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道:“當然可以。”
“我對老吳王,也還沒有十成的信任,不過任何朋友都有初相識的階段。”
蘇寒山舉起茶杯,“我希望,我們會是朋友。”
楊白髮輕笑一聲,跟他碰杯。
“有件事,我有點好奇。”
蘇寒山說道,“爲什麼我看到的兵將,好像都是四十歲以上了,老吳王這次出來,沒有帶年輕的士卒嗎?”
楊白髮說道:“年輕人該負擔起他們的責任了,我們這些快要交下擔子的,就比較輕鬆,可以做一些早就想做的事情。”
蘇寒山若有所思,道:“現在的吳王並不支持你發兵嗎?”
“只要我出了門,他肯定支持我。”
楊白髮露出微笑,睿智的笑意中,隱約有點無賴的意思,“不過當初,吆尤牒5闹T城拒絕出兵之後,他確實對這件事就不那麼熱衷了。”
“他也代表了不少年輕人的想法,開闢道路這種事,可能將來確實對大家都有好處,但別家都不急,憑什麼我們先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呢?畢竟我們江東,不需要這些路,也已經過得挺好。”
蘇寒山道:“他們的想法也無可厚非。”
“嗯?”
楊白髮輕咦一聲,笑問道,“你也是個年輕人,聽起來你不贊同他們的看法?”
蘇寒山搖頭道:“他們怎麼樣,我管不到。但我喜歡盡情的改造一切,開闢道路,重連天下這種事,聽起來就是在人生中可以拿來回味的大事,有機會的話,我肯定要做。”
楊白髮連飲了幾口茶,笑容愈盛,哈哈笑道:“好好好,其實,我看你半夜從帳簾外面走進來的時候,直覺裏就有一種好漢子的感覺。”
“我一向是很相信我的直覺,談起大事,聊起閒篇,果然也都投緣,可惜軍中上一批送來的酒已經喝光了,不然這茶真該換成酒纔夠滋味。”
第二天早上,天矇矇亮的時候,楊白髮就先帶了一批親衛,跟蘇寒山去到東平城中。
“吳王!”
孫興祖當年是見過楊白髮的,但真沒想到,前兩天才提過江東兵馬,今天居然就在這東平城裏面遇見了。
但他的目光在楊白髮、蘇寒山之間轉了轉,倒也沒有開口向楊白髮求助,控訴蘇寒山的舉動。
這個世道是最現實的,蘇寒山一個人的價值,就比孫興祖他們還要高得多,楊白髮又不是孫興祖的爹,也不可能爲了他跟蘇寒山翻臉。
反而這時候安分一點,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畢竟蘇寒山身邊看起來無人可用,找江東兵馬合作,想必大有圖郑热粵]有直接把孫興祖他們打殺了,日後肯定有他們能派得上用處的地方。
孫興祖和本因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意思。
擦亮眼睛,能屈能伸,纔是保命之道啊。
楊白髮倒是也有些驚奇,他原本感覺出蘇寒山不是神魄入體的境界,又隱隱覺得蘇寒山的實力不是尋常拳意通靈那麼簡單。
但怎麼也沒有想到,蘇寒山一個人,擒拿了三個神魄入體的高手,甚至看起來都沒有把這三個人打殘。
就算神魄入體這個境界的範圍很大,但是,初入神魄入體的人,實力也已經非同凡響,遍數當今天下,都未必數得出一百個。
要生擒這種人物,可比打死打殘,還要麻煩得多。
“我已經聽蘇城主說起拒馬城的事情。”
楊白髮說道,“你們再講講胡人的情況。”
孫興祖他們就一五一十的,把之前講過的話又複述了一遍,半點也沒有偏題。
蘇寒山早知道他們很識趣,微笑的看着他們。
楊白髮也頗爲滿意,等事情都問明白了,順口說了一句:“神魄入體的武者,不易有啊,蘇城主,我們要奪回拒馬城,這三大高手若是不用上,倒也可惜了。”
蘇寒山說道:“那就帶在老吳王軍中吧,到時候我給他們把這些釘子拔了,希望這回他們能夠奮勇作戰,不要一點傷口都沒有留下,就已經逃出了拒馬城。”
孫興祖有些羞愧,說道:“那名叫步度根的胡人,實在兇悍,打殺城主之後,我立刻知道,即使合我們三人之力,也不是對手。”
“趁亂儘早逃出,纔有機會求援……”
楊白髮道:“好了,不用多說,這回去拒馬城的時候,你們對付胡人中的普通兵馬,總還可以吧?”
