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42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在接觸到這個世界的武道之後,相互參照,觸類旁通,雖然還沒有踏入天梯極境,但已經開發出了更多的小手段。

  比如,以守護身口意三密之法,將精氣神全部閉鎖,比起以前單純收斂內力、隔絕氣味的手段,就要高明得多。

  不需要壓抑內臟,不會影響戰力,但整個人的存在感,都隨之淡泊如輕影,使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之前,他略微試驗過,只要維持五十步距離,不出現在正面視野內,孫興祖三人完全察覺不到他的動向。

  現在他爲求穩妥,足足保持着兩百步開外的距離,遠遠的吊在烏雄教主等人身後。

  駿馬奔行,到了城主府門口下馬,自有奴僕上前,接過繮繩。

  烏雄教主帶人進入大堂之內,各自落座,又有僕人立刻送上茶水糕點,都熱氣騰騰。

  “白公子,快快請坐。”

  烏雄教主自己當然坐在首位,坐北朝南,東面一排坐了兩男一女,是他麾下副教主步度根,護法石槐,護法千曼。

  這三人,正是當初真正領兵打下拒馬城的人,是烏雄教裏最擅戰的三員大將,戰功赫赫,拳意精神裏面,都融合了那種戰場殺氣,就算平時不刻意動用,隨意一點眼神氣勢,也會讓人自覺矮了一頭。

  可是,坐在他們對面的那些黑衣人,全都雲淡風輕,沒有半點露怯。

  “鎮魂鈴的功效,果然不假,白王爺能夠打造出這樣的寶貝,假以時日,一統天下,也不在話下。”

  烏雄教主開口說道,“倘若白王爺離得不遠,本教主一定要親自去拜會。”

  白公子笑道:“教主是東胡人中不世出的英才,文韜武略,我們王爺也是神交已久,想真正碰面,卻也不難。”

  “教主收下鎮魂鈴,答應出兵,與我們白王府,兩面夾擊,攻下長安,到時候牆頭上飄揚兩面王旗,兩位蓋世英豪會面,正是一段名留青史的佳話!”

  烏雄教主捧着茶杯,哈哈笑道:“不敢當啊。”

  他捏起杯蓋,輕輕撥開茶葉,啜飲茶水,似乎很是口渴,要把這一盞茶都喝完,半晌都沒有再說話。

  副教主步度根說道:“鎮魂鈴,雖然確實有效,但一個鎮魂鈴,只能控制一百頭活屍。”

  “要我們出兵攻打長安杜文通佔領的那些城池,只憑白公子現在帶來的這些鎮魂鈴,恐怕找膺�有些不夠吧?”

  步度根說話的時候,眼睛也止不住看向教主手邊的銅鈴。

  那種銅鈴,外觀類似於道家的三清鈴,有黃銅爲柄,柄長六寸,柄下鑄連着三寸高的小銅鐘。

  鐘壁上面,繪刻着各種花紋符咒,內有鎖鏈銅舌,搖動起來,聲音非常清越。

  活屍出現在世間,已經有五十年,不是沒有人想過,要把這些活屍化爲己用。

  有人想要將之當做兵卒戰力,有人想要利用其蠻勁,代替耕地的牛,但沒有一個能夠成功的。

  就算是神魄入體的強者,直接用拳意精神,鎮壓住一頭活屍,也沒有辦法,讓它按照自己的心意行動。

  這些怪物,說是野獸,其實比野獸還要愚笨,不知生,也不知死,不怕疼痛,根本沒有辦法馴化,只知道撲食活人。

  可是,就這麼一個小小的鈴鐺,居然能一下子控制住一百頭活屍,讓它們進就進,讓它們退就退。

  甚至能讓它們對近在咫尺的活人,做出甄別,只攻擊被指向的目標。

  步度根當時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腦子裏不知道閃過多少野心澎湃的念頭,看着那些銅鈴,像是看待天神賜下的至寶。

