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4章

作者:温茶米酒

  蕭少鎡聽說蘇寒山武藝雖好,卻沒有多少對敵的經驗,就準備跟他練練手。

  蘇寒山接過柺杖,長度、重量,確實都挺稱手:“早飯還沒喫呢。”

  “練一會兒再喫。”

  蕭少鎡笑道,“我告訴你,我劍法很高明的,那天主要還是怕陷入圍攻,所以我連傘中劍都沒抽出來,不然的話,絕不會那麼輕易被姓曹的傷到。”

  他握住那把黑傘的傘柄末梢,向外一擰一抽,果然抽出一把雪亮的長劍。

  這劍身狹窄,寬不及兩指,劍長卻三尺有餘。

  大約是爲防止折斷,所以劍脊打造得厚實了些,兩面都有血槽。

  一看就是不太利於斬切,但很便於捅刺的劍型。

  蘇寒山掀開被子,柺杖一點,翻身落到一丈開外。

  用的是他最熟悉的左手柺杖點地,右手柺杖應敵的姿態。

  蕭少鎡靠近過來,長劍和柺杖幾次試探性的碰撞之後,他忽然搶上前一步,劍上寒光閃爍,當頭劈下。

  蘇寒山抬杖去擋,陡然發現不對,橫握柺杖,往下一沉,正好擋住了刺向他胸前的一劍。

  但這一下變化倉促,蘇寒山沒能完全抵消劍上力道,立身不穩,左手的柺杖在地面滑退,留下一段痕跡後,才加邇攘合拢匦路�住。

  “好快的變招速度。”

  蕭少鎡讚歎了一聲,並未乘勝追擊,說道,“我剛纔邉Φ乃俣龋瑏K沒有比你的柺杖更快,但卻差點讓你沒有來得及攔住,你可知道是爲什麼?”

  蘇寒山略一思索:“假動作?”

  “假動作,這詞倒也貼切,在武林中,是把這種手法,稱作劍術中的誘敵之法。”

  蕭少鎡說道,“我剛纔用劍劈你就是個假動作,出劍之前就想好了,只做一個劈斬的前兆,立刻轉爲刺擊。”

  “所以我這一劈一刺,並不是兩個動作,而是一個動作。”

  “而你的柺杖上抬、下沉,卻是兩個動作,我做一個動作的時間,你要做兩個動作,即使實際速度相同,也會顯得你慢了一些。”

  蕭少鎡解釋道,“這就是劍法中最簡單的虛實變化,一虛一實。”

  蘇寒山回憶之前的戰鬥,發現自己基本是靠速度和力量壓人,就算對手也想用一些虛實變化,但根本跟不上自己的節奏,用不出效果。

  只有飛龍用了流星刀之後,速度跟了上來,稍微有些虛實之變,就讓自己陷入了險境。

  “我明白了,我的招數太直白的話,就只能欺負一些基礎素質遠不如我的人。”

  蘇寒山右手晃了晃柺杖,說道,“但我也學過一些很精妙的招數,再來試試。”

  他左手柺杖用力一劃,整個人突射向前,右手沉肘振腕,一根柺杖,突然打出七道殘影,幾乎不分先後地攻向蕭少鎡。

  這是魚龍槍法中的凌波幻影。

  蘇鐵衣演練魚龍槍法的時候,特別喜歡從這一招開始,槍頭一抖,就是七條殘影攻向前方。

  能把人的頭,咽喉,心臟,雙肺,脾臟和下陰,都囊括在攻擊範圍之內。

  但其實七條殘影中,六條是假的,只有一條是真實攻擊。

  蕭少鎡目光清亮,手腕向前一甩,好像手裏拿的不是一把鐵劍,而是一把柔韌至極的竹枝。

  這一甩之下,鐵劍就抽打出去,劍尖三寸,力道最大的地方,剛好從側面抽中了蘇寒山的柺杖。

  他一眼就看破了,蘇寒山只有攻向咽喉的那一記是真實攻擊。

  蘇寒山順勢手腕一晃,柺杖尖端抖個半圓,依舊有兩道殘影,分取上下兩處。

  上攻鎖骨,下攻肚臍。

  蕭少鎡後退一步,同時還了一劍,拉開兩者距離。

  “哈,你學的很快。”

  蕭少鎡讚歎,“知道六虛一實,對我無用,就立刻改用一虛一實。”

  蘇寒山點頭道:“但對於你這種高手來說,一虛一實,又顯得太簡單了。”