孫興祖連連點頭。
在真正成規模的戰場上,軍隊的精神氣勢,會混同起來,變得極爲濃烈,就算是高手,也不能單憑拳意的擴散,震暈幾百人。
像他們三個這種程度的神魄入體,在戰場上的拳意攻擊,也就是一次震死數十人的水平,真打起來,主要還是靠肉身攻擊對手。
但憑他們的實力,如果沒有高手阻攔,就算需要拳拳到肉的轟殺普通兵馬,也會如同狂風捲草芥,效率絕不會低。
等到楊白髮的兵馬入城之後,就按照昨晚商量的,開始分出一部分精兵,僞裝成東平城的百姓。
東平城這些人,家中的衣物本來就不多,既然要拿出來給這些精兵做僞裝,當然也要給一些補償,倒是因此得了厚實的軍中冬服,也算是意外之喜。
蘇寒山交代劉甲子他們看顧好城池,就跟隨僞裝後的江東兵馬,一起上路。
這些裝成百姓的先鋒兵,跟後面的大部隊之間,拉開了約有二十里的距離,依靠孫興祖他們對沿途地形的記憶,讓大部隊儘量在叢林之間隱蔽穿行。
數日之後,蘇寒山就感受到了空氣變得更爲潮溼,所過之處,河流變得更加常見。
他們已經靠近了吆尤牒V帲囫R城也近在眼前了。
黑壓壓的城牆上,有很多新舊交疊的,被攻伐過的痕跡,跨河的吊橋懸在半空,兩側粗大的鐵鏈,也有不少,顯然是最近更換過的。
拒馬城的東城門、西城門,都是閘門,有河道直接穿過,吊起閘門的時候,可容船隻通行。
不過,蘇寒山他們是從南而來,南門就只有一條護城河和吊橋城門,要過河過橋,才能入城。
等他們距離城門還有三四里的時候,那吊橋就已經放下,城中衝出一隊騎兵。
“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裏來的?”
騎兵頭領手裏馬鞭一揚,臉上有兩條交錯的刀疤,聲音如同破鑼一般。
蘇寒山爲了不要太過顯眼,也換了一套裝束,混在人羣中,抬頭略一打量,卻發現這隊騎兵看不出什麼胡人痕跡,似乎是中原人,而且兵甲裝束跟當時孫興祖帶的那些人差不多。
他心中一動,就明白,這應該是城池被攻佔之後投降的人馬。
哓涥犖槊髅嫔系念I頭人,是江東兵馬裏選出來的,一個精通各地方言,爲人老練的漢子,幾句話就交代了他們的目的。
出乎意料,這些騎兵並沒有過多追問,只是看他們身上着實沒有什麼油水,就煩躁的揮了揮鞭子,讓他們進城了。
“他孃的,那些胡人破城後,在城裏到處搶東西搶女人,搶了整整三天,等他們教主一來,又說要維持拒馬城四方通商的地位,不準再搶東西。”
“結果最後,被看得最緊的,反而是咱們這些人,瞎子也看得出,到底是誰更可能搶東西啊。”
“唉,頭兒,忍忍吧,現在是人家當家,再說了,咱們這兒只被搶三天,還真算是好的,聽說他們以前,佔其他城池的時候,一破城後,都要大掠十幾天呢。”
“東西城門,內外碼頭那兒的油水,可都被那些胡人撈足了,以後肯定越撈越多啊!”
蘇寒山進城的時候,聽到他們彼此之間,嘀嘀咕咕的抱怨聲。
入城之後,卻見長街寥落,房屋如棋,雖然屋舍很多,有不少還掛了商鋪的招牌,但大多都關門閉戶,頗顯蕭條。
領頭人打聽了一番,哪裏有可能收木料,帶着隊伍前進,轉到了靠近碼頭的地方,才又見到了略微人多一點的場景。
街道轉角處,還有胡人高坐在木臺之上,宣講着什麼。
“……所以說,周天子,霄漢皇朝,武德皇朝的皇帝,其實大多數都有我們烏雄人的血脈,伏羲女媧,神農軒轅,也是我們烏雄人祖先,恆雄天王的臣子!”
第163章 鎮魂鈴
那高臺周圍,圍攏了很多百姓,看樣子對高臺上的人講的話都不太在意,但又不能離去,顯然是被強迫而來。
高臺上的胡人,一點也沒有因爲聽械哪欢艽驌簦瓌幼攀盅Y一本書冊,繼續津津有味的講解着。
“我們烏雄人挖掘出來的這些古代史書《恆雄史記》,把天下人的源頭,都寫得明明白白,比如這一段。”
“蚩尤就是烏雄古王朝的第十四代王族,受到恆雄天王的感召,發明了兵器和戰車……”
蘇寒山往那邊多看了一會兒,江東的先鋒官,就悄悄湊近過來:“那胡人有什麼不妥之處嗎,莫非是個高手?”
