的慘叫,在眼角餘光剛瞥見曹武伯的披風時,就全速將身體向馬匹另一側墜去。

  然而曹武伯的劍氣,卻將他勾着馬脖子的右臂,連帶整個馬頭都斬落。

  “啊!!!”

  人和馬一同摔倒,滑出去老遠,桶潑般的大股鮮血,塗抹在黃土之上,分外惹眼,慘叫駭然。

  蘇寒山本該鎖定東廠其他人的木棍不由一頓,轉頭看去。

  曹武伯剛好扭過頭來,對蘇寒山露出一個笑容。

  他雖然四處奔走,卻一直都在屋頂上,好像就是生怕自己不夠顯眼,故意等着蘇寒山重新將目標改到他身上。

第24章 短兵相接

  在吳寧原本的計劃之中,其實已經有了非常慘烈的心理準備。

  畢竟是以區區數十人,正面衝擊一千多人的東廠精銳。

  就算是藉着大風沙天氣,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實際上也還是需要靠其他于謙舊部,用命拖延,才能夠給蕭少鎡、朱輝等人,爭取到刺殺曹武伯的時機。

  可是在那個計劃裏面,因爲東廠人數卸啵归_混戰之後,四下刀兵、風沙襲眼、視野紛亂。

  曹武伯等人沒有事先準備雪蠶絲矇眼,最多隻能看清身邊一丈多的東西,必然不能輕易的遠遁。

  主動權還是掌握在於謙舊部這一方的,他們每一個人的犧牲,都還是有意義的。

  而現在的情況卻大不相同。

  東廠的部下已經各自分散,靈活遊鬥,曹武伯更是縱身如飛,身居高處,視野開闊,來去自如。

  死在他劍下的不少人,根本沒來得及發揮應有的作用。

  蘇寒山使用孽龍吐珠的時候不能移動,視野中存在不少死角,如果真跟曹武伯比起屠殺對方部械乃俣龋率沁�真比不過。

  但要是蘇寒山轉移目標,就等於曹武伯一個人牽制了蕭少鎡和蘇寒山兩個戰力。

  時間一長,于謙舊部仍將被壓至下風,乃至全滅。

  無論是按哪一種局面發展,于謙舊部的敗局,似乎都已經註定,區別只在於早死一些、晚死一些。

  嚓!!

  小巷之中,朱驥一刀斜劈,砍斷了對面那人的脖子,鮮血噴了他一身。

  他一人搏殺了五個東廠小頭目,自己左肩上中了一支弩箭,卻無暇去管,而是把目光投向不遠處屋頂上的曹武伯。

  朱驥雖然性格魯莽,但對於戰場局勢的感知,卻可以稱得上一句敏銳。

  那是一種直覺,他幾乎沒過腦子,就立刻明白,今日能不能有第三種局面,最關鍵的地方,就在於有沒有人能夠截住、拖住曹武伯。

  只要能夠阻攔那麼一會兒,蕭少鎡就足以追上姓曹的,甚至蘇寒山都有機會嘗試殺過去。

  “曹老狗!”

  朱驥呸了一口帶血的痰,就準備往上衝。

  突然,背後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嚇得他連忙一刀回砍,卻被另一把刀擋住。

  “是我!”

  朵拉說道,“你這麼衝沒用,跟我來!”

  話音未落,朵拉已帶着朱驥快步而走,在一條條街巷之間穿行,時而轉向,忽左忽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