  可惜,這樣的寶貝,不是真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別家交易的籌碼,那就得好好斟酌了。

  白公子早有所料,成竹在胸地說道:“當然,這一百件鎮魂鈴,只是定金,等到烏雄教的兵馬南下千里之時,這場遠征的路程已近半,安營紮寨,便會另有一千件鎮魂鈴送到。”

  步度根沉吟道:“一千……”

  “一千鎮魂鈴,就是十萬活屍大軍啊。”

  白公子說道,“鎮魂鈴的鑄造,萬分不易,就算在我們西北諸城中,也沒有太多,先後送給貴教一千一百件,絕對是竭盡了所能,也竭盡了找狻!�

  烏雄教主恰到好處的放下了茶盞,道:“那就這樣說定了,等我們整頓一番,將教內各城的事物調配妥當,就會派出教中七成的騎兵南下,配合白王府的攻勢,兩面夾攻,拿下長安諸城!”

  白公子露出笑容:“我會飛鴿傳書,回報這個消息,至於我們這些人,就暫且留在拒馬城,到時候與教主的兵馬一起動身。”

  “哈哈哈哈!”

  烏雄教主笑道,“白公子願意留下,是再好不過了,本教主正要好好的款待白公子,就今晚吧,今晚大設宴席,不醉不休。”

  白公子起身,拱手說道:“那在下就要回去養精蓄銳,晚上好盡情的品嚐美味。”

  烏雄教主又是一陣豪邁的大笑,叫出一羣女奴,引這些黑袍人去休息。

  等那些人走後,烏雄教主臉上就沒有了什麼笑容,手指拽了拽自己的鬍鬚,露出思索的神色。

  步度根說道:“教主,咱們真的要出兵嗎?”

  “這種寶貝雖然好,但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什麼反制的手段,假如真的拿下了長安諸城後,他們跟咱們翻臉,咱們派出的那支孤軍在外,恐怕會很難辦啊。”

  兩名護法原本在爲鎮魂鈴欣喜,聽了這話,也立即反應過來看向教主。

  “白王府既然已經弄出了這樣的手段,遲早是能夠攻下長安諸城的,邀請咱們兩面夾攻,也是爲了更快的滅絕後患,防止杜文通的兵力流竄,多添波折。”

  烏雄教主邊想邊說,道,“他們如果沒有反制的手段最好,要是真有,咱們現在選擇與他們結盟,也比與他們爲敵更好。”

  “這天下之大,多少人都已經變成了屍體,總需要有人來治理,到時候等他們稱了帝,大不了咱們求一個封王的位置,徐徐圖之。”

  步度根聽罷,緩緩點頭。

  那護法石槐笑道:“教主英明,我們結了盟,遲早有機會把他們的手段都學過來,變成咱們自己的,到時候在《恆雄史記》裏面,多加幾個篇章。”

  “這些事情還比較遠,有的是時間慢慢思索。”

  烏雄教主轉換了話題,說道,“當務之急,還是要好好揣摩這鎮魂鈴。”

  “步度根,從明天開始,你選一百個勇士,帶着這些鎮魂鈴,去召集活屍,最好能找些三四十年以上的,驗證鎮魂鈴的控制力度、可控數量,有無差異,過兩天,再找一個沒什麼價值的偏僻城池,演練演練。”

  “試看這些活屍大羣出動,碰到大量活人鮮血之後,是不是還能被牢牢控制住,沒有失控的風險。”

  城主府大堂裏面的議論,還在繼續,卻不知道,他們的話語都落在了府外一個人的耳朵裏面。

  本土武者的感知力,雖然強悍,但他們到了拳意通靈的境界以上,精神感知比肉體還要清晰敏銳。

  往往再凝神感知的時候,是精神力散發出去,捕捉言語、動向等等,是一種主動探測的狀態。

  大堂中強者卸啵粲斜就粮呤窒胍`聽,必然觸動感應,相互混淆,所以他們都沒有過多顧慮這件事。

  可是,對於以內功吐納爲根基的強者來說,耳力的敏銳,是從周邊諸氣中,分辨出自己想要觀測的那一種,暫且屏蔽雜氣,專心接收着從遠處傳遞過來,逐漸衰減、近乎於無的音波振動,進一步的分辨,還原出這些話語。