楊白髮的一萬多兵馬,包括他自己在內,有三名神魄境界的高手,六名拳意通靈的人物。
但是派進來的先鋒官,爲了要僞裝成百姓,不引人注目,僅是內煉精魂的境界。
在甄別高手這一項上,就主要靠讓神魄境界的強者靈覺都估不準的蘇寒山。
“沒有,就是個普通胡人。”
蘇寒山說道,“但他講的那些東西可不普通。”
先鋒官不以爲意:“胡編亂造而已,看那些百姓的模樣就知道,隨便哪一個,都沒有把這些東西當真。”
“再假的假話,如果有武力支撐,多宣揚個幾年,也會變得掰扯不清楚。”
蘇寒山眼神頗爲認真,說道,“東胡人的兵馬不稱王,不稱將,反而稱教,顯然,像這個胡人的所作所爲,並非他個人之事,而是他們教中高層佈置下來的手段。”
“有這樣大的野心,又懂得之嫞銈兇蛱较⒌臅r候一定要更加小心。”
先鋒官微微點頭,向後面的人叮囑了幾句,押送木料的所有人馬,就在行走中慢慢分散成好幾隊,各奔東西。
表面上看,他們是因爲叩呢浱啵稚㈤_來,好各尋買主。
實際上,是爲了避免這麼多人總聚在一起,引人關注,也是爲了方便打聽城內各方的消息。
蘇寒山他們僞裝成押哓浳锏陌傩眨緛硎怯袃煞N規劃。
一是胡人惡劣,在城外遇見他們就直接動手,那麼後面的大部隊也會壓上,直接攻城,但那就成了純粹的硬碰硬,拼底力了。
現在既然能夠成功入城,那當然就是走第二種規劃。
入城的這批人,暫以打探消息爲主,比如胡人首領的居所,胡人入城之後,兵力防禦的側重點。
哪邊是他們的嫡系,哪邊是收降的人馬,跟周圍幾座城池的關係又如何。
內陸幾條大河匯入渤海的這片區域,不止一座城池。
雖然其餘城池的地利、兵力、高手數量,都比不上拒馬城,但是他們的態度,也可能對戰局帶來一定的影響,還是需要考量的。
如果把這些消息都弄到手的話,攻城的時候,輕重緩急,都井井有條,就能夠在以勝利爲目標的前提下,將戰爭帶來的損失,也降到最低。
蘇寒山和先鋒官所在的這一隊人,前往城西碼頭方向,觀望港口船隻的情況。
到了碼頭,只見人羣稀稀疏疏,停泊的船隻雖然看起來還不少,但很多都是空船,也沒有人在上面,反而有些可疑的破壞痕跡。
挎着狹長彎刀的胡人兵卒,被幾個官吏模樣的人陪同着,在碼頭上四處走動。
先鋒官裝得很好,到了這裏就找一些商家攀談,輕聲抱怨難找買家的事情。
蘇寒山混在木料車旁,忽然見到西面大河上,有十幾艘快船駛來,停靠在碼頭,船帆一側飄揚着黑色熊首旗幟。
那些胡人士卒,匆匆迎了過去,高聲拜候,樣子非常恭敬。
快船停穩後,其中陸續走出近百人,大多數是胡人裝扮,還有一些扎着髮髻的黑衣長袍男子。
蘇寒山心中掠過一絲詫異。
那些黑衣男子身上的氣息,與這個世界的武者,明顯有所不同。
對於這個世界的高手來說,可能因爲以前沒有見過,難以分辨,但是蘇寒山卻非常熟悉。
因爲那是自身元氣被約束在經脈中,有序的流轉滋養的跡象,也就是練出了真氣內力。
本因、本智的寺廟,直接傳承自武德皇朝鼎盛之時,基本可以肯定,在當時武德皇朝能觸及到的消息範圍內,是沒有已經成型的吐納真氣之法的。
不過世界畢竟在發展,又經過了這五十年的鉅變,有人揣摩出類似吐納真氣的法門,也是有可能的。
蘇寒山並沒有太大驚小怪,眼睛還垂下,看着木料車,但卻把聽覺提升到最高,注意着那邊的動靜。
黑袍人中,有個雙眸狹長、俊朗含笑的年輕男子說道:“教主這趟出去,已經驗過了鎮魂鈴,想必應該明白我們的找饬税桑俊�
“確實是好寶貝。”
東胡人中回話的是一個粗眉長鬚,身材不高,氣質卻很威猛的男子。
跟那些只會說胡語的士兵不同,這個人說的中原話,非常流暢,音調語氣無比自然,似乎母語一樣,抬手做出邀請姿態。
“白公子請上馬,我們回到城主府,再好好聊聊!”
這一羣人上馬之後,輕輕一抖繮繩,激起馬嘶之聲,就朝城內奔馳而去。
蘇寒山施展傳音入密之法,跟先鋒官交代了一聲,就悄無聲息的脫離隊伍,混在人羣之間,逐漸不見了蹤影。
“金剛身不漏,大梵口不漏,禪定意不漏。”
蘇寒山行走中,雙手在胸腹之間,悄悄變化印訣,默唸密音,這祕音只在身體內部,震盪來回,等到餘音細微之時,他整個人好像也隨之淡化。
周圍的人,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上一篇:我的御兽不可能是魔神
下一篇:原始文明成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