  跟人交手,當然不是假動作越多越好。

  有時候對手實力低,你做的假動作速度太快的話,他可能都反應不過來你剛纔做了假動作,自然也不會上當,屬於是白費力氣。

  如果對手實力足夠,而你做的假動作太多的話,更可能被對方輕易看破,乃至搶佔先機。

  所以蘇鐵衣隨手練功,都能用六虛一實。

  但蘇寒山跟人交手,卻遠遠用不到那種程度的攻勢。

  “你我交手,一虛一實,三虛一實,混雜着來就夠了,這也比較容易形成節奏。”

  蕭少鎡手上挽了個劍花,說道,“天有陰晴,劍有虛實,如果有人的虛實之變,能夠練到登峯造極,劍法也就可稱出神入化了。”

  “但要切記,劍法虛實是爲了克敵制勝,不能用來束縛自己,否則就捨本逐末,貽笑大方了。”

  “我師父就是虛實劍法上的大行家,年輕時以劍影紛飛,劍法離奇著稱,但他當年在我出師的時候,跟我一戰,卻劍劍都是實招,並無一記虛招。”

  “誰又能說,全實無虛,劍劍有效,就不是虛實劍道上的大高手了呢?”

  蘇寒山心頭微震,認真的點了點頭。

  他們交手時間短暫,交談也沒有多久,但在劍術技擊上,蕭少鎡可以說已經是傾囊相授。

  所謂真傳一句話,往往就是如此。

  接下來究竟能得出什麼樣的成果,就要看蘇寒山自己的練習了。

  曹武伯的大隊人馬,要在三月初九纔會到,廟裏這些人還有三天的時間,可以休養、籌備。

  蕭少鎡暗忖,有這個時間,自己的內傷,應該也可以療養完好。

  到時候,又有蘇寒山這樣的高手精進打法,從旁策應,或許真的能在刺殺曹武伯之後……全身而退?

  蕭少鎡掃視腥耍闹须[隱泛起了這麼一個希冀的念頭,喝了早上的粥,便抓緊時間吖φ{養起來。

  可惜他這個念頭,沒過幾個時辰,就被粉碎了。

  就在三月初六這天下午,在城牆高處戒備的朱輝,匆匆趕回,帶來一個消息。

  曹武伯率領的人馬,提前到了!!

第22章 巡城如風

  “怎麼可能來得這麼快?!”

  吳寧雖驚不亂,仔細問道,“來了多少人?”

  朱輝語速很快:“看不清,塵土滾滾,少說有幾百號人。”

  吳寧卻鬆了口氣:“馬蹄踐踏,塵土飛揚,很容易會使旁觀者高估那些人的數量。他們實際上有一千多人,假如都已經趕來,你一眼看去,應該會以爲有好幾千人。”

  “這麼說,他們其實只來了百餘人?”

  朱輝連忙說道,“但是他們打出了兩面幡旗,都是黑底燙金的大字,一者上書,欽差總督東廠官校辦事太監,另一者是,逡滦l北鎮撫司,看來曹武伯已在其中。”

  朱驥手摸刀柄:“迎敵吧!”

  “即使他們只來百餘人,也是我們的兩倍了,而且我們之中大多數人,還都沒能好好養傷……”

  吳寧略一沉吟,果決道,“城西空屋卸啵匦窝}雜,可供利用,我們到那裏去。”

  腥肆⒖涕_始轉移。

  與此同時,東廠的人馬已經到了城門下。

  吳寧的判斷並沒有錯,他們實際人數只有一百餘人,其餘大批人馬還留在高河縣附近,沒能趕過來。

  之前爲了拖延東廠大隊人馬的進程,吳寧等人對他們的襲擾異常頻繁,甚至派人刺殺曹武伯都不止一次。

  可是從前兩天開始,這些如影隨形,遊蕩在東廠周邊的敵手,好像突然消失,安靜得都有些過分了。

  曹武伯立刻察覺到其中大有蹊蹺,打定主意,只憑剛尋回來的一百多匹馬,提前帶着百名精銳,動身往平陽城去。

  他當然不知道,吳寧推測出三月初九有大風沙天氣這種事情,但是他很清楚,對手想做什麼,他就絕不能讓對手料準了。

  雖然東廠和逡滦l中有些人對此頗爲擔憂,但曹武伯自忖武功高強,信心十足,對自己的判斷更是不容置疑。

  經過之前那一路所見所聞,他已料定,對方在平陽城的人數即使集結起來,也遠比自己這百餘人更少,自然不會把這點風險放在眼裏。

  可是,他心態如此高傲,真到了平陽城之後,卻不像路小川等人那樣無視當地縣衙,自行其事。

  反而在各派十人攜帶響箭信號,去四方把守城門後,他就主動前往縣衙,要當地人協助。

  “東東東、東廠,廠公?!”