  蘇寒山在府外街道的陰影間靜靜立着,精氣神沒有半點泄露,接收着這些話語,眼皮微微垂下,眼縫裏似有冰寒暗彩,陡然流轉。

第164章 玄陰冰禪,大日流沙

  日暮之時,天色昏暗,蘇寒山跟先鋒官等人,在城內被稱作“大野帳”的地方匯合。

  這裏,以前可能是一大片樹林,但樹木早都已經被砍伐掉,僅餘一些粗大不易挖掘的樹根樹樁,見證多年前的風貌。

  如今,這方圓幾里地,到處是帳篷和火堆的痕跡。

  從前的拒馬城,雖然說是繁華,卻正因爲繁華,反而不像別的城池一樣,會出現那麼多空屋。

  諸多外來的商船民夫,停留在城裏的時候,找不到、不捨得入住那些昂貴的客棧旅舍,就會在城內找這些比較荒僻的地方,搭一個帳篷,鋪幾張草蓆。

  蘇寒山他們這支押吣玖系年犖椋藬敌多,布衣舊破,當然也只能找這樣的地方歇腳。

  等火堆弄起來,蘇寒山在火堆邊,跟先鋒官講了講自己聽到的消息。

  “控……?!”

  那先鋒官,也算是歷盡風霜,聽到關鍵處,仍然臉色驟變,差點把驚疑至極的控制活屍四個字,脫口而出。

  蘇寒山身爲一方城主,跟他們一起混進這座城池,打探消息,絕不會無的放矢。

  能講出口的,必然有所依據。

  就是因爲有可信度,才驚到了這位先鋒官。

  上了年份的活屍,個體實力比起普通的精兵只高不低,而且更關鍵的是,活屍這種東西,不知疼痛,不知畏懼。

  正常的兵馬,再怎麼精銳,遇到損失慘重時,士氣總是會受到影響,即使不當場潰逃,推進作戰的能力,也必然大打折扣。

  很多傷兵,如果大失血或傷及內臟、臉部眼睛,人就算沒死,也等於喪失戰力。

  反觀活屍,只要沒把它的脖子切斷,就算四肢俱折,也會極具動力的掙扎着咬人。

  雖然說,活屍也欠缺了兵械、陣型配合的種種手段。

  但是如果它們受到鎮魂鈴的控制後,真能在戰場上分辨敵我,以東胡人擅長騎兵作戰的優勢,與活屍相配合,發揮出來的實力,就必然會比同等數量的精兵更可怕。

  在兵力的後續補充上,活屍的優勢,也不是正常軍隊能比擬的。

  “他們要是有這樣的手段,我們就萬萬不能再等了。”

  先鋒官勉強鎮定下來,低聲說道,“根據我們打聽到的消息,周邊城池的態度,收降士兵的數量,大致都搞清楚了。”

  “但是胡人入城後不久,他們的教主親自趕來,往這邊增發了一些兵馬,這個數量我們還沒有弄清,重點駐紮的方位,也沒有打聽明白。”

  蘇寒山說道:“能得知關於鎮魂鈴的事情,已經是意外之喜。”

  楊白髮的大軍,隱在數十里外的山野之間,越久越可能被發現,本來就不會有太多時間,用來給他們打探消息。

  探聽到部份情報後,這支先鋒,最主要的作用,還是要體現在對城池的維護。

  等開戰之際,這些潛藏在城內的先鋒,搶先對付原屬於拒馬城、後來投降的那批兵馬,糾纏不放,就可以把整個戰爭可能引發的混亂,降低一個大檔次。

  “我明白,我這就給老王爺傳信。”