  平陽縣令被兩個逡滦l從衙門裏拽出來的時候,只見門前大路上,銀髮紅面的威武大漢,穿一身勁裝武服,扯了一條黑色披風,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垂來一瞥。

  大檔頭皮紹棠也在馬上,從後面丟來一塊令牌,道:“你這一介芝麻小官,卻還有些眼力,這位確實正是我們東廠督主,朝廷欽封的昭武伯曹大人。”

  縣令看見那兩面幡旗上的大字時,腿就已經軟了,根本也無心分辨手上令牌真僞,痛哭道:“下官這些年在平陽城,兢兢業業……”

  “正是知道你的功績,曹大人給你一個平步青雲的機會。”

  皮紹棠打斷了他的話,“近來有逆僭谀愠侵卸毫簦闵頎懸豢h之長,該當掌握外來人的行蹤,只要你報上線索,此事了結之後,調你回京城爲官,也無不可。”

  縣令頓時呆了。

  到京城爲官?哪怕當不了官,只是個小吏,京中過的日子,也不是他這麼個邊關縣令能比的呀。

  這可不正是平步青雲?

  “外來人,有,有的!”

  他腦子還沒從這個驚喜中完全清醒過來,嘴就已經開始嚷嚷,“這一陣子確實有好多外來的強人,前幾天晚上,他們還在城西動了刀子,殺得血流成河呀。”

  “其中一方已經死光了,另一方的人反而更多了,可憐我這手底下就幾個不中用的衙役,也不敢招惹他們。”

  “如今他們該是在城北將軍廟那片地方。”

  皮紹棠臉色一變:“其中一方死光了?”

  曹武伯似乎早有預料,臉上並無半點動容,開口道:“活下來的,還有多少人?”

  旁邊一個機靈的衙役立刻上前,搶先說道:“縣令大人是派我跟他們交涉的,早先有十幾個,後來又來了三十多個,如今總計有五十個出頭,裏面還有兩個小孩,一個殘廢,許多人身上帶傷。”

  “看來賈廷他們,當真是已經被這夥人害了。”

  千戶白琦疑惑道,“小孩定是於家的,那殘廢卻是什麼人,他們逃亡時都不忘帶上?”

  皮紹棠冷哼一聲:“應當是在營救於氏子女過程中殘廢的,連此種拖累都不肯解決,真是可笑,合該受死!”

  他彎腰一探,抓住剛纔說話的那個衙役後頸衣物,將他提在半空,喝道,“指路!”

  那衙役匆忙指點方向。

  腥瞬唏R奔騰之時,皮紹棠就始終單手將他提在空中,坐在馬背上的身子居然十分穩當,沒有半點失衡,腰腿、臂膀,如銅澆鐵鑄般有力。

  他們到了城北將軍廟附近,還沒到廟門口,就發現不少新鮮馬蹄印。

  一隊逡滦l率先進入廟中查看,果然已經沒人。

  “咱們進城動靜不小,怕是已經被這些人察覺,這就要跑了。”

  千戶白琦深覺刻不容緩,就要指揮腥苏{轉馬頭,尋跡追趕。

  曹武伯卻看到廟中那些換下來的破爛衣裳,兩眼一眯,抬手喝止道:“慢着。”

  “這裏換下來的衣裳太多了,你說你們縣令派你跟他們交涉,具體是怎麼交涉的?”

  曹武伯轉頭看向那個衙役,“他們到底是哪一天晚上跟另一方人拼殺,後面的三十餘人,又來了多長時間了?”

  衙役被提了一路,耳邊風聲呼呼,腳不沾地,想要求些好處的心思已被慌亂壓過,面對曹武伯的眼神時,只覺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卻又不敢不答。

  曹武伯聽他講完,略一閉目,再睜眼時,卻是氣定神閒的模樣,低笑了一聲,意味難明道:“真是膽大包大……好,好啊。”

  “聽我號令,放慢馬速,檢查弓刀盾牌。”

  曹武伯將手一揮,聲若洪鐘,沒有半點尋常太監的尖細感,對腥讼铝睢�

  “都不必急,留心觀察四周,咱們慢慢的追!”

第23章 殘酷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