  先鋒官說話間,從身邊摸出一個小小的竹筒,裏面養了一羣特殊馴化過的甲蟲,用來傳信。

  比起鴿子來說,這種傳信手段非常隱蔽,不過也比較費眼,需要用鋼針在大米之上,刻下簡短的情報,讓這些甲蟲抱着飛走。

  先鋒官閉眼,捏了捏鼻樑,正準備抽出鋼針刻字,那一粒大米就自然飛去,落在蘇寒山指尖。

  “我來吧。”

  蘇寒山的拇指食指,捏住那粒米,手指似乎根本不動,聽着先鋒官轉述的情報要點,過了片刻,就將那粒米遞還過去。

  先鋒官凝神一看,只覺得好像有點字跡,但自己根本看不清。

  他平時傳這些情報,至少要十幾粒大米,如今只用了一顆,不禁有些猶豫。

  “放心,反正這些甲蟲是直接飛到楊白髮身邊,他的眼力,足以看清。”

  蘇寒山笑着解釋了一句,就盤坐不動,似乎陷入一種深沉醞釀的狀態。

  先鋒官把情報傳出去之後,就在招呼兄弟們,把一些瓦罐架上火堆,準備弄些喫的。

  剛纔他在轉述情報時,也加入了自己的判斷,約定老王爺在今晚子時,出兵攻城。

  他們要養精蓄銳,到時候配合行動,不能喫太飽,但本來爲了僞裝東平城百姓,帶的糧食就不多,今晚用來煮些粥,倒是恰到好處。

  稀疏的大野帳,飄起了屬於穀物和野菜混合燉煮的香氣。

  喫飯的時候,人好像也更精神了一些,閒聊的聲音變得更加明顯。

  隨着時間的流逝,話語聲越來越少,少數幾個看守火堆的人添着柴,其餘人們都在夜色下安靜的休息着。

  今夜的一輪彎月,頗爲明亮,寸寸西斜。

  拒馬城的城主府之內,白公子和手下的十二人,一人一個房間,都已經熄了燈,但沒有一個人睡下。

  月光透着門窗上鏤空的格子照射進來,能夠看到盤坐於牀上的白公子,渾身散發着細如毫髮的青黑色煙氣,聚而不散,搖曳不休。

  “呼啊——”

  他眼皮雖然緊閉,但能看出眼珠子轉來轉去,顯得很是躁動,嘴裏吐出濃長的白氣,嘴脣掀開,犬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化作兩寸長的尖牙,森白如玉。

  當他眼睛再度睜開的時候,一雙瞳孔,分明透着晶瑩的血紅色澤,彷彿能夠穿過數層牆壁,看到府內巡邏的侍衛。

  看透那些胡人侍衛的衣物和皮肉,直接看到那些正在流動中的血液,多麼鮮活,多麼誘人。

  這十三間房的窗戶,發出極細微的聲響,乍開乍合。

  房間裏面已經沒有了人。

  有東胡人侍衛,抬頭看了一眼,只覺得剛纔好像有夜梟從月色下掠過。

  如今已是秋收之後,拒馬城又地處九州北部,氣候較之於南方,更加寒冷。

  靠近子時的深夜,月涼如水,大地清寒,草葉之上似乎都結了淡淡的霜痕。

  十三道身影飛掠而過,往城中偏僻的地方去。

  白公子他們這些人,白日裏雖然穿着黑色長袍,但並不顯得陰森,一舉一動,儀態頗爲英朗。

  可是現在,當他們遠遠的滑翔出去時,血色的雙眸和森白的尖牙,處處透露着陰冷殘酷的味道。

  寬而長的黑袍,在他們身後飄揚起來,烈烈舞動,陰影投射在地面上,帶着掠奪生命的死亡預兆。